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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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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后的第三周,顾予养成了一些新的习惯。
比如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看手机,而是听身后有没有呼吸声。许晏哲的呼吸很轻,但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潮水。有时候他醒得早,就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里的光一点一点变亮,听着许晏哲的呼吸,等闹钟响。闹钟响的时候,许晏哲会伸手把它按掉,然后手臂会收回来,搭在顾予的腰上,再赖五分钟。
比如出门的时候,许晏哲会先把顾予的书包拎起来,站在门口等他。顾予换鞋的时候,许晏哲就靠着门框看他,等他站起来,再把书包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碰到一起,谁都没有躲。有时候许晏哲会故意多碰一会儿,拇指在顾予的手背上轻轻蹭一下,像是不经意的。顾予的耳朵会红,但他不会说什么。
比如到学校的时候,他们会在校门口分开走。不是刻意的,是许晏哲说要买水,顾予说要先去交作业,理由都很正当。但周迅有一次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顾予愣了一下,说“路上碰到的”。许晏哲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手在背后碰了碰顾予的腰,很轻,像在说“配合不错”。顾予的耳朵又红了。
比如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晏哲会先挤进人群,买好两份饭,端到食堂角落的那个位置——靠窗,人少,阳光能照进来。顾予到的时候,筷子已经摆好了,汤也盛好了。许晏哲知道他喜欢先喝汤再吃饭,知道他吃红烧肉不吃肥的,知道他喝奶茶要三分糖加珍珠。这些事,顾予从来没有说过。有一次顾予问他怎么知道的,许晏哲说:“你每次吃红烧肉都把肥的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你以为没人看见?”顾予低下头,没有说话,但他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了碰许晏哲的脚。许晏哲没有躲,反而把脚靠过去,贴着顾予的脚踝,一整顿饭都没有挪开。
比如放学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走。不是约好的,是自然而然的。顾予收拾书包慢,许晏哲就在旁边等,有时候帮他把卷子塞进文件夹里,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靠着桌子看他。走廊里人很多,他们并排走,手臂偶尔碰到一起。出了校门,拐过第一个路口,许晏哲的手就会碰到顾予的手,然后勾住小指,然后十指交握。没有人看见。或者说,没有人会在意。但有一次顾予主动握紧了一点,许晏哲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握得更紧了,紧到顾予的手指有点疼。顾予没有说疼。
比如晚上写作业的时候,顾予坐在书桌前,许晏哲就坐在他旁边的床上,靠着他,把卷子垫在顾予的数学书上写。顾予帮他检查作业的时候,许晏哲就侧过头看他,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手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在台灯下闪了一下。有一次顾予检查完一页,抬起头想跟他说哪里错了,发现许晏哲根本没在看卷子,他在看顾予的嘴唇。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顾予的呼吸停了一拍。“你看什么?”他问。“看你。”许晏哲说。然后他往前凑了半寸,吻住了顾予。不是那种轻轻的、蜻蜓点水的吻,是很慢的、很认真的、嘴唇贴着嘴唇的吻。顾予手里的笔掉了,滚到地上,谁都没有去捡。
比如睡觉的时候,顾予还是侧躺着,面朝窗户。许晏哲从后面抱住了他,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小腹。窗帘缝里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细细的一条。许晏哲的呼吸落在顾予的后颈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顾予把手覆在许晏哲的手背上,然后闭上眼睛。有时候许晏哲会把手从他小腹往上移一点,指尖碰到他的肋骨,在那里画圈。顾予的身体会轻轻颤一下,但他不会躲。许晏哲的嘴唇会贴着他的后颈,说一声“晚安”,声音低到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顾予的嘴角会弯一下,然后慢慢睡着。
这些习惯,花了三周。
三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顾予开始觉得许晏哲家才是自己家,长到他开始习惯身边有另一个人的体温。短到他还来不及想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短到他有时候醒来,会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
周一早自习,班主任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有拿课本,没有拿卷子,拿了一张表格。
“下周三,年级篮球赛。”他把表格贴在黑板上,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班长和体育委员负责组织,每班报一支队伍,十二个人,下周一交名单。”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篮球赛?终于!”
“去年我们班输给二班,这次一定要报仇。”
“许晏哲肯定得上吧?他可是体委。”
顾予侧过头看了许晏哲一眼。许晏哲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嘴角有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你打吗?”顾予问。
“打。”许晏哲说。
“你不是说篮球没意思?”
“那是之前。”许晏哲转过头看着他,“现在有意思了。”
顾予没有接话。他转回头,继续写作业。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许晏哲的手臂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臂,这次没有收回去,就那样靠着。两个人的手臂贴着,隔着薄薄的校服,体温传过来。顾予没有躲。
下课铃响后,周迅第一个冲过来,手里拿着那张报名表,拍在许晏哲桌上。他虽然不是什么班干部,但班里的大小事他永远第一个冲在前面,嘴比脑子快,腿比嘴更快。
“许晏哲,体委,你肯定得打,对吧?”
