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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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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轻这几日过得相当惬意。
白天找温阳聊聊天，问问人间的事；晚上瘫在帝哥牌懒人沙发上薅毛；饿了就让阿六做点正常的吃食，渴了就从赤鱬的鱼缸里舀水喝——当然，是背着赤鱬舀的，那小子要是知道了估计又得哭。
她甚至开始觉得，当个地宫女王也没那么差。
不用上班，不用还贷，不用看老板脸色。手下几百号妖怪，个个对她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发脾气就发脾气——虽然她还没发过。
简直是神仙日子。
不，比神仙还神仙。
这天下午，叶雨轻百无聊赖地在宫殿里闲逛。
说是“逛”，其实就是拖着大尾巴到处溜达。她发现自己的蛇尾越来越灵活了，不仅能当第五条腿用，还能卷东西、开门、甚至挠痒痒。
就是有时候会不小心把自己缠住，然后在地上滚三圈才能解开。
好在这事儿没人看见，否则她这个女王的面子往哪儿搁？
“主人，您要去哪儿？”帝哥跟在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摇一摆。
“随便走走。”叶雨轻头也不回，“你跟着干嘛？忙你的去。”
“属下不忙。伺候主人就是属下最大的职责。”
叶雨轻翻了个白眼：“你天天跟着我，不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能跟在主人身边，是属下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帝哥说得情真意切，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泪花。
叶雨轻：“……行吧，你爱跟就跟。”
她已经习惯了。
帝哥就是那种典型的“领导的小跟班”，领导放个屁他都能夸出花来。虽然有时候拍马屁拍得过于明显，但不得不说，被他拍着还挺舒服的。
毕竟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一人一猫（大概）在宫殿里转悠，穿过一条又一条的甬道，经过一间又一间的石室。
叶雨轻发现这个地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逛遍了，结果今天随便走走，又发现了一片从未涉足的区域。
“这边是什么地方？”叶雨轻指着一条幽暗的岔道。
帝哥的表情微微一变：“这……这是主人的寝殿深处，以前主人不许任何人靠近。”
“哦？”叶雨轻来了兴趣，“那我进去看看。”
帝哥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乖乖地跟在后面。
岔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两条交缠的蛇，栩栩如生，眼珠是用红色的宝石镶嵌的，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叶雨轻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主人，这门需要您的法力才能打开。”帝哥小声提醒。
叶雨轻愣了一下，然后试着往手心凝聚了一点法力，按在门上。
石门轰隆隆地打开了，露出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里的布置很简单——一张石桌，一把石椅，一个书架，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
叶雨轻好奇地走进去，目光落在书架上。
书架上摆着几本书，还有一堆散落的纸张。她随手拿起一本，封面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本王日记》
叶雨轻：“……”
这个“本王”，指的应该是原主吧？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歪歪斜斜，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一笔一划都透露着吃力。
“X年X月X日，天气：地下没有天气，但本王心情不好。”
叶雨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什么鬼日记？
她继续往下看。
“今天又有人类来送死，本王把他们全吃了。不好吃，苦的。下次要蘸酱。”
叶雨轻笑得肩膀都在抖。
蘸酱？蘸什么酱？番茄酱还是甜辣酱？
“X年X月X日，心情：一般。”
“今天帝哥又在本王面前哭，烦死了。本王不过是把他变成猫而已，又没杀他，哭什么哭。本王最讨厌爱哭的妖怪。”
“不过变成猫之后毛茸茸的，摸起来手感不错。本王决定不把他变回来了。”
叶雨轻回头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帝哥。
帝哥正伸着脖子偷看，见她看过来，立刻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叶雨轻忍着笑，继续翻。
“X年X月X日，心情：差。”
“今天赤鱬又在本王面前哭，哭得本王耳朵疼。本王不过是让他跟阿六比割肉，谁割得多谁就不用进繁育林。他又没输，哭什么哭。”
“最后阿六输了，进了繁育林。赤鱬吓得三天没敢在本王面前出现。呵呵，胆小鬼。”
叶雨轻的笑容僵住了。
割肉比赛？繁育林？
她想起之前帝哥提到“繁育林”时那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变态啊？
她翻到下一页。
“X年X月X日，心情：烦。”
“今天又梦见繁育林了。那个地方，本王再也不想回去。但是本王怕，怕有一天法力不够，又会被扔进去。”
“所以本王要变强，强到谁都不敢把本王扔进去。强到本王可以把别人扔进去。”
叶雨轻皱了皱眉。
繁育林……原主也被扔进去过？
她快速翻看后面的内容，发现原主几乎每隔几篇就会提到“繁育林”，每次提到都是语焉不详，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深深的恐惧。
