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10、粉丝 货真价实的

　　人还没走远，说笑声仿佛近在眼前，裴晓没急着出去，反倒后知后觉想到:“等等，我应该先问问你想不想跟她们见面才对。”

　　“现在不太方便。”段钦说。

　　哦。
　　明白。
　　这场合不太合适。
　　所以他就是不喜欢私下跟粉丝有接触的对不对？
　　裴晓正想着，冷不丁撞上段钦的目光，不太好形容，被盆栽挡住的昏暗角落里，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又多了点私下的懒散，最重要的是，他双手插兜垂眼看着她，并不急着离开，好像好整以暇在看她的表情。
　　——
　　这是什么意思？

　　裴晓脑子终于转了一圈，在他的目光里有点懵地问出来:“你认出我啦？”

　　段钦笑了声，“印象深刻。”

　　裴晓:“……”

　　随即，段钦看到她忽然抬手捂了把脸，又松开，一副有点难过的样子，“你记性也太好了。”

　　“……”
　　段钦觉得好笑，侧过她走了出去，裴晓该怎么回过神但也跟了出去，好在，除了最后一间是个落地玻璃窗，往前的几个房间关上了门便看不见外面了。

　　成功回到包间，唐嘉都已经坐下来了，今天夏小棠没来，对面只坐了个路成远，两人同时愣了下，裴晓一进来就把落地窗的帘子拉了下来，确认外面不会看到后，才放心地转过身。
　　接收到两个人的目光，她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坐回去，“那个，我有点冷。”

　　路成远看了眼她身上的西装外套:“？”
　　穿这么暖，哪里冷？

　　唐嘉看了眼本来就关上的窗:“？”
　　冷你拉窗帘干嘛？

　　当然也没现在问，很快唐嘉重新站起来，冲段钦伸出手，“你好，唐嘉。”

　　互相自我介绍过后，裴晓在唐嘉旁边坐下，听到他凑过来小声问:“你怎么走路走这么慢？”

　　裴晓抿了下唇，“……特殊情况。”

　　唐嘉又追问:“那你们怎么一起进来的？”

　　裴晓看他一眼，小声谴责他:“你话太多了，能不能等会再问？”

　　唐嘉:“……”
　　没面子到这个份上，也是少有，他轻咳一声，坐回去，抬眼擦过段钦的目光，他之前没跟他打过交道，不过目前看来，确实是个随和好交流的人。

　　事情很快进入正题，因为前期关于歌曲的风格和主题都已经确定好了，所以这会主要是唐嘉和路成远在说，裴晓和段钦偶尔应两声，面前的茶换了一杯又一杯。
　　说到后面，裴晓百无聊赖，她抬眼盯着段钦看，反正都已经知道她是粉丝了，多看两眼也不会怎么样。

　　他身上什么配饰也没有，最简单最轻松的一副样子，微微低头听着他们说话时侧脸很沉静。

　　好想听他唱歌。

　　什么时候能听到他唱歌？

　　该不会要这首单曲写出来之后吧？

　　裴晓支着下巴正想着，旁边的唐嘉突然推了一把她手臂，声音放得很低，但她听出了里面的咬牙切齿:“你敢不敢再看一会儿？”

　　裴晓赶紧收回目光，偏头对上唐嘉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又看了看对面拿出合同的路成远，小声应了句:“……我不是故意的。”

　　“看都看了还不承认？”

　　“……”

　　合同很快签好，两方收了起来，之前在群里聊得多了所以也没那么多客套话，但没有急着走，路成远看了看他们，笑着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唐嘉:“六年前吧，那会她刚上大学没多久呢。”

　　裴晓又喝了口茶，慢吞吞地说:“已经大二了好不好？”

　　唐嘉:“那还不是没多久？”

　　裴晓:“……”

　　段钦看了裴晓几秒，忽然笑了下。

　　只用余光看到这笑意的人不敢在说话，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不管怎么说，保持良好形象为第一要务。

　　他们闲聊，又聊到解约，路成远同为程青来经纪人这件事，裴晓安静地听着，听见唐嘉说:“之前程老师还来过我们工作室，给刚拍完的电视剧配音……”

　　“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裴晓忽然说。

　　唐嘉看了她一眼，“是前年年底，你那会忙得昏天黑地，天天加班，哪有空来工作室？”

