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50、见面 我不住客房

　　段钦此时此刻确实矛盾，明明没在一起几天，心里却近乎执着地想要向裴晓要一个答案。
　　什么样的答案。
　　大概就是他跟那位“前未婚夫”之间的不一样。
　　他的的确确需要这点不一样，希望能得到她的心甘情愿，希望她不是因为所谓的公众形象喜欢上他，希望她对他的喜欢充满的独特的私人的情感，他需要这点不一样，最好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还有什么？”他问。

　　裴晓安静两秒，说:“……他是父母介绍的，你是我自己找的。”

　　段钦轻轻挑了下眉:“你什么时候找我了？我不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裴晓:“……”

　　段钦勾了下唇:“我才知道他是父母介绍的。”
　　原来以为是谈恋爱之后见了双方的家长，长辈足够满意，便想让裴晓结婚，没想到一开始也是。
　　他承认自己好像开心了一点。

　　“还有呢？”他又问。

　　裴晓:“…………”
　　你有完没完？
　　她受不了地推开他，“你想问什么？哪里都不一样！要不是你提起来，我平常根本就不会想起他来……”

　　这回，段钦倒是“噢”了一声，没再问其他什么。

　　裴晓想了想，还是叮嘱他:“你以后别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了……你是最最最最不一样的。”

　　“好。”段钦冲她弯了下眼睛，裴晓愣了下，顿时把其他什么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恃靓行凶！
　　她被段钦抱下来，刚沾地，放在外面的手机铃声响了，段钦揉了下她头发，“去接，我给你泡蜂蜜水。”

　　“好！”
　　裴晓跑出去，拿起来一看，是唐嘉来的电话，她清了清嗓子，然后在沙发坐下，接起来:“怎么了？”

　　“休息了？”

　　“还没。”

　　“明天面试几个人，你来一趟？”

　　“我去干嘛？”

　　“你好歹是老板！以前有事就算了，现在怎么还天天往外跑！让你来当个面试官都不愿意！”

　　“……不是，我这……”
　　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不愿意了，怎么就天天往外跑了。
　　裴晓沉默片刻，“你脾气干嘛这么差？”

　　段钦端着蜂蜜水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弯了下唇，在沙发上坐下，裴晓看了他一眼，无声跟他说:“是唐嘉。”

　　段钦点头。

　　唐嘉也沉默片刻，“可能是因为你去了摩德纳都甚至没来米兰看我一眼吧。”

　　让开段钦的视线，裴晓追问:“……别乱说。你到底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奚菏嗓子出了点问题……声带受损。”唐嘉确实有点烦躁，奚菏年纪轻轻的，出了这事她自己心里都不好受。

　　裴晓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唐嘉:“她不让我跟你们说……”

　　“……”裴晓默了默，段钦伸手拉住她的手，握了握，他也无声说:“别急。”
　　她对电话里说:“那具体的明天见面说吧。”顿了顿，她安慰道:“你也别急，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挂了电话，段钦说:“如果需要医生，可以联系我。”

　　裴晓点头。

　　段钦把杯子递给她，“蜂蜜水喝掉，我走了。”

　　裴晓愣了下，“你这就走啦？”

　　段钦:“夜深了。”

　　“噢，那你好好休息。”裴晓可能脑子不太清楚，说完又蹦出来一句:“其实我这里也可以休息。”

　　段钦一顿，起身的动作停了，转头看着她:“你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裴晓努力解释:“就是我这里还有一间空的客房，你走回去不累么？”

　　段钦沉默两秒，说:“我不住客房。”

　　“……”裴晓说:“那你回去吧。”

　　段钦揉了下她后颈，弯了下唇，嗓音刻意放得浅淡的:“上一秒还舍不得我，下一秒就翻脸无情。”

　　“…………”
　　裴晓想了想，问他:“你是不是也喝醉了？”

　　“有点。”段钦一本正经地回:“刚刚尝得不少。”