“今天又有人类修士来送死。本王把他们全吃了，但还是怕。怕有一天本王也会变成他们。”
“本王讨厌人类，讨厌妖怪，讨厌所有人。谁对本王好，谁就是想害本王。”
“帝哥对本王好，一定是想害本王。本王先下手为强，把他变成猫。这样他就害不了本王了。”
“赤鱬长得好看，本王喜欢看，但他哭起来太吵。本王让他割肉，他就哭，哭完又不割。烦死了。”
“阿六进了繁育林，出来的时候疯了三天。本王问他里面有什么，他不说。但本王知道，因为本王也进去过。”
“本王再也不要去那个地方。谁让本王去，本王就杀了谁。”
叶雨轻越看越心惊。
原主不是什么暴君，她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用凶残来伪装自己的可怜虫。
她欺负属下，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害怕。她害怕被背叛，害怕被伤害，害怕有一天法力不够，又被扔进那个叫“繁育林”的地方。
所以她把所有妖怪都踩在脚下，让他们怕她、敬她、不敢反抗她。
这样她才能安心。
叶雨轻深吸一口气，继续翻看后面的日记。
后面的内容就更加离谱了。
“X年X月X日，心情：好。”
“今天把帝哥的尾巴打了个蝴蝶结，他哭了。好看。”
叶雨轻：“……”
“X年X月X日，心情：很好。”
“今天让赤鱬扮成女人跳舞，他不肯，本王说要割他的肉，他就肯了。跳得难看，但脸好看。本王赏了他一杯水，他又哭了。”
“X年X月X日，心情：差。”
“今天想学人类写诗，写了一首，觉得不好。本王写的诗怎么可能不好？一定是人类的诗不好。本王决定以后不写诗了。”
“附：本王写的诗——‘蛇尾长又长，本王最漂亮。谁要惹本王，把他扔进繁育林。’”
叶雨轻看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这什么破诗？押韵倒是押了，但内容也太中二了吧？
“X年X月X日，心情：一般。”
“今天听帝哥说，人类觉得本王很可怕。本王很高兴，因为本王就是要让他们怕。但是帝哥又说，人类觉得本王吃人。本王确实吃人，但不好吃，苦的。本王更喜欢赤鱬，但他不让吃。烦。”
叶雨轻注意到一个细节——原主说“确实吃人”，但前面又说“不好吃，苦的”。如果真的吃过，为什么会有“下次要蘸酱”这种话？蘸了酱难道就不苦了？
而且她后面又说“更喜欢赤鱬”，但赤鱬还活得好好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原主可能根本没吃过人，或者说，没真正吃过。
她只是在装。
装凶，装狠，装残暴。
就像一只炸毛的猫，把身体撑得大大的，发出嘶嘶的声音，只是为了吓跑敌人。
叶雨轻越想越觉得合理。
如果原主真的那么残暴，为什么地宫里还有那么多活着的妖怪？按照她日记里写的“把人类全吃了”的频率，她手下应该早就没人了才对。
而且那些妖怪虽然怕她，但并没有真的恨她。帝哥还会撒娇，赤鱬还会哭，阿六还会做菜。
真正被暴君压迫的奴隶，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原来如此。”叶雨轻喃喃自语，“原主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啊。”
她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上面的字迹明显比前面工整了一些，但依然歪歪扭扭。
“X年X月X日，心情：不知道。”
“今天又有人类来了。本王不想吃他们，但帝哥说，不吃的话人类会觉得本王不行。本王怎么可能不行？所以本王还是吃了。但不好吃。”
“本王最近总是忘记事情。有时候醒来，不记得昨天做了什么。帝哥说本王老了，本王打了他一顿。本王不老，本王永远十八。”
“本王怕有一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所以把想说的话写在这里。如果有一天本王真的忘了，就看看这个日记，想想以前是怎么欺负他们的。”
“本王不是好人，也不是好妖怪。但本王不想死。也不想进繁育林。”
“就这样。”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叶雨轻合上本子，沉默了很久。
原主不是什么暴君，她只是一个被困在怪物身体里的、害怕的、孤独的、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可怜家伙。
她写日记的文笔像个小孩，她欺负属下的方式幼稚又可笑，她害怕繁育林害怕到做梦都会惊醒。
她甚至可能从来没有真正吃过人，只是为了让别人怕她，才假装吃。
叶雨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主人？”帝哥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您……您没事吧？”
叶雨轻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把日记本放回书架上。
“没事。”她转过身，看着帝哥，“这个箱子是什么？”
帝哥看了一眼那个落满灰尘的箱子，表情变得更加微妙：“那是……主人以前收藏的东西。属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叶雨轻走过去，吹掉上面的灰，打开箱子。
箱子里装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根漂亮的羽毛，一块发光的石头，一朵干枯的花，还有一堆小纸片，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画。
叶雨轻拿起一张纸片，上面画着一只猫，旁边写着“帝哥”。
又拿起一张，上面画着一条鱼，旁边写着“赤鱬”。
再拿起一张，上面画着一朵花，旁边写着“小红花”。
叶雨轻忍不住笑了。
原主还画画呢？虽然画得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但能看出来画的是谁。
她翻到最后一张纸片，上面画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旁边写着“本王”。人形的脑袋上画了一顶王冠，但王冠是歪的，看起来滑稽极了。
叶雨轻把纸片放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看完了。”她转身往外走，“回去吧。”