　　裴晓:“噢。”
　　怪不得。
　　不然她得尽量在保持“专业”的范围内，狠狠偷拍十几张发给崔愿。

　　“在忙什么？”段钦问。

　　“工作。”裴晓应，她对着段钦说话，嗓音突然就变得乖巧，虽然不太明显，但应该是个人就能听出来，“之前配音算是兼职。”

　　段钦像是对这个问题有点兴趣，又问她:“是什么工作？”

　　“在法院，法官助理。”裴晓应得很快，还想再说点什么，见路成远突然一口茶呛在了喉咙里，杯子放下，他边呛边问:“你从那儿离职的？！”

　　“……是的。”裴晓没想到一个在娱乐行业工作且优秀的人，还能对她这件事惊讶，她又沉默两秒，没忍住:“为什么你的反应跟我的长辈一样？”

　　路成远一口气缓过来，笑道:“我可不就是你长辈？”

　　裴晓:“……”

　　路成远又说:“我有个外甥女跟你差不多大，她进的是政府部门，前段时间说想辞职，还没怎么着呢，家里就鸡飞狗跳天翻地覆了。”

　　裴晓:“你外甥女怎么跟我差不多大？”

　　路成远:“？”
　　这是重点吗？

　　裴晓又看了看段钦，“你们不是差不多大吗？”

　　段钦微挑眉梢，“我们看起来差不多大？”

　　“不是。你看起来比他年轻，非常年轻。”裴晓立刻说。

　　路成远:“……”

　　段钦唇角微挑，“他比我大几岁，国外上学的时候认识的。”

　　“噢，怪不得。”裴晓点点头，段钦之前是在英国一所学校学的金融专业，后来突然进了娱乐圈的，她隐约记得程青来好像也在国外留学过，所以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还有路成远……

　　唐嘉突然拍了她一下，“你好好说话。”

　　裴晓:“……”
　　她看向路成远，还没开口，旁边的段钦就懒懒出了声:“说的不是事实么。”

　　“……”裴晓冲路成远弯起唇，笑得很甜:“我没有其他意思啦，我是说你非常的成熟稳重，非常好。”

　　路成远:“……”

　　段钦笑出了声。

　　裴晓赶紧回到刚刚的话题:“所以你的，外甥女，她辞职了吗？”

　　“没有，辞不掉，家里人不让。”路成远笑着问道:“所以小姑娘，你这是家里开明呢？还是先斩后奏了？”

　　裴晓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当然是第二种”，然后理智回归，看了眼段钦，突然顿了顿，非常有礼貌地应:“其实我是跟他们商量了很久，才决定辞职的。”

　　唐嘉震惊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然后鞋子被踩了一脚，一抬眼，裴晓面上还在笑意盈盈。
　　靠。

　　段钦问:“不喜欢？”

　　“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已经有明确喜欢的了。”裴晓刚应完，还没听到段钦的反应呢，就看到路成远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点了两下，然后朝她递了过来。

　　裴晓:“？”

　　“你怎么商量的？我发给我那外甥女，取取经，不然她天天来烦我。”路成远认真解释，说起来的时候眉眼都带了愁，看样子确实是被打扰得不轻。

　　裴晓:“……”

　　唐嘉已经在旁边笑了。

　　裴晓先接了过来，然后想了想，又把手机推了回去，犹豫地推拒道:“父母性格不太一样吧？”

　　路成远:“天下父母一条心！”

　　唐嘉忍住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附和道:“确实，在这种事情上，他们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样，相互之间取取经是有必要的。晓晓，帮个忙呗。”

　　“……手机不用给我了，我待会回去想一下发你。”裴晓觉得也没什么问题，反正说理由这种事她有一大堆，对她爸妈没用，对别人不一定。
　　顿了顿，她又犹豫:“不过适得其反了怎么办？”

　　“你不用理他。”段钦看着她，“也不用发。让他自己解决。”

　　“好的。”裴晓乖巧点头。

　　路成远:“？”
　　“等等，你怎么又听他的了？”

　　“那我肯定听他的呀。”
　　裴晓下意识就应，一抬眼看到路成远又换了个表情，其实他平常看起来真的挺稳重的，但好像稍微熟点就挺“外向”，他好像有点震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段钦，“你们之前不会认识吧？”

　　“不认识。”裴晓再次乖巧地答:“但是我是他的粉丝。”
　　她又补了一句:“货真价实的粉丝。”

　　路成远:“？”

　　段钦笑了下，收回视线瞥了眼路成远，“刚夸你稳重，还不稳重点？”

　　路成远:“……”

