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53、明亮 这种程度确

　　段钦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孟旭周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天地良心，他没这么小心过。或许是从一开始作为段钦经纪人时，他就无法足够了解他，甚至连家庭信息也知之甚少，了解得少就意味着无法掌控，这对经纪公司来说自然不是好事，他一开始也想过用什么方法让他“顺从”一点，但无一例外都被轻巧揭过。
　　直到有一次公司年会结束，他拿着酒杯站在阳台吹风时，段钦走了出来，他手上一如既往拿着一杯清水，跟他单刀直入:“孟总，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希望我们以后可以是平等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上下级。”
　　孟旭周当时心里想，虽然他这么说，但感觉他妈的他才是上级，而他是下级啊！

　　不过之后他们的关系算是真的“平等”了。

　　就算不太了解，但也还算了解，深谙他性格的孟旭周平常根本不敢让他去什么酒局，就算是宴会，他一般也会陪同出席。
　　……那次实在是有事。
　　然后就发生了意外。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可能也是太长眼了……居然看上了段钦。
　　段钦刚入圈不久孑然一身的时候就不管不顾，除了表面上温和礼貌底下全是刺，现在年岁长了人倒是看起来越来越平和，但刺一分不少……他当时要是在场不得被吓死。
　　不对，他现在知道就已经被吓死了。

　　孟旭周有点犹豫，斟酌几秒，然后小心谨慎地问:“你没事吧？”
　　段钦无语地看着他，“你到底听说了什么？”
　　孟旭周愣了愣，“……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是假的？”

　　段钦干脆道:“假的。”

　　孟旭周顿时松了口气，“我操，我就说嘛，你都这么火了谁潜规则你不是想不开吗？……但我当时不是想着可能有人喝醉……”

　　段钦打断他的话:“是想潜规则阮清言。”

　　“？？”孟旭周有点惊讶:“她当时也在啊？”

　　段钦:“嗯。”

　　孟旭周:“不对，她当时跟她那富豪男朋友分手了吗？”

　　“分了。”段钦抿了口茶，嗓音淡淡:“但我当时不知道，觉得那人胆子还挺大。”

　　孟旭周又愣了下，问:“那这跟你解约有什么关系？”说完他又自顾自道:“不对不对，喝醉那人跟我说，是有人想潜规则你，结果被你打了，于是公司高层就对你很不满。”

　　段钦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大概少带了一半脑子出来，“除了起因错了，其余都差不多。”

　　孟旭周恍然，点点头，“合着你当时是替阮清言出头啊？”

　　段钦:“没有，我只是看不惯。”

　　孟旭周:“……行行行，你看不惯。”
　　不过也确实是他看不惯。
　　就算对方不是个漂亮的女明星，不对，不是个女生，只是个人，或者是只小狗也行，他看到了且看不惯的，都会出头的。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种软硬不吃的性格。

　　“他们对我不满，我对他们也不满，所以一拍两散，皆大欢喜。”
　　段钦顿了顿，嗓音里好像含了一层叹息:“老孟，他们对你客气，可未必把你当真的合作伙伴，就像之前见到面多尊重我，可背地里谁知道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孟旭周一顿，“你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段钦又成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

　　孟旭周却皱起眉，“上次你那恋情造谣的事……”

　　“你知道是谁干的？”段钦面色平淡，语气像疑问句，更像确定的陈述句。

　　孟旭周:“……隐约能猜到。本来就想跟你道歉来着。”

　　“用不着，跟你无关。”段钦说:“你还是好好带你手底下的人，别掺和进其他事来了。”

　　孟旭周愣了下，“你要做什么？”

　　段钦:“事情都过去了，只要他们不做什么，我就什么也不做。”很快，他站了起来，“叙旧也叙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孟旭周:“不是，你等一下啊，一壶茶都还没喝完……”

　　“有急事。”段钦抛下一句话就走了。

　　……
　　**
　　裴晓还没来得及在手机上先跟段钦说一声，就听见了开门声，她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冲过去。
　　于是段钦一打开门就见到了冲他笑得眼睛弯弯的裴晓，他勾了下唇，反手关上门，“是不是有点热情了？”

　　“没有，我没想到。”裴晓看着他，“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嗯。”
　　“那你还穿得这么好看……我以为你要到晚上！”

　　段钦挑了下眉，“不是说了只是去见一下孟旭周？”

