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52、白日 下次别这么

　　裴晓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其实睡得很沉，以至于第二天出现了一点意识，迷迷糊糊清醒过来之后闭着眼睛反应了一会儿这是哪。
　　然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段钦，他套着件白T，眼神清明没有睡意，眉眼又带着笑意，好看得不像话，他笑着跟她说:“早安。”

　　“……早安。”
　　裴晓愣了下，很慢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家，她昨晚在他房间里睡的，他们什么也没做……但又感觉什么都做了。
　　她没好意思再看，半张脸都缩进被子里，过了几秒才又看他，段钦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有点温柔，有点漫不经心的占有欲，她被看得心慌气短，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反应过来，问他:“你早就醒了吗？”

　　段钦:“嗯。”

　　“现在几点了？”
　　“一点。”
　　“……几点？”

　　段钦笑了下，又重复一遍:“下午一点。”

　　裴晓:“……”
　　不是，这个时间点才醒，正常吗。

　　段钦弯唇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看着还没完全清醒，整个人还是懵的，更可爱了:“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你都不累吗？”裴晓胡言乱语中。
　　段钦挑了下眉:“我怎么会累？”
　　裴晓:“……”

　　窗帘没被拉开，卧室里的光线一点也不亮，但小夜灯执着地亮着，裴晓睁着一双刚睡醒的眼，完全看清他的表情，脸上笑意不减，淡淡的，很迷人:“累的是你，宝贝。”

　　裴晓:“……”

　　段钦说得一本正经:“下次别这么努力，我很难拒绝你的。”

　　裴晓:“………………”
　　这人要不要脸啊！
　　她无言以对无地自容无话可说，又愣了好几秒，可想了想觉得气不过，忍不住说:“昨天说好什么都不做的呢？”

　　段钦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虽然话说出去了，但做不做得到的实在很考验意志力:“不是你说我可以碰吗？”

　　“……”除了一张越来越红连昏暗光线都遮盖不住的脸，裴晓嘴上是绝对不肯承认的:“人晚上说的话怎么能全部相信呢？我本来也很擅长口是心非。”

　　段钦侧躺，一只手撑着上半身直起，自上而下看了她几秒，随即轻轻啊了一声，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下次你拒绝的时候就是同意。”

　　“…………”给自己挖了个坑，怎么有她这么聪明的人？裴晓赶紧摇头:“不是的，你误会我意思了，我只是偶尔那样。”

　　“是吗，但偶尔但界限我实在不太好把控，干脆全部当真好了。”段钦揉了揉她后颈，跟她商量:“怎么样？”

　　裴晓:“……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算了。”段钦低头碰了下她嘴唇，很贴心地说:“以后我多问几句，总有一句是真的。”

　　裴晓还是有点懵。
　　感觉事情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去了。
　　……她刚刚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但这次段钦也没给她反悔的机会，或者说他觉得事情就这样确定下来，得了结论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的手伸进被子里，隔着睡衣碰到她肚子，感到她一瞬间紧绷，他笑了笑:“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

　　“其实不太饿，但我确实要起来了。”
　　裴晓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低头一看，才看到自己身上穿的段钦的睡衣，深灰色的，丝绸质感的，舒服是很舒服，但现在不是舒服的问题。
　　她没有一秒犹豫地又倒回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跟段钦说:“你先出去吧，我换个衣服。”

　　段钦看了看她:“不用换吧，挺好看的。”

　　裴晓受不了他，恨不得把枕头砸他脸上，让他闭上嘴，“……你少说点！”

　　段钦从善如流地闭上嘴，在床上起来走了出去。

　　……
　　换好衣服洗漱好走下楼的时候，裴晓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昨晚段钦给她发了一串数字，六位数。
　　她连忙几步踏下去，然后看见段钦站在桌前，他也换了身衣服，深蓝色衬衫压在西装裤里，身材高挑，肩背线条分明，微微弯着腰时脊背屈成了一条好看的线。
　　段钦听到声响，转过头，见裴晓盯着他看，顿了下，才说:“待会我出去一趟，孟旭周突然找我。”

　　裴晓点头，走过去。

　　“外卖等会到。”段钦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裴晓应完，就晃了晃手里手机，屏幕界面朝向他，“这些数字是什么？”

　　段钦略一抬眼扫了下，“家里的密码。”顿了顿，他又微微勾起唇，“也说不准是银行卡密码。”

