《帐清了，这一次我不嫁》木子无思

5、初试锋芒 第一次见客

　　跟陈文莉学习的第一天，林苏就感受到了什么叫专业。

　　早上八点，她刚到公司，陈文莉就扔给她一叠资料：“黄老板的项目，你先看看。下午我们一起去见客户，你负责记录。”

　　林苏接过资料，发现那是黄老板公司的详细资料，包括企业背景、经营范围、客户群体，甚至还有黄老板个人的喜好和习惯。资料整理得非常细致，每一页都有标注和批注。

　　“做设计之前，先要了解客户，”陈文莉说，“不是了解他们要什么，而是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只有理解了人，才能做出打动人的设计。”

　　林苏点点头，认真地看起资料来。她发现陈文莉的调研非常深入，甚至连黄老板喜欢喝什么茶、平时穿什么牌子的衣服都记录在案。

　　“黄老板是福建人，”陈文莉补充道，“早年做建材生意起家，现在身家上千万。但他有个心结——总觉得自己是暴发户，被人看不起。所以他特别在意'品位'两个字。”

　　林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开始明白，设计不只是画画图、选选材料，更重要的是理解客户的心理需求。

　　下午，陈文莉带着她去见黄老板。

　　这次不是在黄老板的公司，而是在一家茶楼。茶楼位于罗湖区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木质的门框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黄老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到林苏，笑着招了招手。

　　“小林来了，坐，坐。”

　　林苏有些受宠若惊。一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到处碰壁的求职者，现在却能和大客户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这种变化让她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茶楼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黄老板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条小河，河面上有几只小船在缓缓划过。

　　“黄老板，”陈文莉开门见山，“关于办公室的设计，我们重新做了几套方案，想听听您的意见。”

　　“不急，”黄老板摆摆手，“先喝茶。这铁观音是我从福建带来的，尝尝。”

　　他亲自给两人倒茶，动作娴熟而优雅。林苏注意到，他的手虽然粗糙，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手串。

　　三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黄老板讲了他创业的经历，讲了他对生意的理解，讲了他对未来的规划。林苏认真地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我十六岁就出来闯荡，”黄老板说，“从搬运工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有人说我是暴发户，说我没文化。我不服气。我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我懂得一个道理——做生意，诚信最重要。”

　　陈文莉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插一句，总是能问到点子上。

　　“黄老板，您办公室那幅'诚信经营'的字，是谁写的？”她问。

　　“我自己写的，”黄老板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写得不好，但那是我的心得。”

　　林苏心里一动。她终于明白黄老板想要的是什么了——不是金碧辉煌的装修，而是能够体现他价值观和人生态度的空间。

　　聊了一个多小时，黄老板终于说到了正题。

　　“陈总监，我也不瞒你，”他说，“之前那个方案，我确实不满意。不是你们设计得不好，是不符合我的风格。我老黄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品位。我不想让人一看就觉得我是个暴发户。”

　　“我明白，”陈文莉说，“所以我们重新做了方案。这次的设计，主打的是'低调的精致'。”

　　她示意林苏把图纸拿出来。林苏连忙打开文件夹，把效果图铺在桌上。

　　“整体风格是新中式，”陈文莉指着图纸说，“用木质格栅做隔断，既保证了私密性，又有通透感。墙面用浅灰色的乳胶漆，搭配几幅水墨画，简洁但有文化气息。”

　　黄老板凑过来看，眼睛一亮。

　　“这个好，”他指着效果图，“你看这个茶室，看着就有文化。我那些客户来了，坐这儿喝茶谈生意，有面子。”

　　“是的，”陈文莉说，“我们在材料选择上也考虑了性价比。比如这个木地板，用的是国产橡木，纹理漂亮，价格比进口木材便宜一半，但效果不差。”

　　“省钱？”黄老板愣了一下。

　　“不是省钱，是花在刀刃上，”林苏忍不住插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低下头。

　　但黄老板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小林说得对。继续说。”

　　林苏看了看陈文莉，见她微微点头，才鼓起勇气继续：“预算有限，我们要让每一分钱都产生价值。墙面用乳胶漆而不是壁纸，省钱但效果一样好；灯具选择简洁的吊灯，而不是复杂的水晶灯，省钱但更有品位。”

　　“还有，”她指着图纸上的茶室，“这个茶室的位置，我建议放在靠窗的地方。这样自然光充足，客人来了，一边喝茶一边看窗外的景色，心情会很好。”

　　黄老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陈文莉。

　　“陈总监，你们这个小林，是个人才。”

　　陈文莉笑了笑：“黄老板满意就好。”

　　“满意，很满意，”黄老板说，“方案我定了，就按这个做。预算……能不能再压一压？”

　　“黄老板，”陈文莉说，“三十万已经是很紧的预算了。如果再压，可能要在材料或者工艺上妥协。”

　　“那怎么办？”黄老板皱起眉头。

　　林苏想了想，说：“黄老板，我有个建议。”