帝哥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叶雨轻注意到了：“你想说什么？”
“主人……”帝哥的声音有些颤抖，“您看那个日记，是不是……是不是要恢复以前的样子了？”
叶雨轻愣了一下：“什么以前的样子？”
“就是……就是以前那个……那个动不动就把属下变成宠物、让属下割肉比赛的样子。”帝哥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主人，您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做得不够好，所以要惩罚我们？”
叶雨轻：“……啊？”
“我，我知道我们最近确实有些松懈。”帝哥吸了吸鼻子，“胡媚娘做的接待方案您还没看，阿六做的馒头您也没吃，牛大力打扫的地宫您也没检查。我们一定加倍努力，求您别抛弃我们，别把我们变成真正的宠物，别让我们进繁育林……”
说着说着，帝哥就哭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毛茸茸的脸上滚落，把地板都打湿了一片。
叶雨轻：“…………”
又来？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摸了摸帝哥的脑袋：“我没说要惩罚你们。”
“可是您看了日记！”帝哥抽泣着，“以前您每次看完日记，都会心情不好，然后就会找妖怪出气。上一次您看完日记，把赤鱬的尾巴打了个蝴蝶结，他哭了三天。上上次您看完日记，让阿六和牛大力比摔跤，牛大力把阿六的六只手都摔断了。上上上次——”
“停停停！”叶雨轻赶紧打断他，“我保证，这次不找你们出气。”
帝哥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真的？”
“真的。”叶雨轻认真地点头，“我就是随便看看，没别的意思。”
帝哥盯着她看了半天，确认她不是在说反话，这才慢慢止住了眼泪。
“主人，您……您真的变了。”帝哥小声说。
叶雨轻心里一紧：“哪里变了？”
“以前的您，不会安慰我们。”帝哥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以前的您，看到我们哭，只会更生气。但是现在的您，会摸我的头，会哄我，会说‘乖，别哭了’。”
叶雨轻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不对，妖怪也会变的。”
帝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主人，我们真的不用进繁育林？”
叶雨轻本来想顺口问一句“繁育林到底有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帝哥在说出“繁育林”三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毛都炸开了。
得，又是这反应。
问了也是白问，只会把人吓哭。
“不进。”叶雨轻干脆利落地说，“我说了，以后谁都不许提繁育林，谁也不许进繁育林。”
帝哥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主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帝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
“主人！主人您太好了！”帝哥扑上来，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往叶雨轻怀里拱，“主人万岁！主人英明！主人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主人！”
叶雨轻被拱得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尾巴缠成了一团。
“行了行了，起来起来，压死我了。”
帝哥不听，继续拱。
叶雨轻无奈，只能任他拱。
反正也不疼，还挺暖和的。
从石室出来之后，叶雨轻的心情好了很多。
知道了原主的真实性格，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原来原主不是什么残暴的杀人魔，只是一个装凶的纸老虎。她欺负属下的方式幼稚得可笑——把妖怪变成宠物、让妖怪割肉比赛、在尾巴上打蝴蝶结——这些都是幼儿园小朋友才会做的事。
而且原主从来没有真正吃过人类，只是“装样子吓唬属下和人类”。
这就意味着，她不用担心身份暴露后被报复，也不用担心哪天被逼着吃人。
她可以继续摆烂，继续混日子，继续当她的“伪暴君”。
反正原主也是装的，她装得更像一点就行了。
不，她甚至不需要装。因为现在的她，比原主更温柔，更正常，更像个“人”。
而妖怪们反而更喜欢现在的她。
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叶雨轻心情大好，回到偏殿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温阳正坐在石床上发呆，见她进来，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但缩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叶雨轻手里拿着的东西——一包零食，一壶茶，还有一个圆滚滚的毛球。
那毛球是帝哥。
帝哥被她抱在怀里，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温阳：“……？”
这是什么画风？
一个令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大魔头，怀里抱着一只大猫，手里拎着零食和茶，脸上还带着笑？
“你……你怎么了？”温阳小心翼翼地问。
“没怎么啊。”叶雨轻把零食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石椅上，蛇尾自然地盘起来，“心情好，来找你聊聊天。”
温阳看着她翘起蛇尾，用尾巴尖卷起一颗零食丢进嘴里，动作娴熟得像是练了几百遍。
“你每天都这样吗？”温阳忍不住问。
“哪样？”
“就是……吃零食，喝茶，抱猫。”
叶雨轻想了想：“差不多吧。有时候抱猫，有时候薅毛，有时候去找赤鱬看他哭。生活嘛，总要找点乐子。”
温阳：“…………”
