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晚》雨痕留

38、出游 暑假的

　　暑假的最后几天，许晏哲说：“我们出去玩玩吧。”
　　顾予正趴在沙发上看书，头都没抬。“去哪？”
　　“游乐园。”
　　顾予翻了一页书。“幼稚。”
　　“你上次还说想去。”
　　顾予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也许是某天晚上失眠的时候，翻手机看到游乐园的广告，随口说了一句“这个过山车看起来挺好玩”。他以为许晏哲睡着了。
　　“我没说过。”顾予说。
　　“你说过。上个月，凌晨两点，你看手机的时候说的。”
　　顾予沉默了。原来许晏哲没有睡着。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许晏哲都听见了。
　　“……行。”顾予说。
　　许晏哲笑了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开始查路线、订票。顾予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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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好的。
　　顾予穿了一件薄外套。不是怕冷，是遮住手腕。许晏哲看了一眼他的袖子，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帮他把领口翻好的标签塞了回去。
　　“走了。”许晏哲说。
　　他们坐地铁去游乐园。车厢里人不多，两个人并排坐着，许晏哲靠窗，顾予坐中间。许晏哲把耳机分给顾予一只，手机里放着一首很慢的歌。顾予听了一会儿，把头靠在许晏哲的肩膀上。许晏哲没有动，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困了？”许晏哲问。
　　“没。”
　　“那你闭眼睛干嘛？”
　　“听歌。”
　　许晏哲没有再说话。他把音量调小了一点，让顾予靠着。地铁在隧道里飞驰，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流动的星星。顾予闭着眼睛，听着耳机里的音乐，听着地铁的轰鸣，听着许晏哲的呼吸声。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到站的时候，许晏哲轻轻拍了拍顾予的脸。“到了。”
　　顾予睁开眼睛，揉了揉。“我没睡着。”
　　“我知道。”
　　“那你拍我干嘛？”
　　“因为你可爱。”
　　顾予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出车厢。许晏哲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站台上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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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乐园的大门是一个巨大的彩虹拱门，门口站着很多卖气球和发箍的小贩。顾予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个拱门，看了很久。他小时候来过一次，和爸妈一起。后来再也没有来过。不是不想来，是没有机会。
　　“发什么呆？”许晏哲凑过来。
　　“没什么。”
　　许晏哲拉着他走进大门。园子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笑声和音乐。有人在排队买冰淇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追着跑来跑去的孩子。顾予被许晏哲拉着，穿过人群，穿过那些五颜六色的店铺。
　　“你想玩什么？”许晏哲问。
　　“不知道。”
　　“过山车？”
　　顾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高耸的轨道，上面传来一阵阵尖叫声。“……太吓人了。”
　　“旋转木马？”
　　“太幼稚。”
　　“那你想玩什么？”
　　顾予想了想。“摩天轮。”
　　许晏哲看着他，笑了一下。“好。先玩别的，最后去摩天轮。”
　　他们先去玩了碰碰车。许晏哲开一辆，顾予开一辆。许晏哲的技术很好，追着顾予的车撞，顾予躲来躲去，还是被撞了好几下。他转过头瞪许晏哲，许晏哲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鱼的猫。
　　然后去了鬼屋。顾予不怕鬼，许晏哲也不怕。但走到一半的时候，许晏哲忽然握住了顾予的手。顾予看了他一眼，许晏哲说“怕”。顾予没有拆穿。他知道许晏哲不怕。他只是想牵手。顾予没有抽走。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完了整个鬼屋。出来的时候，许晏哲的手心里全是汗，顾予的手也是。但谁都没有说是热的。
　　接着去了旋转木马。顾予说不玩，许晏哲说“你坐我旁边”。顾予坐上去，许晏哲坐在他旁边的那匹马上。音乐响起来，木马慢慢地转。阳光从头顶的棚子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顾予侧过头看着许晏哲，许晏哲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你看什么？”顾予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顾予没有接话。但他把许晏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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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他们在游乐园里吃饭。
　　许晏哲买了两份汉堡套餐，端到树荫下的长椅上。顾予接过去，咬了一口。面包很软，肉饼有点咸，但比许晏哲做的饭好吃。
　　“好吃吗？”许晏哲问。
　　“嗯。”
　　“骗人。你皱眉头了。”
　　“那是因为太咸了。”
　　“那别吃了，我去换一份。”
　　“不用。”顾予又咬了一口，“能吃饱就行。”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自己那份里的薯条拨了一半到顾予的盘子里。顾予没有拒绝。他把薯条一根一根地吃了。
　　吃完饭，他们坐在长椅上休息。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片一片的亮。顾予靠在许晏哲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许晏哲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偶尔碰碰他的耳朵。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你今天开心吗？”
　　顾予想了想。“……开心。”
　　“那你笑一个。”