　　裴晓:“……”
　　还没说话，段钦就笑着低头凑过去亲了下她的嘴唇，很快退开，“下个月我会去录制一个户外综艺。”

　　“户外？”
　　裴晓顿了下，户外形式其实不太适合他的，早年参加过一个，但因为粉丝聚集太多都导致录制中断了。
　　后来就参加音综，又被暗箱操作，从粉丝角度来看，感觉很难不对综艺产生抵触心理。
　　“你怎么突然去参加综艺了？”

　　“前公司签的。”段钦说。

　　裴晓有点惊讶地说:“虽然之前就知道这公司不是什么好人……”毕竟那些录制综艺过程中出现的情况，还有那些源源不断出现在他周围的私生，其中肯定有公司搞的手笔。她顿了顿，问:“但不是和平解约吗？”

　　段钦:“和平归和平，但他们是商人，也想赚钱。”

　　裴晓:“……你还挺为他们着想的。”

　　段钦笑了笑。

　　裴晓:“下个月的事你怎么现在就跟我说了？”

　　“想到就说了。不过更重要的是想告诉你，这个月记得多陪我一点。”段钦顿了顿，“当然，工作也很重要。”

　　“明白！”
　　裴晓声音轻快，她看了段钦几秒，然后弯起眼睛，又弯着唇忽然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我送你吧。”

　　段钦愣了一秒，有点惊讶她的主动，但很快就起身牵过她的手，“明天晚上一起吃饭么？”
　　裴晓想了想，“看情况吧，我还得去看奚菏呢。”
　　“行。送到这吧。”
　　“我送你下楼……”
　　“不用，怕你喝醉了找不着回来的路。”
　　“……”

　　**
　　第二天裴晓打早就去了万象，奔向唐嘉，追问他。
　　奚菏声带受损的缘由其实是因为生理期的时候录制一部电视剧，那导演不知怎么了，从早上录到深夜，重复一遍又一遍，本来就身体虚弱的时候她硬是撑着录完了，等录音结束再睡了一觉醒来嗓子就哑了。
　　裴晓跟唐嘉去她家里看了看，配备了一个专门医生在家里，头几天不能说话，他们都是用手机交流的。

　　看完了人下午就开始面试应聘者，庄沛也来了，应聘者是二女一男，已经通过初筛，今天是在录音室里进行现场测试。
　　最后一位是女生，裴晓对她长相没什么印象，声音却足够引人注意，不止是因为音色，还有偶尔浮现出来的技巧，她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新人”能呈现出来的成果，但唐嘉又的确说她是个新人，只是平常自己喜欢配音而已，连社交账号都没注册。
　　裴晓翻看她的简历，名字叫林寒，至今大学毕业三年，之前在一家公司当文员。

　　测试都结束，唐嘉摘下耳机问她:“怎么样？”

　　“最后一个很好。”裴晓合上简历，说:“不过我觉得她是有经验的。”

　　庄沛:“我也这么觉得，她录音过程中无意用到的某些技巧不是天生就能会的。”

　　唐嘉:“她撒谎了？可是她简历显得明明白白啊。”

　　裴晓:“但也不重要吧，她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们选的是配音演员，又不是入党候选人，没必要那么关注过往经历。”

　　庄沛:“也对。而且说不准只是自己找了老师练的，我听过那么多网络上的作品，没听到过她的声音。”

　　“行。都觉得是她，那我就去确定了。”
　　面试结果是唐嘉当场去宣布，然后签订合同。

　　裴晓打算走了，林寒突然过来找她，眼睛里泛着亮看她，“您是一一老师吗？”

　　她愣了下，刚刚没做过自我介绍，工作室里还有其他人，也不止她一个人不露脸。大概知道她的疑虑，林寒又解释道:“面试的是唐老板和云沛老师，我都认识，所以我就猜您是一一老师了。”

　　“不用这么客气。”既然成了同事，以后少不了接触，裴晓重新邀请她一同在沙发上坐下，弯了弯唇，“我叫裴晓，东方欲晓的晓，以后叫我名字就可以。”