　　唐嘉愣了下，“合着你们之前不知道这件事啊？”
　　他还以为见面第一天裴晓就已经“原形毕露”了，毕竟他还记得那天裴晓的样子——
　　被邀请加入工作室的时候不激动就算了，毕竟当时就是个小破台，后来工作室接到第一笔大单她也不太激动的样子，越做越好就不提了，什么高考查成绩，还有考上公务员，应该都是不太激动的……
　　虽然平常“插科打诨”，但那不一样，她的情绪好像一直都是非常稳定，稳定到几乎没人能看出她的情绪波动，就连……婚礼取消的时候，跟她打电话时她的嗓音听起来也是平静无波的。
　　要说最鲜活，除了在段钦面前，应该就是配音的时候了。

　　比如这个时候，只要她的眼神移到了段钦脸上，就一定变得亮晶晶。

　　“我知道。”段钦说。

　　路成远又顿了下，“那我是真不知道。”他看向裴晓，话里开着玩笑:“小姑娘，你比我更稳重。”

　　“怎么可能？她那是装……”
　　唐嘉硬生生住了口，鞋子又被踩了一脚，这次很用力，只能让他勉强维持平静的面皮，他转过头，裴晓正弯着唇，眼神又是冷冰冰的，她从唇缝里吐出来几个字:“少说点话。”

　　唐嘉:“……”
　　他识趣地把脚缩了回来，惹不起惹不起。

　　段钦低头轻轻笑了下，一抬眼就看见裴晓把头转回来，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表情淡然地把话题轻轻揭过，他唇角不太明显勾起一个弧度，微停了停，问:“明天我想去录一首歌，你们工作室有空吗？”

　　“有！”裴晓立刻应，她有点欣喜:“是新歌吗？”

　　段钦笑，“不是，电视剧插曲。”

　　裴晓:“噢。”
　　不是新歌她也很开心，尤其是想到她能亲耳听到录音室版本的歌就更开心了。

　　唐嘉面无表情地提醒她:“……你是不是忘了明天我刚好给他们放了假，这会时间估计都已经买好去玩的机票了。”

　　裴晓想了想，说:“但是我有空。”

　　唐嘉:“……”

　　段钦:“如果没空的话……”

　　“我会录音。”裴晓又说。

　　段钦又笑了，“那我明天去。可是不会耽误你的假期？”

　　“当然不会！”裴晓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我前段时间休息挺久了。”她转过头，“唐老板，你上次不是让我努力工作吗？现在就是我干劲十足的时候。”

　　唐嘉:“……你不要搞得我好像在压榨劳动力一样好不好？”
　　而且你明明是“以公谋私”，算什么努力工作。

　　“我哪有这个意思。”裴晓又看向段钦，一双漂亮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很，盯着他看，问:“明天什么时候？”

　　段钦:“下午？”

　　裴晓:“可以！”

　　唐嘉默然地转头看着她，照她现在这副鬼迷心窍的样子，感觉就算段钦说凌晨，应该也会一口答应下来。

　　离开茶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段钦终于戴上了口罩才走出去，虽然掩饰不多，不过裴晓表示很欣慰。
　　茶室里已经没有客人了，他们到了停车的地方然后分开，擦身而过时裴晓听见段钦低声和她说:“明天见。”

　　完蛋了。
　　晚上要睡不着了。

　　她坐在唐嘉车上一边听唠叨一边发呆，根本不知道那边车上的路成远刚上车，就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起她来，“你快跟我说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

　　段钦眼也没抬，“跟你同一天。”

　　“真的假的？”

　　“不然呢？”

　　“也是，你这万年不联系人的性子，总不可能是真在网络上听到歌就跑去找人了。”
　　“——等等，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是你粉丝的？”

　　“看出来的。”段钦应得很敷衍。

　　路成远:“……我怎么没看出来？她可真不像一般的粉丝，好歹要个合影什么的啊，再不济也是签名照。”

　　段钦唇角微勾，淡淡说了句:“应该是不想打扰我。”

　　路成远哦了一声，又说:“还好知道了她是你粉丝，不然我还以为她对你一见钟情了，我说你这魅力也太大了……”
　　说着说着对上段钦有些凉的眼神，停了停，“这能怪我吗？虽然她挺含蓄的，但是每次看你的时候那个眼睛都放光了好吗？还有跟你说话的语气也不太一样……她今天更是，干脆直接盯着你看了。”

　　段钦连个眼神也没给他，只是听着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看向窗外的侧脸弯起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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