　　裴晓:“哎呀，我以为见老朋友总是要多花点时间的。”

　　段钦微微弯腰看她，“干嘛呢？有点心虚……有话跟我说？”

　　“噢，是我晚上要去一趟万象……晚点回来！”裴晓顿了顿，又问:“你是后天下午的航班对吗？”

　　段钦笑，直起腰拉着她的手去了沙发坐下，“嗯。”他又问:“什么时候去？”
　　“傍晚。”
　　段钦揉了揉她的脸，“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打车很方便。”裴晓拒绝。

　　段钦没说话。

　　裴晓停了下，笑:“你干嘛呀，我就去吃个晚饭回来了。”

　　“怕你在那儿留宿。”段钦半真半假地说。

　　“？”那里没有床。

　　“新买的床垫就浪费了。”

　　“……”他只是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他家床垫太硬也是她昨晚自己说的，怎么听得人心脏狂跳，不知道怎么应。

　　段钦好整以暇看着她泛红的脸侧，过了两秒问:“你脸红什么？”

　　裴晓撇开视线，莫名问了句:“新买的床垫有多软？”

　　段钦一顿，“应该是你喜欢的。”

　　裴晓:“……”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对话？
　　她终于捂住脸，手下的皮肤越来越红，声音也好像闷着:“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我就是想起来，以前我跟爸妈说想换个软一点的床垫，他们当天就换了，结果我一睡上去，还是硬得要死……他们觉得睡太软影响我身体。”

　　段钦勾起唇角，拉下她的手，只觉得她可爱:“那真影响了怎么办？”

　　裴晓一懵，伸出手指戳他两下:“你讲不讲科学道理？……而且我喜欢的根本不算很软，是人类对舒适度的正常要求。”

　　段钦笑出声。

　　裴晓:“他们是风声鹤唳，你就是故意的。”

　　“还没睡呢怎么知道软不软？”段钦挑了下眉，“等睡了之后再说我吧。”

　　“……”
　　裴晓一张脸又涨红，眼睛微微睁大，倒也算不上惊讶，但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心绪……什么睡不睡的！挂在嘴边说起来真的很奇怪！
　　段钦看了她两秒，笑道:“不是，我挺认真在说……”

　　“那你就别这么认真了。”裴晓抬手捂住他的嘴，感觉自己更是有一万分的胡言乱语:“你太认真显得我居心不轨。”
　　说完她就觉得不太对劲，捂住他嘴的手压得并不紧，只是浅浅放上去，总感觉他好像弯唇笑了下，笑意都湮进了眼睛。
　　她被他看得心动，又想解释一下，还在组织语言，刚刚跟着动作折起一角的衣摆，被人用手掀开，她顿时一软，手放松垂下，又往后缩，当然被人握着腰揽了回去。
　　“大话挺会说的。”段钦话音里含着模糊笑意，轻轻吻上她颈侧。

　　裴晓:“……”
　　不是，她也就只能脑袋混乱地说点大话了。

　　下午的一楼客厅这样明亮，还有阳光照进来，这里光线和视野都是一等一的好，好像什么都能看得亮亮堂堂……沙发的位置很刚好，能看到一半的落地窗，跟他离开前的位置不太一样。
　　没整好多久的衣服又皱成了一团，感觉到裤子拉链被拉开时她脑袋再一次嗡得一声，响得比昨晚更剧烈些，她的手没有力气，但还是坚定地推了段钦一下，面前的人纹丝不动，不过确实很绅士很守诺地跟她说:“抱歉，忘了问你。”

　　“……”
　　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你多问几遍也没用！
　　她感觉自己眼里都冒出火光了，段钦却抬起一只手遮住她眼睛，轻笑:“别这样看我。”

　　“？”

　　“本来没想做什么的，你这么一看，就说不准了。”

　　“……”裴晓无语，这人说话不要脸，她彻底知道:“你都这样了还叫没做什么吗？”

　　因为不太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所以声音很小，不过两人靠那么近，听到轻而易举，段钦的呼吸落在她肩颈，闷笑起来:“这种程度确实不算做了什么。”