　　顾予睁开眼睛，看着许晏哲。许晏哲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顾予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不是笑。”许晏哲说。
　　“这就是笑。”
　　“这不是。你笑起来不是这样的。”
　　顾予看着他。“那我笑起来是什么样的？”
　　许晏哲想了想。“眼睛会弯，会露出一点点牙齿，嘴角会往左边歪。”
　　顾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许晏哲观察得这么仔细。
　　“你什么时候观察的？”顾予问。
　　“每一次。”
　　顾予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许晏哲。”他叫他。
　　“嗯。”
　　“你笑起来是什么样的？”
　　许晏哲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故意的、摆出来的笑，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因为被问了问题而忍不住弯起嘴角的笑。他的眼睛弯了，露出了牙齿，嘴角往右边歪——和顾予相反的方向。
　　“这样的。”顾予说。
　　许晏哲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你观察我？”
　　“嗯。”
　　“什么时候？”
　　“每一次。”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顾予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去坐摩天轮。”许晏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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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天轮的队伍很长，但许晏哲排着，顾予在旁边等着。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予低头看着地上那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发了一会儿呆。
　　“在想什么？”许晏哲问。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在想什么。”
　　顾予抬起头看着他。许晏哲的表情很平静，但顾予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
　　“在想，”顾予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顾予的手握在掌心里。
　　“停不了。”许晏哲说，“但可以慢一点。”
　　轮到他们了。两个人走进摩天轮的小车厢，面对面坐着。车厢慢慢升高，地面越来越远，人群越来越小。窗外的风景从游乐园变成城市，从城市变成远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亮堂堂的。
　　许晏哲看着窗外，顾予看着他。
　　“你看什么？”许晏哲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许晏哲转过头，看着顾予。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许晏哲伸出手，把顾予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顾予。”他叫他。
　　“嗯。”
　　“你知道摩天轮的传说吗？”
　　“什么传说？”
　　“在最高点接吻的人，会永远在一起。”
　　顾予看着他。“你信？”
　　“不信。”许晏哲说，“但还是想亲你。”
　　顾予没有说话。他往前倾了一点，嘴唇碰到了许晏哲的嘴唇。很轻，像羽毛落下来。许晏哲愣了一下，然后更深地吻了回去。窗外的阳光很亮，亮到顾予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许晏哲的嘴唇，温热的，微微干燥的，带着薯条的咸味。他的手攥着许晏哲的衣角，攥得很紧。
　　摩天轮开始下降了。许晏哲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顾予的额头。
　　“你主动的。”许晏哲说。
　　“嗯。”
　　“为什么？”
　　顾予想了想。“因为想亲你。”
　　许晏哲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弯，是很温柔的、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的弯。
　　“以后想亲就亲，不用等最高点。”许晏哲说。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许晏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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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天轮停了。他们走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游乐园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像一座用光搭成的城堡。顾予站在出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摩天轮。它在暮色中慢慢转着，顶端的灯一闪一闪的。
　　“走了。”许晏哲在叫他。
　　顾予转回头，走上去。许晏哲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两个人就这样勾着小指，走出了游乐园。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今天开心吗？”
　　顾予想了想。“……开心。”
　　“那你笑了吗？”
　　顾予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大到露出了牙齿，大到嘴角往左边歪了。许晏哲看见了。
　　“你笑了。”他说。
　　“嗯。”
　　“好看。”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许晏哲的小指勾得更紧了一点。地铁上，顾予又靠在许晏哲的肩膀上。这次他没有闭眼睛，他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灯光，看着玻璃里映出的两个人的脸。
　　“许晏哲。”他叫他。
　　“嗯。”
　　“以后每年都来。”
　　许晏哲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好。”
　　顾予闭上眼睛。地铁在隧道里飞驰，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流动的星星。他听着许晏哲的呼吸声，听着地铁的轰鸣，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这一次，他没有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