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17 ...
-
叶雨轻遇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
她忘记怎么解封灵魂契约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墨渊真人被封印法力之后，叶雨轻潇洒地说了一句“只是暂时的，等你冷静下来我就还给你”。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因为她觉得自己作为灵魂契约的主人，解封这种事应该是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然而当墨渊真人在魔渊住了两天，终于“冷静下来”，愿意好好说话的时候，叶雨轻发现——
她解不开了。
那天早上，墨渊真人坐在客房里的床上，闭目养神。虽然法力被封，但他的心境还在，打坐冥想还是能做到的。
叶雨轻滑进房间，帝哥跟在身后，尾巴上还趴着那只小石猴。
“墨渊真人。”叶雨轻轻咳一声，“你冷静下来了吗？”
墨渊真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老夫这两日仔细观察，确实如林枫所说，你并无恶意。是老夫先入为主，误会了你。”
叶雨轻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现在把你的法力还给你。”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魂契约。
契约上，墨渊真人的灵魂印记被一道锁链紧紧缠绕。叶雨轻记得，上次封印帝哥的时候，她是“心念一动”就完成了封印。解封的时候，帝哥告诉她“摸一下锁链”就可以解开。
她试着用意识触碰那道锁链。
锁链纹丝不动。
她又碰了一下。
还是不动。
她用力一扯。
锁链更紧了。
墨渊真人闷哼一声，脸色一白：“你在做什么？”
“呃……解封啊。”叶雨轻尴尬地说，“你别急，我再试试。”
她试了各种方法：用意识“点击”锁链、用意念“画圈”、默念“开锁”、甚至尝试用灵力去冲击——但锁链就像生了锈一样，死死地缠在墨渊真人的灵魂印记上，一动不动。
帝哥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问：“主人，您是不是……忘记怎么解封了？”
叶雨轻的脸腾地红了。
“不可能！”她嘴硬，“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就是……就是需要一点时间回忆。”
她又试了十分钟。
锁链依然纹丝不动。
墨渊真人的脸色已经从白变成了青：“蛇……叶姑娘，你到底会不会解封？”
叶雨轻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那个……墨渊真人，可能要委屈你在魔渊多住一段时间了。”
墨渊真人：“…………”
“你放心！”叶雨轻赶紧说，“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开的！就是需要……需要一点时间研究。”
墨渊真人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法力被封印了，封印他的人还不会解封。
这叫什么？这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不对，这叫“封神容易解神难”？
“罢了。”墨渊真人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无奈，“老夫便在此等候。但你需尽快。”
“一定一定！”叶雨轻连连点头，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滑出了房间。
帝哥跟在后面，尾巴上的小石猴歪着脑袋问：“主人是不是闯祸了？”
帝哥面无表情：“闭嘴。”
小石猴乖乖地闭上了嘴。
墨渊真人以为，在魔渊“等候”的日子，就是每天打坐冥想，等叶雨轻研究出解封方法。
他错了。
大错特错。
第二天一早，叶雨轻就来找他了，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墨渊真人，闲着也是闲着，帮个忙呗。”
墨渊真人看着那把扫帚，眉头皱成了川字：“你要老夫……扫地？”
“对啊。”叶雨轻理所当然地说，“你现在没有法力，跟普通人一样。普通人要吃饭，就要干活。魔渊不养闲人。”
墨渊真人：“……老夫是清虚宗掌门，金丹期大修士，你让老夫扫地？”
“金丹期？”叶雨轻歪了歪头，“你现在连灵力都没有，还金丹期呢。别端着了，来吧。”
她把扫帚塞进墨渊真人手里，转身就走。
墨渊真人握着扫帚，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未拿过扫帚。
在清虚宗，他是高高在上的掌门，弟子们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只需要修炼、决策、指点弟子，从不沾手这些俗务。
现在，他被一个蛇妖逼着扫地。
墨渊真人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但他很快就发现，扫地这件事，比修炼难多了。
他用力过猛，扫帚一扫，灰尘没扫起来，倒是把地上的青石板刮出了几道白印。
他放轻力度，灰尘纹丝不动。
他调整角度，扫帚头卡进了石缝里，拔了半天才拔出来。
他气得把扫帚一扔：“这什么破工具！”
旁边路过的一只蜘蛛精停下脚步，八只眼睛困惑地看着他：“大佬，你不会扫地？”
墨渊真人的脸涨得通红：“老夫……老夫只是不习惯！”
蜘蛛精歪了歪头，然后伸出两条毛茸茸的腿，夹住扫帚，轻轻松松地在地上扫了几下。灰尘被扫成一堆，地面干净得能照出影子。
“就这样扫。”蜘蛛精把扫帚还给他，“大佬，你力气太大了，轻一点。”
墨渊真人接过扫帚，按照蜘蛛精的示范，轻轻扫了几下。
果然有效。
“多谢。”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蜘蛛精笑了笑，八条腿哒哒哒地跑远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大佬加油！你是最棒的！”