　　“说。”

　　“与其全面压缩，不如突出重点。比如茶室和接待区，是客户最常看到的地方，我们可以用好一点的材料和家具。其他区域，比如员工办公区，可以用普通材料，降低成本。”

　　黄老板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办。”

　　从茶楼出来，陈文莉对林苏说：“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谢谢陈总监。”林苏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你说得都在点子上。”陈文莉顿了顿，“但我要提醒你，在客户面前，要学会察言观色。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这需要经验。”

　　“我明白。”

　　“不过，”陈文莉看了她一眼，“你能看出黄老板真正的需求，这很难得。很多设计师做了十年，还是只会堆砌材料，不懂客户想要什么。”

　　林苏心里一暖。这是陈文莉第二次夸她了。

　　回到公司，李梅看到她们，脸色很难看。

　　“方案通过了？”

　　“通过了，”陈文莉说，“黄老板很满意。”

　　李梅咬着牙，半天才说：“行啊，林苏。是我小看你了。”

　　“谢谢李主管夸奖。”林苏波澜不惊。

　　“别得意，”李梅的声音压低，“在这个公司，光靠小聪明是走不远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林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明白，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林苏跟着陈文莉，参与了黄老板项目的全过程。

　　从方案深化到施工图绘制，从材料选型到工地跟进，她每一个环节都认真学习。陈文莉教她怎么用CAD画图，怎么计算材料用量，怎么和工人沟通，怎么处理现场问题。

　　林苏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知识。她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周末也经常加班。她的进步很快，不到两个月，就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设计任务了。

　　有一次，工地上出了点问题。工人把一面墙砌歪了，如果按照原方案继续施工，会影响整体效果。林苏发现后，立即联系了项目经理，提出了一个修改方案——把那面墙改成弧形的，既解决了问题，又增加了设计感。

　　项目经理一开始不同意，说改方案要增加成本。林苏耐心地跟他解释，算了一笔账：返工的成本比修改方案的成本更高，而且时间也来不及。最后项目经理被她说服了，按她的方案执行。

　　陈文莉知道后，特意表扬了她：“你能从解决问题的角度出发，而不是一味地坚持原方案，这说明你开始有自己的设计思维了。”

　　黄老板的项目完工那天，陈文莉带她去验收。

　　站在装修一新的办公室里，林苏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这是她参与的第一个项目，虽然她只是助理，但每一个细节她都参与其中。那些熬过的夜，那些改过的图，那些跑过的工地，都有了意义。

　　茶室的效果特别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木质的茶台上，显得格外温馨。墙上挂着黄老板自己写的“诚信经营”四个字，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

　　“小林，”黄老板满意地点点头，“这个茶室，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黄老板喜欢就好。”林苏笑着说。

　　“我喜欢，很喜欢。”黄老板当场又签了一个新项目的合同，“以后我的项目，都指定你来跟进。”

　　林苏愣了一下，看向陈文莉。

　　陈文莉笑了笑：“黄老板赏识你，这是你的机会。”

　　“可是……”林苏有些犹豫，“我还只是个助理……”

　　“助理怎么了？”黄老板说，“我看的是能力，不是头衔。你有能力，我就信你。”

　　林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她来深圳后，第一次被人这样认可。

　　那天晚上，陈文莉请她吃饭。

　　不是路边摊，而是一家正经的粤菜馆。装修不错，人均消费应该不低。餐厅里灯光柔和，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束鲜花。

　　“今天什么日子？”林苏问。

　　“黄老板的项目结束了，他很满意。”陈文莉给她倒茶，“公司准备给你发奖金。”

　　“真的？”

　　“真的。”陈文莉看着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的试用期提前结束了。”

　　林苏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从明天起，你转正为设计师助理，工资涨到三百五。”

　　“陈总监……”林苏的眼眶有些发红。

　　“别急着谢我，”陈文莉打断她，“这是你应得的。这两个月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但我要提醒你，这只是开始。从助理到设计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明白。”

　　“设计这个行业，技术是一方面，人脉是另一方面。”陈文莉说，“黄老板认可你，这是你的人脉资源。要好好维护，以后会有大用处。”

　　林苏点点头，若有所思。

　　“还有，”陈文莉顿了顿，“李梅那边，你要小心。她不是坏人，但心胸不太宽。你抢了风头，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会注意的。”

　　回到出租屋，林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两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到处碰壁的求职者，连一份端盘子的工作都找不到。两个月后，她成了设计公司的正式员工，参与了大项目，得到了客户的认可。

　　这种变化让她有些不真实，但也让她更加坚定。

　　她选择的路是对的。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她一定能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

　　她想起母亲和弟弟，想起他们期待的眼神。她要挣更多的钱，要把他们接到深圳来，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还有张彦明。

　　前世的仇恨，她不会忘记。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她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林苏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二岁。1995年。深圳。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账，要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