　　裴晓又被梗到，衣服已经脱了，只能算是挂在身上，牛仔裤也半脱，这条宽松，所以没怎么扯就掉了下去，段钦的手放在露出的皮肤上……
　　没有动作，可她身体里传来细密的颤抖，这样敏感。
　　可敏感的人还有点气冲冲，按住他的手，咬牙道:“你别说得这么轻巧。”顿了顿，又道:“娱乐圈人开放程度是比较高……段老师，在你面前我像刚满十八岁。”
　　至于为什么不是十六十七岁，那……段钦确实也没到那个程度。

　　段钦笑出声，说话声贴着她耳朵:“娱乐圈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平常挺保守。”
　　裴晓还没对他这句话发表看法跟抗议，按着他的手就无力垂下，他的手带着力度抚过，勾下最后一层布料，耳侧被若有似无地亲吻:“都叫老师了，不教点东西怎么行？”

　　你别这么敬业！
　　裴晓一腔话说不出来，紧抿着唇闭上眼，在他掌心软成了一滩水。

　　……
　　到最后衣服都不能穿了，眼睛红的，水雾散不开，沙发上都残留难以言喻的水迹，她被段钦抱在怀里，身上披的是他随手扯过来的一件外套。
　　而他身上蓝色衬衫微皱，一副衣冠楚楚模样。
　　裴晓简直不想理他，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说话:“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是你这样不难受吗？”
　　她挨着都难受。

　　“多谢关心。”段钦嗓音微哑，但听着还是云淡风轻:“但你待会就要走了，大概没空管。”

　　“……”
　　那还不是你自己……她就随口说了句话而已。裴晓想了想，“没那么快走。”
　　“？”
　　“我还要洗个澡。”
　　“所以？”
　　“所以一起吗？”说完，裴晓哪敢看他，只觉得抱着她的手臂一瞬间收紧，到了过分用力的地步。

　　“现在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开放程度也不遑多让。”说话一本正经，外套下的手却轻轻摩挲，裴晓又泛起抖来。

　　“……我再开放也不想对着落地窗做什么！”她话音里谴责，看过来的眼神也这样，段钦愣了下，顺着她的话抬眼看去，果然有半面落地窗，玻璃都透亮。
　　“啧，没注意。”他这么说，也是真没注意。

　　裴晓简直火大，她觉得自己脾气挺好，但段钦有让她喜欢得要命的天分，也有轻易就惹恼她的天赋，她用力锤了他一拳，真的用力，段钦微微顿了下，摸了摸她脸:“真没注意，别气。”
　　“……”
　　好吧，现在段钦又多了一项天赋，轻易能让她消气。

　　“没人经过，就算有人，他们也不会驻足观看。”段钦又说。
　　裴晓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舍不得给他们看。”段钦拦腰抱起她往楼上走，边低声跟她解释:“所以刚刚真不是故意。”

　　裴晓一愣，抬手抱住他脖子，没穿衣服只盖了件外套的感觉不太好受，她贴近段钦，消除身体间的缝隙。
　　段钦喉结不住滚动，抱着她进了浴室，语气询问:“我帮你洗？”
　　“不不不……不用了。”她下意识拒绝，又想起来刚刚说的话，“我刚刚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段钦:“就是什么？”
　　裴晓难以启齿，她就是想帮他一把！这话晚上说得出口，现在她可说不出。

　　段钦笑了一声，松开她，“你先洗，不用操心我。”
　　“衣服要穿哪个，我帮你拿。”说着话，他走出去。

　　“……都行。”裴晓还有点腿软，门关上了，她把外套脱了放进洗衣机，终于打开花洒。
　　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段钦拿了衣服站在门口，本来是想给她先送进去她再洗，但她好像没这个意思，或者是没反应过来……有点为难，现在进去她肯定不好意思，可是待会洗完了没有衣服穿，她也会不好意思。
　　啧。
　　感觉会忍出毛病。

　　段钦抬手敲了敲门，完全斯文有礼，里面水声停了，裴晓声音传过来:“怎么了？”说完声音又靠近:“……我忘了你要给我拿衣服。”
　　“现在想起来也不晚。”段钦笑着应了一声。

　　两秒后，门把手往下拧开，浴室门拉出一条缝，一截沾着水迹的手伸了出来，先碰到了他的手。

　　裴晓一顿，还没开口说话，衣服就塞进了她手里，门外的人影随即迅速走开。

　　她愣了下，拿进来关上了门，纳闷，干嘛走这么快？
　　她又没有硬要拉他进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