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他喜欢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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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
蒋承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季度报表，他的目光却像一只迷路的蜜蜂，在字里行间嗡嗡乱转，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来，不是电话而是备忘录提醒。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私家侦探：三天后给结果。”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高中同学群、校友录、班主任的通讯录、甚至翻了当年毕业照背面手写的电话号码本，能试的途径都试过了，乔映就像一滴水蒸发在沙漠里，了无痕迹。有人说她去了北京，有人说她在深圳，还有人说她出国了。
他托人辗转打听，最后实在没办法，花了一笔钱请了私家侦探。
侦探说，给两周时间。
今天已经是第十一天。
蒋承翊把报表推开，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CBD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晃晃的日光，刺得人眼睛发酸。他伸手拉了一半百叶窗，办公室暗下来，像一个半闭着眼睛的人。
八年了。
他从十六岁等到二十四岁，中间不是没有遇到过别的女孩，大学里有过几个女生对他示好，公司里也有女同事约他吃饭。
他不是不懂，但是每次都婉拒，因为心里那个位置就像被人预订了似的，空空荡荡，谁来都不行。
乔映。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八年，嚼到每个音节都发软发甜，像一块含了太久的水果糖，化了，味道却还在舌根。
第一次见到她，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九月，教室里的风扇咯吱咯吱地转，像一只老得飞不动的苍蝇。
班主任领着一个女生走进来，说这是新转来的同学。
他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大概零点三秒。
那个女生站在讲台上，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皮肤白得发光，在一群被军训晒成黑炭的高中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她扎着一个低马尾，刘海有些长，几乎要遮住眼睛。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像是在测量从讲台到那里的距离。
“大家好，我叫乔映，很高兴认识你们。”她说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不大，语气平淡，然后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抽屉，掏出一本书开始看。
乔映全程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长得挺漂亮的呢。”
“听说她总是转学呢？该不会是不良少女吧？”
“行了！你们安静点，我看谁还在说话！”班主任老陈吼了一嗓子。
闹哄哄的全班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各聊各的。
蒋承翊坐在第三排，好奇地回过头偷偷看了她好几次。
她的侧脸线条很干净，额头饱满，鼻梁挺直，下巴尖尖的，像一尊用白瓷烧出来的小像。她低着头看书，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偶尔眨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女生表情寡淡，气质冷冽又干净，眼晴望过来时总像隔着一层薄霜。
“同学，有事吗？”
“没事……”
他当时想：这个人好高冷。
然后他就趴在桌子上继续睡觉了。
真正让他心动的，是那个秋天的傍晚。
蒋承翊要和同学打篮球，就没让司机来接他，放学后坐公交车回家，车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他站在车厢中部，被挤得前胸贴后背，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疼。然后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你干什么！变态！”
车厢里一阵骚动。他踮起脚往前看，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被一个女生揪住了手腕。那个女生是乔映。
她穿着校服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小臂。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那个男人的手腕上，指甲掐进肉里，男人疼得龇牙咧嘴。
“松开！”男人挣了一下，没挣开。
乔映没有理他。她低头看了一眼男人的手，那只咸猪手正贴在一个女高中生的裙子上。女高中生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含着泪，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乔映抬起眼睛，看着那个男人。
“你摸了几次？”她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
“我、我没有……你别瞎说……”
啪！乔映反手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把他打懵了。
“不要脸的老色鬼！我刚才用手机都录下来了。”
车厢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闻风而动。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窃窃私语。
那个男人慌了，使劲一甩手，终于挣脱了乔映的钳制。他的手腕上留下了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渗出了血珠。
“神经病！”男人骂了一句，转身往车门挤了出去。
乔映没有追。她只是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然后低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在手心里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后来蒋承翊才知道，她记下了那辆公交车的车牌号。
那天晚上他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多遍。他想：这个人好酷，当时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做不到。
第二天他到教室的时候，乔映已经坐在最后一排看书了。他假装路过，往她桌上放了一盒牛奶。
乔映抬头看他，眼里没什么表情。
“干嘛？”
“谢……谢谢你昨天在公交车上见义勇为。”他的声音劈了岔。
乔映看了那盒牛奶，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不用。”她说，“下次别买了，我不喝甜的。”
蒋承翊站在她桌子旁边，尴尬得像一棵种错地方的树。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笨拙的、青涩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小心翼翼。
后来他才知道，乔映家住在学校附近一个老旧的巷子里。她妈妈开了一家早餐铺，卖豆浆油条小笼包，凌晨四点就要起来和面。
他每天都不在别墅吃早餐，去她家的早餐铺吃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早饭，把自己吃胖了五斤。
他让她给自己补课，一小时付五百块远高于市场价。乔映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他，说：“你成绩太差了，我帮你补课也不一定能及格。”
“我想考好一点，不倒数就行了。”他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乔映没有戳穿他。她把钱收进书包，翻开课本，用那种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讲课。
她讲题的时候很有耐心，从不会因为他问了一个蠢问题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她会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图，画得很仔细，每个数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面粉的甜香。
乔映讲完题后转身去接水，校服下摆轻轻晃动，像一片被风带走的云。
教室的门被风吹得“咔哒”一声合上。
蒋承翊一个人坐在渐渐暗下来的教室里，盯着她刚才坐过的位置，许久都没动。
他把额头抵在手臂上，闷声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点无奈和心慌。
……完了。
这道题，他这辈子大概都解不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