他想象中魔头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他以为魔头每天都要修炼，都要杀人，都要策划阴谋诡计。
结果这位倒好，天天吃喝玩乐，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
“你不修炼吗？”温阳问。
“修炼？”叶雨轻眨了眨眼，“修炼干什么？”
“变强啊。不修炼怎么变强？”
叶雨轻笑了一声：“我已经很强了，不需要再变强了。”
温阳无语。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欠揍，但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
她身上的魔气浓厚得几乎凝成实质，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来。这种级别的强者，确实不需要再修炼了。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温阳又问。
叶雨轻想了想：“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到处溜达，看看手下有没有偷懒。中午吃午饭，吃完午饭睡个午觉。下午找你聊天，或者找赤鱬玩。晚上吃晚饭，吃完晚饭看他们哭。然后睡觉。”
温阳：“……这不就是混日子吗？”
“对啊。”叶雨轻理直气壮，“混日子有什么不好？我又不用上班，又不用考试，又不用还房贷。想干嘛就干嘛，多爽。”
温阳彻底无语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混日子的魔头。
而且这个魔头，居然还觉得混日子是理所当然的。
“你就不想……”温阳斟酌了一下措辞，“称霸天下？统一修真界？或者……征服人间？”
叶雨轻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累不累啊？”
“可是你是魔头啊。”
“魔头就不能躺平了？”叶雨轻翻了个白眼，“谁规定魔头一定要打打杀杀？我就想安安静静地过我的小日子，不行吗？”
温阳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他看向叶雨轻怀里的帝哥，发现那只大猫正用爪子抱着一个毛线球，玩得不亦乐乎。
一只会玩毛线球的魔头宠物。
温阳觉得自己的三观在崩塌。
“那个……”温阳指了指帝哥，“他不是你的手下吗？怎么被你抱在怀里当宠物？”
帝哥听到这话，抬起头，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温阳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玩毛线球。
温阳：“…………”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他是自愿的？”
“当然不是。”叶雨轻摸了摸帝哥的脑袋，“是被我变成这样的。不过他现在也挺享受的，你看他多开心。”
帝哥配合地“喵”了一声。
温阳：“……”
这只大猫，刚才是不是“喵”了？
他不是妖怪吗？妖怪怎么会喵？
温阳觉得自己的认知已经彻底混乱了。
他本以为魔渊深处住着一个可怕的魔头，每天吃人喝血，杀人如麻。结果来了之后发现，这个魔头每天就是吃零食、喝茶、抱猫、找人聊天。
而且她还说不想称霸天下，只想躺平。
这真的是魔头吗？
温阳看着叶雨轻翘着蛇尾，用尾巴尖卷起一颗零食丢进嘴里，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忽然觉得——
这个魔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对了。”叶雨轻忽然开口，“你之前说，你们清虚宗是修真界第一大派。那你们宗门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温阳回过神：“好玩的东西？你指什么？”
“比如……能让人穿越时空的法宝？或者能让人回到过去的法术？”
温阳摇头：“没有。就算有，也不是我这个级别的弟子能接触到的。”
“那你们掌门呢？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习惯？比如喜欢写日记？或者喜欢把手下变成宠物？”
温阳：“……没有。掌门很正常的。”
“哦。”叶雨轻有些失望，“那算了。”
她继续吃零食，帝哥继续玩毛线球，温阳继续发呆。
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零食被嚼碎的声音和毛线球滚动的声响。
“你……”温阳忽然开口，“你真的不打算杀我？”
叶雨轻头也不抬：“我说了，聊完天就放你走。我说话算话。”
“那你要聊到什么时候？”
“等我聊够了吧。”叶雨轻想了想，“大概再过两三天？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关太久的。”
温阳沉默了片刻，又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叶雨轻抬起头，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里带着警惕、怀疑，还有一丝……期待？
她笑了笑：“因为你长得像我一个朋友。”
“朋友？”
“嗯。一个很好的朋友。”叶雨轻的眼神有些恍惚，“她叫苏云，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是她女扮男装呢。”
温阳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所以你救我，是因为我像你的朋友？”
“差不多吧。”叶雨轻耸了耸肩，“不过后来发现你是个男的，就无所谓了。但既然救了，就顺手救到底呗。”
温阳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叶雨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
接下来的两天，温阳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摆烂魔头”。