墨渊真人：“…………”
他低下头，继续扫地。
扫着扫着，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生气了。
甚至有一丝……平静？
不对不对，他一定是被魔渊的妖怪影响了。
他加快速度，把整条走廊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拄着扫帚，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下午，叶雨轻又来找他了。
这次不是扫地，而是上课。
“墨渊真人，你不是人类界的大佬吗？给小妖怪们讲讲人类界的故事呗。”叶雨轻说，“它们对人类很好奇，你给它们科普科普。”
墨渊真人皱了皱眉：“老夫不是说书的。”
“就当是……文化交流嘛。”叶雨轻笑眯眯地说，“增进人类和妖怪的互相了解，多好。”
墨渊真人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既然要化解人类和魔渊的误会，互相了解确实是第一步。
“好。”他答应了。
讲课的地点在大厅里，台下坐满了小妖怪。
蜘蛛精、蝎子精、蜈蚣精、蝙蝠精、石像鬼……还有霸王花、赤鱬、帝哥，连小石头都来了，趴在帝哥的尾巴上，睁着大眼睛等着听故事。
墨渊真人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老夫今日，给你们讲讲清虚宗的创派历史。”
台下的小妖怪们眼睛亮晶晶的。
“三千年前，修真界妖魔横行，生灵涂炭。清虚真人以一己之力，斩妖除魔，创立清虚宗……”
墨渊真人讲得慷慨激昂，声情并茂，把清虚真人的英雄事迹讲得淋漓尽致。
但台下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蜘蛛精打了个哈欠。
蝎子精开始玩自己的尾巴。
蜈蚣精的一百条腿轮流抬起来又放下，像是在做广播体操。
霸王花的花瓣耷拉下来，花蕊里喷出一股淡绿色的雾气——那是它打瞌睡时的生理反应。
小石头干脆趴在帝哥尾巴上睡着了，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墨渊真人停下讲述，脸色铁青：“你们……不感兴趣？”
蜘蛛精小心翼翼地说：“大佬，你讲的都是打打杀杀的，我们不爱听这个。”
“那你们爱听什么？”墨渊真人问。
蜘蛛精的眼睛亮了：“我想听人类界的小吃！听说有一种叫‘糖葫芦’的东西，甜甜的，酸酸的，可好吃了！”
蝎子精举起尾巴：“我想听人类的游戏！听说有一种叫‘蹴鞠’的东西，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可好玩了！”
蜈蚣精说：“我想听人类的节日！听说过年的时候会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可漂亮了！”
小石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奶声奶气地说：“我想听人类的玩具！有没有那种会动的木偶？我想要一个！”
墨渊真人：“…………”
他讲的可是清虚宗的创派历史！是修真界的正史！是英雄的赞歌！
结果这群妖怪，只关心吃的玩的？
“罢了。”墨渊真人深吸一口气，“老夫给你们讲糖葫芦。”
妖怪们齐声欢呼。
墨渊真人开始讲糖葫芦的做法：山楂去核，串在竹签上，裹上熬好的糖浆，冷却后就是糖葫芦。
他讲得很详细，把每一个步骤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妖怪们听得津津有味，口水都流出来了。
“好想吃啊……”蜘蛛精喃喃道。
“主人会不会做？”蝎子精问。
“让主人给我们做！”蜈蚣精兴奋地说。
墨渊真人看着这群妖怪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不对不对，他一定是被影响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讲。
这次讲的是人类的游戏：蹴鞠、投壶、围棋、象棋……
妖怪们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发出“哇”“哦”“好厉害”的感叹声。
霸王花听到“蹴鞠”的时候，激动得藤蔓乱舞：“我们可以自己玩啊！地宫里空地多的是！用什么东西当球？用石头？用果子？”
“用果子吧！”蜘蛛精提议，“砸烂了还能吃！”
“好主意！”众妖附和。
墨渊真人看着它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嘴角又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不能笑。
他是清虚宗掌门，是金丹期大修士，不能被一群妖怪逗笑。
但他忍得很辛苦。
晚上，墨渊真人去找林枫和温阳。
他想看看他的弟子们在魔渊过得怎么样。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林枫正躺在一张石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旁边放着一杯茶和一盘瓜子，他用灵力操控着瓜子自动剥壳——叶雨轻教他的。
“林枫！”墨渊真人厉声道，“你在干什么？”
林枫抬起头，看到师父，赶紧坐起来：“师父，我在……看书。”
“看话本子？”墨渊真人一把夺过话本子，封面写着《霸道仙君爱上我》，“你一个修士，看这种书？你的修炼呢？”
林枫低下头，小声说：“师父，叶姐说了，修炼没有意义，因为不管怎么修炼都打不过她……”
墨渊真人：“……她说得对，但你不能因此荒废！”
“可是师父，您也打不过她啊。”林枫抬起头，一脸无辜，“您修炼了三百年，她随手一挥就把您封印了。修炼真的有意义吗？”
墨渊真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温阳。
温阳正坐在角落里，跟一只小蜘蛛精下棋。小蜘蛛精的棋艺很差，但温阳故意让着它，每次都让它赢。小蜘蛛精赢了棋，开心得八条腿都在跳舞。
“温阳！”墨渊真人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温阳抬起头，笑了笑：“师父，我在教小八下棋。”