“嗯。”许晏哲拿起报名表,扫了一眼。
“还有谁?陈屿,你打不打?”
陈屿坐在许晏哲前面一排,转过头来,点了点头。“打。”
许晏哲在报名表上写了几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看着顾予。
“班长,你打不打?”
顾予摇了摇头。“我不会。”
“没事,凑个数也行。”周迅在旁边插嘴。
“真的不会。”顾予说。
许晏哲看了周迅一眼。周迅把嘴闭上了。
“他不打。”许晏哲说。语气很平,但周迅听懂了,拿着报名表跑去问下一组人。
顾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许晏哲的手臂还在他手臂上靠着,没有收回去。
“你到时候来看吗?”许晏哲问。
顾予没有抬头。“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作业多就不看。”
许晏哲看着他,笑了一声。“那我帮你写。”
“你字太丑。”
“那我帮你写,你再抄一遍。”
顾予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桌子底下,许晏哲的脚碰了碰他的脚,然后就没有挪开。两个人的脚踝靠着,一整节课。
…………
接下来的一周,许晏哲每天放学后都要留下来训练。他是体委,不仅要打,还要组织、安排战术、盯着每个人到场。
顾予没有先回家。他坐在看台上,把书包放在旁边,翻开英语单词册,一边背单词一边看许晏哲打球。
操场上很吵。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男生们喊“传传传”“投啊”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球场染成了橘黄色。
许晏哲打球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总是嬉皮笑脸的,做什么事都像在玩。但到了球场上,他的表情变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目光盯着球,像一只盯住猎物的猎豹。他运球、变向、跳投,一气呵成。球从指尖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网绳“唰”的一声,像风吹过树叶。
陈屿在旁边喊了一声:“好球!”
许晏哲转过身,看了一眼看台。顾予低着头在背单词,没有看他。但许晏哲知道他看了——因为刚才那球入网的时候,顾予的笔顿了一下。
中场休息的时候,许晏哲跑上看台,拿起顾予旁边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汗水从他的额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背部的线条。他站在顾予面前,离得很近,近到顾予能闻见他身上汗水的味道——不难闻,是那种运动之后、混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帮我拿一下。”许晏哲把外套递给他。顾予接过去,叠好,放在膝盖上。许晏哲没有立刻走,他弯下腰,凑近顾予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看了我好几眼。”
顾予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我在背单词。”
“你翻来翻去都是那一页。”
顾予没有说话。许晏哲笑了一声,直起身,跑回球场。顾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单词册——确实,他翻来翻去都是那一页,一个单词都没记住。他把单词册合上,放在旁边,看着球场。
许晏哲运球过人的时候,球衣被风吹起来了一点,露出腰侧的皮肤。顾予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球员们三三两两地散了,陈屿跟许晏哲说了句“明天见”,也走了。操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许晏哲跑上看台,在顾予旁边坐下来,喘着气。
“渴。”他说。
顾予把水瓶递给他。许晏哲没有接,他低下头,就着顾予的手喝了一口。嘴唇碰到瓶口的时候,碰到了顾予的手指。顾予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许晏哲喝完,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光。暮色很深,操场上没有别人。
“你刚才,”许晏哲说,“看我腰了。”
顾予的手指在瓶身上收紧了一点。“……没有。”
“你看了。”
“没有。”
许晏哲伸出手,拉起顾予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侧。隔着湿透的T恤,顾予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溫度,还有他心跳的节奏。
“那你摸一下。”许晏哲说,声音低到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
顾予的手没有动。他的手贴在许晏哲的腰侧,感受着那里的温度,感受着许晏哲呼吸时腹部的起伏。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许晏哲一定能感觉到——通过他的指尖,通过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许晏哲把手覆在顾予的手背上,按住,不让他抽走。
“你的手在抖。”许晏哲说。
“……你松手就不抖了。”
“不松。”
他们就这样坐着,在暮色渐浓的操场上,在无人的看台上。顾予的手贴在许晏哲的腰侧,许晏哲的手按在顾予的手背上。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汗水的气息。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许晏哲松开手。顾予把手抽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手指还残留着许晏哲腰侧的温度,烫烫的。
“走吧,回家。”许晏哲站起来,伸出手。
顾予没有接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但许晏哲的手顺势搭在了他的腰侧,轻轻推着他往台阶下走。掌心贴着他腰侧的位置,和刚才顾予手贴的位置一样。两个人的影子在暮色里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
比赛那天,天气很好。
天很蓝,云很淡,风很轻。操场上围满了人,各班的学生搬着椅子坐在球场边,有人在吹哨子,有人在举牌子,有人在喊口号。气氛热烈得像夏天提前来了。
顾予坐在班级的最前面,手里拿着班牌。他没有喊,没有吹哨子,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球场。
许晏哲穿着白色的球衣,号码是 21 号。他站在球场中央,做着热身运动,手臂举过头顶,身体往一侧弯。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看台上,落在顾予身上。顾予没有挥手,没有喊。他只是看着许晏哲,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