　　“好！”对方大概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裴老师，你是你的粉丝，听过你很多作品，还有那首《云烟》我也很喜欢。”

　　裴晓有点惊讶:“谢谢。”

　　闲聊了几句，她发现林寒是个挺健谈的人，但也没有多聊，裴晓还要赶回去找段钦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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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份的时候，段钦那个户外综艺已经录制第七期了，他在北方录制，跟夏川不一样，这里此刻的天气并没有凉快多少，不过吹在脸上的风不再那么湿热粘稠，聊胜于无。
　　裴晓又跑去外地配音一部电视剧，在棚里扎根了好几天，晚上回到一公里外的酒店休息时，又总会被外面的车流声，还有背后过早开始的施工声音吵醒，翻来覆去都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囫囵觉。
　　早上起来跟段钦打电话，他一听就听出来了不对劲:“感冒了？”

　　“感冒应该没有。”裴晓拎起包和早餐出门往录音棚方向走，声音有气无力的:“就是没睡好。你呢？录制顺利吗？”

　　“顺利。吃早餐了吗？”

　　“路上吃。”
　　“你这次要录制多久呀？”

　　“总共十期，这次把剩下四期一起录了，后天结束，就结束了，然后开始准备巡演。”

　　“第一场在京西……那你后天录制完了后还回来吗？”

　　“回。”

　　裴晓的工作也后天结束，挂了电话，到了棚里，工作没一会，临时的助理忽然跑过来，凑近跟她小声说:“一一，你的外卖到了。”

　　她愣了下，“什么外卖？我没点。”

　　助理也纳闷:“看那袋子，好像是药……你感冒啦？”

　　裴晓顿了下，趁着间隙摘下耳机走出去，在小圆桌上看到了被助理放在那儿的黄色袋子，她坐过去打开，就是几盒感冒药和润喉糖。
　　刚拿出手机，助理又凑过来，笑着问:“一一，是你男朋友给你买的吗？”

　　“啊，可能是的。”裴晓拍了张照发给段钦。
　　字还没打下去，对面就回了:【是我】
　　她弯起唇，【多谢】

　　助理给她倒了杯水过来，“就着药喝吧，这水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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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裴晓回到酒店后，又有个外卖送到了她门口，是桂圆莲子羹，还有个助眠香囊。
　　拿进来之后，裴晓坐在沙发上，支着下巴看这两样东西，安静了好一会儿，段钦的视频电话先打了过来。
　　一接通，晃动的镜头过后段钦的脸出现了，大概刚结束录制，他身上还穿着节目组统一发放的运动服，黑白相间的，拉链拉下来，露出里面的白T，脖子上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发呆了几秒钟，被段钦的声音拉回神:“我以为网卡了……你干嘛呢？”

　　裴晓顿了下，看向段钦含笑的眼睛，拖着长音说:“想快点到后天。”

　　段钦:“想见我了？”

　　裴晓点头:“因为看到了你的桂圆莲子羹。”

　　段钦:“倒也不必因为感动想见我。”

　　“……”裴晓沉默几秒，忽然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半个月没见了，你一点也不想见我……”
　　其实录制节目也就几天的事，不过最近事情多起来，两人的时间总是错开，一来二去就过了半个月了。

　　段钦笑，“别冤枉人。”
　　他把外套脱了扔到一旁，又微微凑近屏幕，看裴晓双眼下都落下了一层黑眼圈了，“酒店这样怎么前几天不跟我说？”

　　裴晓被他忽然凑近，镜头里模糊又倏尔清晰的脸晃了下神，听见这话，下意识有些惊讶:“这事儿也要跟你说？”

　　段钦:“……”

　　看他的表情，裴晓又乖巧弯了弯唇:“我觉得就是件小事，自己都没怎么在意呢。”

　　段钦顿了顿:“睡觉不是小事。今晚换个酒店？”

