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来的风》祈青山

9、再见 做贼心虚

　　这茶其实有点苦，但裴晓觉得自己味觉出问题了，竟然觉得甜。
　　她咂摸了好几遍段钦这话，要不是还在谈正事，她能抱着这句话立刻入睡，她刚点了点头，就听见段钦接着说:“万象也签了关于你歌曲方面的合约吗？”

　　“没有，一开始就只是配音，唱歌只是兴趣爱好。”裴晓老老实实回答:“但我没谈过合作，也不知道具体流程……”
　　说到这里她又对自己有点无语了，怎么就这么冲动答应见面了，虽然这个面见得深得她心，但是显得她很不专业。
　　“确定合作的话，后续签约的事情可能还是需要跟唐嘉谈，就是我们工作室的老板。”

　　“明白，我之前有跟唐老板打过交道。”路成远说:“今天只是聊天，意向确定下来就够了，后续我会联系他，我们再进行下一步合作。”
　　顿了顿，他又笑着道:“本来想着要不直接联系，但当时忘记备注，一不小心找不到了，所以闹出了昨天那件事。”

　　“……”裴晓点头，又有些好奇地问:“什么时候打过交道？路先生，您之前也是做经纪人的吗？”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路成远:“我之前在新策，现在离职了。”

　　一想到新策，裴晓就很难不想到:“你不会是程青来的经纪人吧？”

　　段钦很轻地挑了下眉，旁边的路成远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是青来的粉丝？”

　　“不是，不是。我只是随口一猜。”
　　裴晓连忙否认，这话可不能乱说，她又看了眼段钦，正好跟他含笑的眼睛对上。
　　正想说点什么，路成远又开口了:“我是青来的经纪人，跟着他一起离职，现在手上又多了个炙手可热的歌星。”

　　裴晓点了下头，下意识说:“你们关系好好。”

　　“谁？”路成远自顾自接了话:“我和青来？还是我和段钦？我们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只是当时进的公司不同……当时都跟段钦说华星没什么好的，这么多年还不是理念不同解约了。”

　　“新策也没什么好吧？你们不也解约了吗？”裴晓小声反驳。

　　段钦不太明显地弯了下眼睛，点头，“确实。”

　　路成远乐了，“你说得对，华星和新策没一个好的，这不一起出来单干了……小姑娘，你年纪轻轻事业有成，要不我把你从唐嘉那儿挖过来吧？”

　　裴晓看了他两秒，“不行。”

　　路成远:“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粉丝进不了偶像的工作室啊！这不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吗！
　　裴晓张了张口，还没出声，门从外边被推开，夏小棠回来了，她低下头在路成远耳边说了句什么，路成远很快就抬眼道:“临时有点事，我们也谈得差不多了……小姑娘，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好的。”裴晓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打算扫码，路成远还没打开，段钦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滴的一声，她差点没拿住手机。
　　再一次强调，她应该，肯定，绝对不是在做梦。

　　等等。
　　不要激动。
　　说不准就是个工作账号。

　　但工作账号也很好！
　　呜呜呜呜呜有朝一日她居然还能拥有段钦的微信，好幸福好不可思议。

　　把路成远和夏小棠的扫完，裴晓收了回来，一抬眼，发现段钦正看着她，她一顿，抬起手，微微抿着唇笑道:“再见。”

　　“你怎么回去？”段钦问她。

　　“打车。”她今天穿了件浅卡其的长风衣，不太适合骑小电驴，又懒得自己开车，所以来的时候也是坐出租。

　　段钦顿了下，说:“跟我们一起。”

　　往外走的路成远停下动作，有点震惊地扭头看过来，不过因为刚刚扯了墨镜戴上，所以根本看不出来，他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裴晓也怀疑了两秒自己的耳朵，然后说:“不行。”

　　段钦:“？”

　　“不合适吧？”裴晓真心实意地在担忧:“我不是你们工作室的人，要是被粉丝拍到了怎么办？”

　　“粉丝不知道我在这。”段钦略微停顿两秒，又补充道:“大部分粉丝。”

　　听不懂他后面那句话什么意思，裴晓犹豫了下，然后冷不丁就被夏小棠拉着手往外走，她边往外走边操心地回头看段钦，“你不需要戴上口罩吗？”

　　路成远好笑，推了旁边人一把，“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儿公众人物的自觉？你看人家小姑娘，都比你有悟性。”

　　“不不不！”
　　你别捧一踩一啊！关系好不要牵扯进无辜的人！！
　　“我就随口说的。”裴晓声音都小了，直到看到段钦拿出了口袋里的黑色口罩，戴到脸上，她转回了头，心想，戴上口罩好像没什么用，她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来。

　　好在茶馆确实没什么，年轻姑娘也不爱来这，所以一路稳稳当当上了车，夏小棠开车，路成远坐进了副驾，于是只剩下后排的位置，段钦打开车门让她先进去。
　　裴晓赶紧钻了进去，然后立刻缩到了窗边。

　　关上车门，段钦摘下口罩时偏头扫过去，裴晓坐在那儿，脑袋虚靠着窗户，一脸目不斜视的样子，让他忽然想起来那天晨跑时一眨眼她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
　　黑色眼睫漾出笑意，他主动开口:“怎么了？不舒服？”

　　“啊？没有。”裴晓腾地又坐直起来，看了眼段钦后收回目光，车子突然启动，她一下没坐稳身体往前倾，下一秒被一只手稳稳扶住，“小心。”
　　她抓着段钦的手坐稳，低头一看，又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不好意思！”