　　“……银行卡密码的话我当场就可以失忆。”裴晓看着他，犹豫两秒问:“你怎么突然发给我这个？”

　　“没有突然，昨晚发的。”段钦看到她表情，又笑了笑，“我担心你下次再不好好敲门，把我吓到了。”

　　裴晓一愣，“你昨晚被我吓到了？”

　　“有点。”段钦说得一本正经:“还以为是闹鬼。”

　　裴晓:“…………”
　　下次一定注意。
　　她胡说八道一通:“放心，你这么好，鬼都舍不得来闹你。”

　　“说什么呢。”段钦好笑地碰了下她脸侧。

　　还没应声，裴晓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串陌生电话，她随意扫了一眼接起来，很快，对面传来一声:“晓晓。”
　　清晰地响在两人耳边。

　　是吴洛闻。

　　段钦很轻地挑了下眉，收回手。
　　裴晓顿了顿，有点尴尬，她没有拉黑别人的习惯，除非是特别烦人的那种，在她划定的范畴里吴洛闻算不上烦人，所以上次见面之后也只删掉了联系方式，加上刚刚也没仔细看……
　　她看了眼段钦，要往旁边走，但手腕又被拉住，回过头，见段钦也拿出了手机，低头没看她，也不放手。

　　“晓晓，你在听吗？”吴洛闻又开口了。

　　于是裴晓干巴巴地应了声:“在听。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洛闻:“前两天搬家，收拾的时候发现你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我给你送过来了。”

　　裴晓愣了下，“什么东西？”

　　吴洛闻:“唇膏。”

　　裴晓:“……”
　　裴晓:“………………”
　　不是，大哥？

　　她满腔无语，表情一下没控制住，尽管眉头微微蹙起，但脸上表情生动到可爱，段钦根本没看手机，已经抬眼看着她，没料到裴晓也忽然看了过来，于是目光撞上。
　　他很坦然，目光有些似笑非笑，裴晓抿了下唇，莫名其妙的心虚，过了两秒把自己扯回神:“就一个唇膏而已，你帮我扔了就好了。”

　　“还是新的。”不知道为什么，吴洛闻今天实在有些油盐不进。

　　裴晓:“……那可能是我刚买的时候落你那了，我都已经有新的了，真不用特地给我送。”

　　对面没说话了。

　　“我先挂了。”
　　裴晓径直把电话挂断，还没开口，段钦就先松开了她，一刻不停顿地走去门口把机器人送过来的外卖先拿了进来，搁到桌上，“先吃。”

　　先这个字挺有意思，好像吃完了还得做些别的事什么的，于是裴晓有点坐立难安，吃得几乎是过分慢条斯理了，可等她吃完，喝了杯水，还吃了口水果下去，这个跟人约好的人也还没走。
　　她终于抬起眼问:“你不是要去见人吗？”

　　段钦:“你很希望我快点走吗？”

　　“……不是，你干嘛这么说话？又不是不回来了。”顿了顿，她又想解释一下:“刚刚那是……”

　　“知道，你的前男友。”段钦淡淡接话。

　　裴晓梗了一下:“我真没看清那手机号码是他的。”

　　段钦:“你还记得他手机号码？”

　　裴晓:“……我记性好。你手机号码我也记得呀，要我背给你听么？”

　　段钦笑了下，起身拿过墨镜和口罩，却没立刻戴上，而是站在门边，朝裴晓懒懒招了下手，“过来。”

　　她走过去，“怎么啦？”

　　段钦伸手揽住她的腰，下一秒将她抱上了一边的柜台上，然后一言不发地低头吻了下去。

　　……
　　邻近的大门忽然响起两道中气十足的敲门声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裴晓已经软在了段钦怀里，总觉得哪里都没有可以支撑的力道，身上还有个作乱的手。
　　段钦嘴唇从她锁骨处离开，扬声说了句:“稍等。”
　　声音还带着哑。

　　门外的人听到，过了一秒，回:“好的。”

　　……是高鑫的声音。
　　裴晓缓缓回神，推了把段钦，虽然没什么力气，虽然嗓音也轻得快听不见，但语气很好表达出了态度:“你跟人见面迟到好吗？”

　　“没关系。”段钦轻笑，“他经常迟到，我偶尔迟到一次没什么。”

　　裴晓:“……”

