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晚》雨痕留

26、奖励 灯关了

　　灯关了。
　　窗帘没有拉严，一条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细细的，像一根发光的线。房间里很暗，但不是完全的黑暗——城市的光透过窗帘，把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橘蓝色。
　　顾予侧躺着，面朝窗户。许晏哲从后面抱着他，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小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渐渐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许晏哲的嘴唇贴着顾予的后颈。不是吻，只是贴着，像在感受那里的温度。他的呼吸落在顾予的皮肤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顾予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蜷了起来。
　　“顾予。”许晏哲叫他，声音很低。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许晏哲的手从他小腹慢慢往上移了一点，指尖碰到他的肋骨。顾予的身体缩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种、被碰到敏感地方时的自然反应。许晏哲的指尖在他肋骨上轻轻划了一下，从左到右，像在弹一架只有他能听见的钢琴。顾予的呼吸变快了，但他没有躲。
　　许晏哲的嘴唇从他的后颈移到他耳朵上，轻轻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廓。顾予的耳朵烫了，从耳垂一直烫到耳根。
　　“顾予。”许晏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沙哑的、像忍了很久的东西。
　　“嗯。”
　　“我都帮你报仇了。”
　　顾予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不奖励奖励我吗？”许晏哲说。声音低到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点笑，又带着一点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东西。
　　顾予没有说话。他慢慢翻过身，面朝许晏哲。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窗帘缝里的光照进来，落在许晏哲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顾予的倒影。
　　“你想要什么奖励？”顾予问。声音很轻。
　　许晏哲伸出手，指尖碰到顾予的脸侧，从颧骨慢慢滑到下颌线，动作很轻，像在描摹什么。他的拇指停在顾予的唇角，在那里画了一个圈。
　　许晏哲没有回答。他把顾予的手拉下来，放在自己胸口。顾予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像刚跑完一千米。
　　“你摸到了吗？”许晏哲问。
　　“嗯。”
　　“它在跳。”
　　“嗯。”
　　“因为你。”
　　顾予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许晏哲的胸口慢慢张开，贴在那里，感受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重，很有力，像擂鼓。
　　“许晏哲。”顾予叫他。
　　“嗯。”
　　“你想要我怎样？”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凑近，鼻尖碰着顾予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我不想等你成年了。”他说，声音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忍不住的、滚烫的东西，“我等不及了。”
　　顾予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伸出手，把许晏哲的头拉下来，吻住了他。
　　那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试探，不是克制，是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没有保留的、滚烫的吻。许晏哲愣了一下，然后更深地吻了回去。他的手从顾予的腰侧滑到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顾予的手从许晏哲的脸侧滑到他的肩膀，从肩膀滑到他的胸口。他的指尖碰到许晏哲睡衣的扣子，停了一下。
　　“可以吗？”他问，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许晏哲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有惊讶，有一种不敢相信的、像在做梦一样的光。
　　“你确定？”许晏哲问。
　　…………
　　许晏哲的呼吸停了。他把顾予抱得更紧了，紧到顾予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疼。但那种疼是好的。是那种——活着的、被爱着的、不是一个人的疼。
　　窗外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不会断掉的线。城市已经安静下来了，高架上的车流稀了，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层淡淡的、温暖的影子。
　　被子下面，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银白色的戒指在那一线光里闪了一下，像在眨眼睛。
　　“老公。”顾予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在梦里说的。
　　许晏哲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顾予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停了很久，久到顾予以为他不会抬起来了。
　　“嗯。”许晏哲说，声音闷在顾予的额头上，“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