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晚》雨痕留

41、议论 开学第

　　开学第一周，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地上课，正常地放学，正常地一起回家。顾予和许晏哲还坐在一起，还是一样的课间、一样的午休、一样的在桌下偷偷勾手指。没有人注意到什么，或者说，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直到周五晚上。
　　顾予洗完澡出来，许晏哲正坐在床上看手机。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顾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顾予问。
　　“没什么。”许晏哲把手机放到一边，“周迅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
　　“什么照片？”
　　“KTV那次的。”
　　顾予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许晏哲的手机。班级群里，周迅发了一组照片——KTV聚会拍的，有合照，有单人，有搞怪的。其中一张是许晏哲拿着话筒唱歌，顾予坐在旁边看着他。照片拍得很清楚，灯光打在两个人脸上，许晏哲的嘴角弯着，顾予的眼睛里有光。
　　下面已经有几条消息了。
　　“许晏哲唱歌这么好听？”
　　“顾予也在啊。”
　　“他们关系真好。”
　　周迅发了一个嘿嘿的表情。然后有人问了一句：“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发完秒撤。但顾予看见了。许晏哲也看见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说“别瞎说”，有人说“开玩笑的吧”，有人说“人家是好朋友”。周迅没有回复。顾予把手机放下，继续擦头发。
　　“你怎么想？”许晏哲问。
　　“什么怎么想？”
　　“那张照片。”
　　顾予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没什么。就是一张照片。”
　　“有人说我们在一起了。”
　　“他说了又撤了。”
　　“但他说了。”
　　顾予转过身，看着许晏哲。许晏哲的表情很平静，但顾予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怕？”顾予问。
　　“不怕。”许晏哲说，“你呢？”
　　顾予看着他，看了很久。“……不怕。”
　　许晏哲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就没事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顾予走过去，躺下来。许晏哲关了灯，从后面抱着他。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细细的，像一根发光的线。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如果有人问，你怎么说？”
　　顾予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
　　“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手覆在许晏哲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进去。
　　“说你是我的同桌。”顾予说。
　　“还有呢？”
　　“是我的朋友。”
　　“还有呢？”
　　顾予沉默了很久。“……是我最重要的人。”
　　许晏哲把他抱得更紧了。
　　…………
　　周一，课间。
　　顾予从洗手间出来，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看群里的照片了吗？”
　　“看了，怎么了？”
　　“你不觉得许晏哲和顾予……”
　　“觉得什么？”
　　“就是……他们是不是太亲密了？”
　　“人家关系好不行吗？”
　　“关系好也不会那种眼神吧？”
　　“哪种眼神？”
　　“就是……你看照片里许晏哲看顾予的那个眼神。”
　　顾予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他站在原地，听着那两个人的声音从拐角后面传出来。
　　“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如果他们真的是……也没什么吧。”
　　“你小声点。”
　　“怕什么，他们又不在。”
　　顾予转过身，走回了教室。他坐下来，翻开课本，盯着上面的字。许晏哲从外面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了？”许晏哲问。
　　“没怎么。”
　　“你脸色不太好。”
　　顾予抬起头，看着他。许晏哲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有担心。
　　“有人在议论我们。”顾予说。
　　许晏哲的手指顿了一下。“说什么？”
　　“说你看我的眼神。”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觉得我的眼神有什么问题。”
　　顾予没有说话。他的耳朵红了。
　　“许晏哲。”他叫他。
　　“嗯。”
　　“你以后在外面，别那样看我。”
　　许晏哲愣了一下。“哪样？”
　　“就是……那样。”
　　许晏哲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别。”
　　“好。”
　　顾予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耳朵一直红着。
　　…………
　　午休的时候，周迅跑过来借橡皮。他看了一眼顾予，又看了一眼许晏哲，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怎么了？”许晏哲问。
　　“没什么。”周迅拿了橡皮，跑了。
　　顾予看着他的背影。“他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
　　许晏哲没有回答。他在桌下握住了顾予的手。
　　“不管他知不知道，他都不会说。”许晏哲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虽然嘴碎，但不是那种人。”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许晏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
　　放学后，他们一起回家。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顾予走在前面，许晏哲走在后面。
　　“顾予。”许晏哲叫他。
　　顾予停下来，转过身。许晏哲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要不要我去跟周迅说？”许晏哲问。
　　“说什么？”
　　“让他别乱传。”
　　顾予看着他。“你说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那我们就不说？”
　　顾予沉默了一会儿。“……不说。”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怕不怕？”
　　“不怕。”
　　“真的？”
　　“真的。”
　　许晏哲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就什么都不用做。”
　　他们继续往前走。许晏哲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揽着顾予的腰，走过了整条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顾予没有躲。
　　“许晏哲。”他叫他。
　　“嗯。”
　　“如果我们不是同桌了，你还会这样吗？”
　　许晏哲停下来，看着顾予。“什么样？”
　　“对我好。”
　　许晏哲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在说真的。”
　　“我也在说真的。”许晏哲伸出手，把顾予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不管是不是同桌，我都会对你好。”
　　顾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知道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许晏哲的手从他的腰上滑下来，勾住了他的小指。两个人就这样勾着小指，走在暮色渐浓的街上。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顾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是好朋友。”
　　“就这？”
　　“嗯。”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很久。“好。”
　　但他知道，顾予说谎了。因为顾予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下方看。他没有拆穿。他把顾予的小指勾得更紧了一点。
　　…………
　　那天晚上，顾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许晏哲从后面抱着他，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睡不着？”许晏哲问。
　　“嗯。”
　　“在想什么？”
　　顾予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许晏哲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被人看出来，不好。”
　　“不好在哪里？”
　　顾予没有说话。许晏哲把他翻过来，面朝自己。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你怕不怕？”
　　“不怕。”
　　“那你为什么想保持距离？”
　　顾予看着他。许晏哲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认真的、带着一点心疼的、像在说“我在这里”的光。
　　“因为我怕你被议论。”顾予说。
　　“我不怕。”
　　“你应该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许晏哲。因为你爸是许承远。因为你——”
　　许晏哲吻住了他。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吻，是很用力的、带着一点怒气的、像是要把顾予没说出口的话都堵回去的吻。
　　顾予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攥着许晏哲的睡衣领口，攥得很紧。
　　许晏哲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顾予的额头。
　　“你听我说。”许晏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怕别人议论。我不怕我爸。我不怕任何人。”
　　他看着顾予的眼睛。
　　“我只怕你不在。”
　　顾予的眼眶红了。
　　“所以你别想着保持距离。”许晏哲说，“你想都别想。”
　　顾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许晏哲的头拉下来，吻住了他。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犹豫。
　　“许晏哲。”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闷在许晏哲的嘴唇上。
　　“嗯。”
　　“我不想藏了。”
　　许晏哲的手指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藏了。”顾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许晏哲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炸开了的、亮得刺眼的光。
　　“你确定？”许晏哲问。
　　“确定。”
　　“不怕别人议论？”
　　“不怕。”
　　“不怕我爸？”
　　“不怕。”
　　“不怕——”
　　顾予吻住了他，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我说了，不想藏了。”顾予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要问多少次？”
　　许晏哲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淡淡的弧度，是很明显的、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的笑。
　　“不问了。”他说。
　　他把顾予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顾予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疼。但那种疼是好的。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不会断掉的线。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明天开始，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不会躲。”
　　顾予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我也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