“你教它下棋？”墨渊真人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一个清虚宗的弟子，不去修炼，不去除魔卫道，在这里教妖怪下棋？”
温阳认真地说：“师父，叶姐说过，沟通是最好的桥梁。我教小八下棋，它就会对人类有好感，以后就不会吃人了。这不比打打杀杀更有意义吗？”
墨渊真人：“…………”
他看向石头。
石头正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帝哥在旁边指导他。
墨渊真人松了一口气，至少还有一个弟子在努力变强。
他走过去，想夸石头几句，然后听到了帝哥的话。
“对，就是这样。出拳要快，收拳要稳。记住，格斗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是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石头认真地点了点头：“帝哥，等我练好了，我能保护你吗？”
帝哥面无表情：“你连我都打不过。”
“那我保护主人？”
“你连我都打不过。”
石头：“……能不能换句台词？”
帝哥想了想：“你连我都打不过。”
石头：“…………”
墨渊真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弟子们，在魔渊过得开开心心，甚至比在清虚宗还开心。
他们不用早起，不用修炼，不用处理宗门事务，不用应付长老们的勾心斗角。
他们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林枫喜欢看话本子，温阳喜欢下棋，石头喜欢格斗，林灵儿喜欢做饭，陈墨喜欢看书，周瑶喜欢跟小妖怪玩。
而在清虚宗，他们只能修炼、修炼、再修炼。
墨渊真人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
他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今天扫地时的那份平静，想起给小妖怪们讲故事时的那份快乐，想起看到弟子们开心时的那份欣慰。
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过。
在清虚宗，他是掌门，要处理宗门事务，要应对其他宗门的明争暗斗，要提防妖魔鬼怪的侵袭。他每天都很累，但他告诉自己，这是责任，是使命。
可在魔渊，他什么都不用管。
不用管宗门的勾心斗角，不用管弟子们的修炼进度，不用管那些烦人的应酬。
他只需要扫地、讲故事、偶尔被妖怪们逗笑。
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墨渊真人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行！他是清虚宗掌门！他不能贪图安逸！他必须回去！
可是……
他想起今天蜘蛛精对他说的那句“大佬加油，你是最棒的”。
那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拍马屁。
在清虚宗，弟子们对他只有敬畏，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是最棒的”。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今晚，他失眠了。
三天后，叶雨轻终于研究出了解封的方法。
方法很简单——她之前一直用意识去“碰”锁链，但正确的做法是用意识“画圈”，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锁链就会自动解开。
“这么简单？”叶雨轻不敢相信。
帝哥在旁边面无表情：“属下之前告诉过主人，摸一下锁链就可以解开。但主人非要自己研究。”
叶雨轻：“……你怎么不早说？”
“属下以为主人想自己探索。”帝哥的语气平静得欠揍。
叶雨轻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帝哥变成真的沙发的冲动。
她走到墨渊真人的房间，按照正确的方法，解开了封印。
墨渊真人感觉灵魂深处的锁链“咔哒”一声松开了，灵力如潮水般涌回体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金丹期的威压重新弥漫开来。
“终于……”墨渊真人睁开眼睛，看向叶雨轻，“多谢。”
“不客气。”叶雨轻摆了摆手，“你现在法力恢复了，随时可以走。”
墨渊真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到门口，停住了。
他没有迈出去。
叶雨轻歪了歪头：“怎么了？”
墨渊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叶雨轻意想不到的话。
“老夫……再住几天。”
叶雨轻愣住了：“啊？”
“老夫说，再住几天。”墨渊真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不自然，“老夫的弟子们还在你这里，老夫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叶雨轻眨了眨眼：“可是他们也可以跟你一起走啊。”
墨渊真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老夫不想走”吧？
那也太丢人了。
“总之，老夫再住几天。”墨渊真人转过身，背对着叶雨轻，“你……你让人给老夫准备一些糖葫芦的材料。老夫答应了那些小妖怪，要给它们做糖葫芦。”
叶雨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好。”她说，“我让厨房准备。”
墨渊真人点了点头，快步走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想起明天要给小妖怪们做糖葫芦，想起它们吃到糖葫芦时开心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些期待。
他在清虚宗待了三百年，从未有过这种期待。
也许，留下来，也不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