　　“不想换，太麻烦了。”
　　还得把东西收起来再打车去另一家酒店，光是这个过程，裴晓想了想，都觉得有点累。

　　段钦无奈:“……累半个小时，一整晚都能睡好，不划算么？”

　　裴晓又想了想，“但大家都住这，这样显得我格格不入。”

　　段钦没了耐心，干脆道:“给你订酒店，现在就换。”

　　裴晓:“……”
　　她赶紧又说:“那我自己订吧，我在这附近，知道哪家酒店离得近一点。”

　　段钦沉默两秒:“我手机应该也是智能的。”

　　裴晓:“……”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段钦笑了下:“行了，去收拾吧，我帮你节省时间。”

　　于是就换了酒店。
　　比原先这个酒店更远一公里，不过环境好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安静，裴晓喝了桂圆莲子羹，又把香囊放在枕头边上，这几天来终于第一次睡了个好觉，到棚里时连导演都说:“一一，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哦。”

　　她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工作快结束了。”

　　导演也笑了笑，“这几天辛苦了……昨天换的酒店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你啊，早跟我说，我给你换的。”
　　“没关系，本来也是我睡眠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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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聊了几句开工，到了第二天，原本一个上午能结束的工作，因为设备临时出了问题硬生生拖到了晚上。
　　段钦已经飞回了夏川，裴晓原本想当天赶回去的。
　　好不容易录制结束，导演让大家一起聚餐，实在推脱不了，于是一顿饭吃得她心不在焉，段钦没有再发新消息过来，可能是在忙，或是休息了。

　　这次跟她一起同行的司华实在是受不了她这副丢了魂的样子，戳了戳她手臂，“你到底干嘛？”

　　裴晓按掉手机，抬起头来，“什么干嘛？”

　　“您还在吗？我以为我晃神了，旁边没坐人呢。”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是，我说你老看手机干嘛？”

　　裴晓默了默，小声跟他说:“我想回去了。”

　　司华看她:“回酒店？昨天还是没睡好？”

　　这一声嗓门不大不小，总之旁边几人听见了，导演看过来，问她:“是不是累了？这几天辛苦，今天因为设备问题重复录了好几遍，要不你先早点回去休息？”
　　裴晓立刻把“不是，我想回夏川”这句话咽回去，闻言赶紧点了点头，很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司华看了看，“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你继续吃吧。”裴晓跟大家打过招呼就溜走了，回夏川的路本来就不远，坐高铁一个多小时，这会还有个晚上十点钟的车票。
　　酒店里的行李一早就收拾好了，她回去拉起行李箱就走，退了房卡，然后就打车去了高铁站。

　　路上裴晓给段钦发了条消息，问他睡了吗，但一直到回到了夏川，对话框还是安安静静的。
　　她想了想，还是打车到了泊湾，之前录了人脸，直接走了进去，可到了门外，又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他可能已经睡了。

　　要不敲个门？能听到就听到，没听见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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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钦没看手机是因为回来洗了个澡之后，一直待在练歌室里，一连几个小时，揉着脖子出门时，拿起手机看到了半个多小时前裴晓发来的消息，问他有没有睡。
　　【还没，刚刚在练歌，聚会结束回酒店了吗？】
　　他边打字，边往楼下走，裴晓没立刻回，他又收起手机，进厨房倒了杯水，拿出来想上楼，忽然听见了一声微弱的敲门声。

　　真的微弱，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没过两秒，又是微弱的一声，轻得像是在闹鬼……

　　段钦走过去，把水杯放到旁边的柜台上，点开了可视屏，在长方形亮起的屏幕里，裴晓的脸露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赶了路，原本绑着的头发都散了了一些，段钦愣了一秒，拉开门。
　　裴晓的手刚刚抬了一半，旁边还搁着一个行李箱，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起来。
　　段钦先伸手把她拉了进来，“怎么不给打电话？也不按门铃？”

　　“怕你在睡觉，不想吵醒你。”
　　屋里的凉意随着这只手落在赶路的手上，行李箱的声音停止，身后的门被关上，裴晓落入了半个月没见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