早上，叶雨轻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起来之后也不梳洗，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就来找他聊天。
中午，她让阿六做了一桌子菜，然后翘着蛇尾，用尾巴尖卷着筷子吃饭。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用尾巴给帝哥夹菜。
下午，她躺在帝哥牌懒人沙发上晒太阳——虽然地下没有太阳，但她让人在穹顶上镶嵌了一颗会发光的石头，美其名曰“人造太阳”。
晚上，她召集所有妖怪开“晚会”。所谓的晚会，就是让赤鱬唱歌，让胡媚娘跳舞，让阿六表演用六只手同时切菜。
赤鱬一开口，温阳差点没晕过去。那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到让人心脏疼。
赤鱬唱完就哭了，因为叶雨轻说他“唱得不错，下次别唱了”。
温阳：“…………”
他怎么觉得，这个魔头不是在折磨属下，而是在……玩？
而且那些属下虽然嘴上喊怕，但眼睛里分明闪烁着“快来玩我”的光芒。
尤其是帝哥，每次被叶雨轻薅毛，都舒服得直哼哼。
温阳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些妖怪，该不会是在享受吧？
“你在想什么？”叶雨轻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温阳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发现叶雨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正歪着头看他。
“没，没什么。”温阳赶紧摇头。
“你这两天好像没那么怕我了。”叶雨轻笑了一声，“是不是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可怕？”
温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确实。你跟我想象中的魔头不一样。”
“那你想象中的魔头是什么样的？”
“杀人如麻，冷血无情，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杀人。”
叶雨轻哈哈大笑：“那多累啊。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多自在。”
温阳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魔头，真的会放他走吗？
如果她真的放他走了，他回去之后，要怎么跟师父汇报？
说“魔渊深处的魔头其实是个爱躺平的吃货，每天除了吃零食就是抱猫”？
师父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行了，别发呆了。”叶雨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就送你回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温阳愣了一下：“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温阳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以为自己会被吃掉，以为自己会生不如死。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他活了下来，还被照顾得好好的。
“谢谢。”温阳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叶雨轻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那张脸。要不是你长得像我朋友，我才懒得管你。”
温阳苦笑。
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但至少，他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就能再见到阳光。
夜深了。
叶雨轻躺在寝殿里，手里拿着原主的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
她发现原主虽然文笔幼稚，但记录的东西还挺有用的。
比如原主写“帝哥最怕什么——怕被抛弃”。所以她每次威胁帝哥，都管用。
比如原主写“赤鱬最怕什么——怕被吃”。所以她每次说“吃了你”，赤鱬就乖乖听话。
比如原主写“阿六最怕什么——怕进繁育林”。所以她每次提到繁育林，阿六就抖成筛糠。
这些信息，都是她以后管理地宫的宝贵财富。
当然，也有一些信息让她哭笑不得。
比如原主写“本王最讨厌什么——最讨厌写日记。但帝哥说写日记可以锻炼文笔，本王信了他的邪。写了几百篇，文笔还是不好。帝哥骗我，明天把他尾巴打个蝴蝶结。”
叶雨轻看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主还真是个傲娇。
明明写日记写得很认真，嘴上却说讨厌。
明明对属下很好，嘴上却说要打要杀。
明明怕繁育林怕得要死，嘴上却说要让别人进去。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不，是刀子嘴豆腐心再加一点中二病。
叶雨轻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明天送走温阳之后，她就可以彻底安心了。
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不用担心被逼着吃人，不用担心属下造反。
她只需要继续当她的“伪暴君”，继续摆烂，继续混日子。
反正原主也是这么过的。
“晚安。”叶雨轻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说。
窗外，几只小妖怪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主人睡了？”
“睡了睡了。”
“帝哥说今晚不用值班，咱们也去睡吧。”
“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宫恢复了宁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