　　话虽然这么说，但段钦也没再做什么了，手将她的扣子扣上，然后伸出来扯平粉色衬衫的褶皱，微微一垂眼，就看到裴晓的脸跟衣服颜色如出一辙，长发也落了一半进衣服里。
　　段钦顿了下，把她头发也拿了出来。

　　裴晓没来由地庆幸本就不会发生的事:“还好一楼的落地窗不是在这儿。”
　　拐了个弯，看不见这。

　　“……”段钦把她抱下来，在她耳边问:“能站稳吗？”

　　裴晓推开他:“……你不要看不起我好吗。”

　　段钦:“我哪敢。”

　　裴晓抬眼看他，眼睛眨了几下，红色正在缓缓消退:“你是不是吃醋了？”

　　段钦有点惊讶:“你才反应过来？”

　　裴晓:“……”
　　不是才，是刚刚才有空反应。
　　她有点纳闷:“就是因为那通电话吗？”

　　段钦点头。

　　裴晓:“？”

　　段钦:“还有那只唇膏。”

　　裴晓:“……”

　　“是因为去他家里的时候落的。”段钦说。

　　裴晓:“…………”
　　她无言以对，明明是从前发生的事，但在他嘴里说出来她平白觉得有点心虚，见鬼的心虚，于是只好说:“你讲点道理吧……”

　　“在讲了。”段钦叹口气，“不然应该把唇膏也拿回来。”

　　裴晓愣了两秒，然后下意识说:“那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段钦:“……”
　　过了几秒，他揉了揉裴晓的头发，拉开门走了，“好好休息。”

　　裴晓:“……”

　　段钦走了之后，她在沙发上坐下，唐嘉给她发过来消息，大概就是说前几天奚菏嗓子就差不多恢复了，然后晚上想跟大家开个直播，问她有没有空。
　　她想了想，觉得可以在段钦家直播，回了个好。
　　唐嘉就把一长串图片甩了过来。
　　【那你早点过来，顺便带些东西】

　　裴晓:【？】
　　别的不说，这是……一些吗？
　　好像几百年没进过货，想要一口气吃成一个大胖子一样…………

　　唐嘉:【庄沛还在工作】
　　【司华不知道死哪去了，人都找不到，你知道的】
　　【奚菏大病初愈】
　　【其他人嘛，晚上不一起吃也不一起直播，我也不好意思叫】
　　【就只有你了】

　　裴晓:【你呢？】

　　唐嘉:【我在准备。】

　　裴晓:【……】
　　【我刚刚其实忘了说，我没打算回万象直播】

　　唐嘉:【为什么？】

　　裴晓:【有事】
　　刚回完，屏幕忽然跳出来段钦的来电，她顿了下，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他说:“你那前男友还在小区门口等着。”

　　裴晓:“？？”

　　段钦:“看着一副你不见他就不罢休的架势。”

　　“……”裴晓扶额，“那我去把唇膏拿回来，顺便见他一下说清楚。”

　　“好。”

　　挂了电话，跟唐嘉的聊天界面就跳了出来——
　　【你好冷漠】
　　【人呢？】
　　【已经半分钟没理我了】

　　裴晓沉默地看了一会，甩过去两个字，【你谁？】

　　唐嘉:【？】

　　裴晓去照了下镜子，嘴唇还是有点肿，想了想拿出了一只口罩戴上，然后边往外走，边拿着手机低头打字:【这位司华先生，既然你已经出现了，就把上面那些东西都买了好吗？】
　　【我就不过去了。】

　　唐嘉:【……】
　　【………………】
　　【你怎么知道？】

　　裴晓:【虽然不至于天差万别】
　　【但唐老板确实没你活泼】

　　【……】
　　【你不能不来！】
　　【奚菏刚刚康复，你不应该跟我们一起庆祝吗？】

　　【出差前我特意去看过她】
　　【还给她送了花】

　　【那能一样吗？】

　　【一样啊，那时候她已经差不多好了，我送花就是庆祝她康复】

　　过了几秒，裴晓走出泊湾时，司华直接给她甩过来一个电话，她未经停顿就把手机移开了点，果然，下一秒控诉声传来:“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裴晓无语:“你又失恋了？”

　　司华愣了下:“没有啊。我最近压根没谈恋爱。”

　　裴晓纳闷:“那你发什么神经？”

　　司华:“……你对我能不能礼貌一点！”

