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晚》雨痕留

18、“帮忙” 夜色很

　　夜色很深。
　　许晏哲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细细的，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他们并排躺着，盖着同一床被子。顾予侧躺着，面朝窗户。许晏哲也侧躺着，面朝他的后背。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那一拳的距离里，被子微微隆起，像一道小小的、柔软的墙。
　　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顾予的呼吸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许晏哲的呼吸比他重一点，一下一下的，像在刻意压着什么。
　　过了很久，许晏哲开口了。“睡着了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
　　顾予没有动。“没有。”
　　许晏哲往前挪了一点。那一拳的距离变成了半拳，半拳变成了零。他的胸口贴上了顾予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体温传过来，烫的。顾予没有躲。他甚至微微往后靠了一点——可能只是半厘米，但许晏哲感觉到了。许晏哲的手臂从顾予的腰侧伸过去，搭在他的小腹上。掌心贴着他的肚子，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腹部的起伏，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心跳好快。”许晏哲说，声音闷在顾予的后脑勺后面。
　　“那是肚子。”顾予说。
　　“肚子没有心跳。”
　　“……那你还问。”
　　许晏哲笑了一声，很轻，气息落在顾予的后颈上，温热的。顾予的脖子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许晏哲的嘴唇贴上去，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不是吻，只是贴着，像在感受那里的温度。顾予的呼吸乱了。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床单。
　　许晏哲的手从他小腹慢慢往上移了一点，指尖碰到他的肋骨。顾予很瘦，肋骨一根一根的，隔着皮肤都能摸到轮廓。许晏哲的指尖在他肋骨上轻轻划了一下。顾予的身体颤了一下。
　　“凉。”他说。
　　“我手不凉。”
　　“你手指划的。”
　　许晏哲把手掌整个贴上去，盖住他的肋骨。掌心是热的。顾予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还凉吗？”许晏哲问。顾予没有说话，他的呼吸更重了。
　　许晏哲的手继续往上移。指尖碰到他的胸口，碰到他心脏跳动的位置。那里的心跳很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跳得好快。”许晏哲说。
　　顾予还是没有说话。他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许晏哲的手从他胸口滑到他的腰侧，停在那里。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半拳的距离。窗帘缝里的光照进来，落在许晏哲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光，是很认真的、带着一点压抑的、像藏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的光。顾予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更快了。
　　许晏哲伸出手，指尖碰到顾予的脸侧，从颧骨慢慢滑到下颌线，动作很轻，像在描摹什么。他的拇指停在顾予的唇角，在那里画了一个圈。
　　“我想要你。”他说，声音低到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
　　顾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你刚才不是说，没要做什么吗。”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那是刚才。”
　　顾予没有说话。许晏哲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吻。是带着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滚烫的东西的吻。顾予的手指抬起来，攥住了许晏哲的睡衣衣领。攥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许晏哲的手从他腰侧滑到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脊柱，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完全消失了。胸口贴着胸口，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顾予的腿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膝盖碰到了许晏哲的大腿。许晏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吻停下来，嘴唇还贴着顾予的嘴唇，呼吸变得很重，很急。
　　“怎么了？”顾予的声音有点哑。
　　许晏哲没有回答。他把身体微微往后撤了一点，拉开了一点距离。但顾予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呼吸也乱了。他没有动，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许晏哲的脸。窗帘缝里的光照进来，落在许晏哲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紧张，有一种“被发现了”的窘迫，还有一种藏不住的、滚烫的什么。
　　“……你别看。”许晏哲说，声音哑了。
　　顾予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许晏哲，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看着他微微张开的、还在喘气的嘴唇。他什么也没有说。他的眼睛替他回答了。
　　许晏哲闭上眼睛，把头埋在顾予的肩窝里。他的呼吸落在顾予的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很重。
　　“……别说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
　　顾予没有说话。他的手从许晏哲的衣领上松开，慢慢往下移，滑到他的胸口，滑到他的小腹。许晏哲的身体绷紧了。“你干嘛？”他的声音有点抖。顾予没有回答。他的手继续往下移，指尖碰到许晏哲睡裤的松紧带，停在那里。
　　许晏哲的呼吸停了。“顾予。”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顾予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红了。
　　…………
　　许晏哲笑了一声，在他后颈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他说。
　　过了很久，顾予才翻过身来。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自然泛起的红。他看着许晏哲，许晏哲也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被子下面，他们的手指碰在一起，勾住了。
　　“晚安。”顾予说。
　　窗帘缝里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金色的线。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了，高架上的车流稀了，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层淡淡的、温暖的影子。
　　顾予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许晏哲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他的手还勾着许晏哲的手指，没有松开。过了很久，他听见许晏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顾予。”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许晏哲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