　　段钦顿了下，把手收了回来，“你道歉做什么？”

　　“你不懂……我现在心情很奇妙。”裴晓越说越小声，段钦有没有听见不知道，反正前排两个是绝对听不到的。

　　段钦收回视线，抬手抵唇，也没人注意到他弯起一瞬的唇角。

　　裴晓没直接回自己家，而是去了工作室，她还是觉得先当面跟唐嘉说一下这件事，毕竟之后还要麻烦他商讨合作事宜。
　　下车时，路成远和夏小棠转过来跟她说了声拜拜，裴晓应了声，又看向段钦，小声又说了一遍:“拜拜。”

　　“下次见。”段钦弯了下唇，关上车门。

　　“下次见！”

　　车子扬长而去。

　　是谁的偶像这么温柔！
　　是谁这么有眼光！
　　裴晓一阵晕眩，走进工作室时觉得自己精神状态堪忧，脑海里一行行飘过字体，脚步都漂浮了，进了门，里面背对着她打电话的唐嘉转过头，看着她顿了下，走过去，扶了把她的手臂，问她:“你低血糖了？”

　　“不是……”裴晓推开他的手，“你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吗？”

　　唐嘉还记得她非常随意地去见了个“不知名歌手”，他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声就挂了，然后问:“谁？”

　　“段钦！”唐嘉察觉到她的声音好像在轻微地颤抖，“我竟然见到了段钦！他竟然邀请我给他写歌！他还说我唱的歌很好听！他还把我送回来了！”

　　唐嘉:“……”
　　他其实有点震惊的，但裴晓的态度又让他觉得好笑，他没好气地把椅子推到她面前，让她坐下说:“之前演唱会第一排没见你这么激动过？”

　　“果然不追星的人是没办法理解追星人的。”裴晓有点无语，刚坐下就冲他喊:“那怎么能一样！他夸我哎！而且他还要和我合作！合作什么意思你知道吗？意味着我就能经常看见他了！我还加了他的微信！虽然可能是工作号……”

　　唐嘉:“……”
　　他真心问了句:“你这样不会把他吓到吗？”

　　“我在他面前又不这样。”

　　“……”
　　他叹了口气，刚坐到椅子上又腾地站了起来，很紧张地问:“裴晓！你该不会鬼迷心窍直接跟他签合同了吧！”

　　裴晓被他吓了一跳，回:“差点。”

　　唐嘉松口气，坐了回去，两秒后还是没忍住:“我真服了你！”
　　他操心地说:“虽然你学法的看合同不是什么难事，但毕竟你经验不足，还好没签，不然被骗了怎么办？”

　　“段钦才不会骗人！”裴晓已经稍稍冷静下来，听到这句话又立刻扭头反驳。

　　唐嘉:“……行行行，他不会，全世界他最好行了吧？”
　　“——那你来找我干嘛？”

　　“我跟他们说后续联系你。”裴晓突然朝他扬起了一个十分乖巧的笑容，平常并不太容易见到。

　　唐嘉:“……行。”
　　顿了顿，他又问:“所以你真的要给他写歌？”

　　“是啊，从今天开始我就发奋图强了。”

　　“……是谁之前说发奋图强的努力写不出好的歌词，需要考灵感的？”

　　裴晓沉默两秒，认真道:“人是会进步的，你不能总停留在原地。”

　　唐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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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这样顺利推进，几人拉了个群，在群里沟通完了前期一些内容，到签合同的那天，还是在白日茶馆，不过时间是晚上。
　　正好堵车，坐在唐嘉的车上，看着约定的时间临近，裴晓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系着安全带也不安分，时不时地往窗外探。

　　唐嘉真是服了她，“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交通安全？亏你还是学法的，老把头往窗外探干嘛？”

　　“……都怪你。”裴晓转回来，幽怨地看着他:“都说了早一点出发，或者我骑个小电驴带你，你非不要，现在好了，堵在路上，待会迟到了段钦对我印象不好了怎么办！”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唐嘉骂完，又说:“群里跟他们说一声。”

　　“噢。”裴晓默默拿起手机，没再往窗外看了。

　　这路足足堵了半个小时，到茶馆外时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在听见唐嘉说“我去停车，你先进去”时，她点了点头，就下了车。
　　很意外，这间茶馆晚上的人竟然更多一些。

　　几个年轻姑娘站在店内，裴晓走进去听见她们说话才知道原来是这里有几间房能看到好看的夜景，很适合拍照。
　　她跟服务员示意有预约，不用带路，正要往里走，忽然注意到其中一个女孩的背包上挂着一个蓝色的应援物，定睛一看——
　　段钦的应援物！

　　“！”
　　裴晓快步走进去，刚踏进廊道，迎面就撞见了段钦，他身上黑色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领口仍然喜欢解开一颗扣子，没戴帽子没戴口罩没有任何伪装，就这样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她心里一惊，小声喊道:“段钦！”

　　段钦微微挑唇，站到了她面前，“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唐嘉去停车了。”裴晓往后一瞥，看到那边几个人就要走过来了，一着急抬手把段钦往里推，“快快，我们快进去，我刚刚看到你的粉丝了！”

　　段钦抬头扫了眼，反手拉住裴晓的手腕拉到了旁边，刚好被一个假盆栽挡住，几个人从外面走过，他垂下眸，看到裴晓做贼心虚地收回目光，然后抬起眼，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段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