　　裴晓:“其实我还挺礼貌的，不然我连电话都当没看见。”

　　“……”司华静了一瞬，听见那边隐约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便下意识问:“你在外面？”
　　裴晓:“出来拿个东西。”
　　司华莫名其妙地追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于是裴晓也莫名其妙地回了句:“唇膏。”

　　司华:“？？”
　　“你们那儿的机器人呢？罢工了？？”

　　“没有。”裴晓抬眼，遥遥看见仍旧站在小区门口的吴洛闻，距离上次见面的时间似乎并不算久，她却觉得恍若隔了好些年，如果再让她去想之前的那些事，就像在看一个不太熟悉的自己。
　　“东西你买，我傍晚过去，不用等我。”她说完挂了电话，朝吴洛闻走了过去。

　　他大概很早就看到了她，所以目光长久地落在她身上，两人相对站着，相视无言。上次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裴晓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着干脆拿回唇膏就走，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吴洛闻面色平淡地问她:“你和他一起同居了？”

　　裴晓愣了下，“你在说什么？”

　　两人站在路边，此刻下午路上并没有什么人，茂密的树遮盖住过亮的阳光，吴洛闻又说:“上次来找你的时候，见到的没说话的那个人，是你喜欢的那个吗？”

　　“……”她隐约对上一点记忆。

　　吴洛闻:“我见过你家里有他的照片，他是个歌手是吗？”

　　“……是。”裴晓有点奇怪，她以前其实不喜欢把关于段钦的东西摆出来，所以吴洛闻什么时候看见的她也不太清楚，不过他怎么联想到的:“但你……”

　　吴洛闻:“我刚刚也看见他了。”

　　裴晓:“？？”

　　吴洛闻:“他摇下车窗，跟我见了一面。”

　　裴晓:“……”
　　诡异，太诡异了。
　　为什么这个对话，对话里的场面会真实地出现现实里。

　　旁边一辆三轮车忽而缓慢而过，在裴晓愣神的间隙，吴洛闻再次开口:“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脸长得好看？”

　　“你没事吧？”
　　一下接收要素过多，裴晓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话完全是脱口而出，她难言地看了他几秒，伸出手，“唇膏给我。”

　　吴洛闻顿了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未拆封过的唇膏，递给她。

　　裴晓接过来，看向他，嗓音平静:“我喜欢他，包括他的外表，包括他的全部。而我跟你之间，应该好聚好散的，对吗？”

　　吴洛闻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垂下手，没再看她，过了一会儿，“对。”

　　裴晓转身走了。

　　……
　　*
　　段钦是在进茶馆前收到裴晓发过来的消息的。
　　一张唇膏的照片，还有一行字——
　　【拿到了，已经回家】

　　于是高鑫莫名其妙就感觉到自家老板似乎心情突然变得很好，想也不用想那手机对面是谁。
　　真是开了眼了，跟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副样子。
　　……果然谈恋爱和不谈恋爱是两个人。

　　高鑫没跟进去，段钦进了茶室，孟旭周已经坐在那儿了，他扫了他一眼，然后把墨镜和口罩摘下，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喝了半口才出声:“找我什么事，还非要当面说？”

　　孟旭周习惯他单刀直入的风格了，“叙旧。”

　　段钦挑了下眉，“叙旧？”

　　孟旭周显然从一开始就有点不自在，连这话都说得出来:“怎么了？我们没旧好叙吗？”

　　“当然有。”段钦勾了下唇:“不过孟总，你不忙吗还有空特意叙旧？”

　　孟旭周:“……”

　　段钦:“说吧，要找我说什么。”

　　孟旭周沉默片刻，也喝了杯茶，才语气沉重地开口:“我知道你当时解约的原因了。”

　　段钦轻轻“啊”了一声，“说来听听。”

　　“当时我一直很奇怪，明明我们关系不错，合同也是互利的，完全是在尊重双方自愿的基础上，怎么你就突然想要解约了……”
　　孟旭周在娱乐圈也摸爬滚打十几年了，第一次发现有些话这么难说出口:“前几天跟公司里的人喝酒，送有个喝多的人回去，听他说……你去参加公司宴会的时候，那次我没去……宴会上发生了一些事。”

　　段钦并没有被他的话影响，还有心情开玩笑:“孟总，你说话颠三倒四的。”

　　“……”孟旭周觉得他实在心大，有些受不了了，脱口而出:“有人要潜规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