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46、失落 不见见父母

　　上了车，扣上安全带，听见这句话，裴晓回:“忘了什么？”

　　段钦没急着系安全带，而是摘下口罩，随即微微倾身过去，盯着她的眼睛:“你不应该问我去说了些什么吗？”

　　裴晓愣了两秒，想了想，问:“你要跟我分手吗？”

　　段钦大概头一次应话应得飞快，几乎就在她说完倒数第二个字的下一秒说了出来:“怎么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问啦。”裴晓还没摘下口罩，露出的眼睛笑得很漂亮:“不管她是不是想跟你旧情复燃，都不关我的事，我只要看着你就好了。”

　　段钦顿了顿，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下一秒又听见裴晓出了声:“还是说，你们其实有一个孩子？这次来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情……以至于你都不知道怎么对我开口了。”

　　段钦:“……”
　　他揉了揉裴晓头发，手往下垂落到她后颈，淡声道:“没有的事。”

　　裴晓于是停了下，回:“我知道。”
　　能不知道吗？你也干不出来这种事儿啊。

　　她看着段钦，迟疑地问了句:“你怎么了？”停了一秒，又问:“她说了什么？你不开心了？”

　　“也没什么。”
　　不是因为她说的话。
　　只是发现，你好像对我也并没有很在意。
　　段钦沉默几秒，说:“我跟她很多年没见，也没有联系。”

　　裴晓点点头。

　　段钦仍旧看着裴晓，看着她每一个表情，缓缓道:“她说被朋友通知事故消息的时候突然很想见到我……”
　　他其实听得并不认真，目光一直落在裴晓身上，但她始终没看过来一眼，倒是跟旁边的人聊得很投入。

　　“然后呢。”裴晓问。

　　段钦顿了下:“问我愿不愿意跟她重新在一起。”

　　裴晓并不意外，人的眼神总能看出一些东西，何况是这样热烈直接的人，况且她觉得，像段钦这样的人，让人怀念以至于念念不忘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得了。
　　她总觉得不该追究人的过去，于是惯常地压下自己心里倏尔漫上来未曾消散的一股情绪，笑着问:“段老师，请问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段钦很淡地勾了下唇:“我能怎么回答？只觉得她有点奇怪，不都看到我们抱在一起了吗？”

　　裴晓换位思考了一下:“在国外，在他们看来，拥抱说不定就是挺正常的一件事，朋友之间抱一下，过路人看顺眼了也可以抱一下。”

　　段钦:“……”

　　裴晓看了他两秒，忽然倾身过去，抱住他，脸往上抬，下巴上的口罩蹭住了他的侧脸，“不过对我来说，不正常。”
　　她轻声说:“我可不随便跟人拥抱的。”

　　“是吗？”段钦的手已经落下去，按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压，嗓音清清淡淡的:“那唐嘉他们呢？”

　　裴晓卡了好几秒钟的壳，给她十个脑子也想不出这时候段钦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感觉自己短暂断联片刻，“……我跟他们拥抱在一起……你不要讲鬼故事好不好？”

　　段钦抱着她，终于笑出了声，低低落在她耳边，泛起一阵麻意，她微微偏头，吻便追上来先落在了她的耳朵上。
　　不算习惯，她还是下意识先微微耸起了肩膀，眯了下眼睛，再缓缓放松。
　　……也没怎么放松。

　　安全带和口罩都被解开，还没有消肿的嘴唇又覆上了炙热的温度和力道，不知道是不是裴晓的错觉，这个吻比休息室里的要更加用力，给人一种浓烈的，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车很宽敞，却又不太方便人为非作歹，上半身贴得紧密，却又好像空荡，隐约中裴晓听见人声，声音越来越大，人又越来越近，她一紧张，嘴唇闭上，牙齿不小心咬到段钦。
　　他好似很轻地嘶了一声，又好似没有。
　　唇微微分开，段钦抬眼看向窗外，是场地里的人陆续走了出来。

　　车停放在安静的角落，没人注意到，只是他们谈笑，声音让裴晓吓到了。

　　她是真吓到了，身体微微后仰，手指摸上他的嘴唇，又松了口气:“还好没出血。”

　　段钦垂眼看她，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觉得自己还有力气能咬到我出血么？”

　　裴晓:“……”
　　下一秒，段钦看着她被自己吮得通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手指往下戳着他心口，看起来特意用了点力:“你说话小心一点。”

　　“已经很小心了。”段钦唇角微勾，又低头凑过去。

　　裴晓偏开头，段钦又停下，听见她说:“现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阳光明媚的，你是不是应该注意一点？”

　　段钦笑了下:“比如？”

　　“……车前面没有防窥膜。”裴晓觉得，如果不是在摩德纳，如果不是在这个时间的摩德纳，如果不是有些粉丝或许会想来偶遇他，那做什么也没关系。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而且，等会吃不了辣了。”

　　段钦愣了一秒，又笑起来，他松开裴晓，理了理她的头发和衣服，慢条斯理道:“我记得你不怎么吃辣。”

　　裴晓:“……”
　　借喻，借喻你懂吗？

　　他懂。
　　纯属是在逗人玩。

　　……
　　第二天回国，裴晓没买机票，坐的段钦的私人飞机，她不太意外，之前就听说他家庭有钱，自己当歌手也有钱，所以有架私人飞机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最重要的，是怕航班信息被查到。

　　她先在座椅上坐下，段钦坐在她旁边，空姐询问想喝什么，裴晓说白开水就好，段钦跟她一样。
　　人离开勾，又端着两杯水回来再次离开，段钦转过头，见裴晓正看着他，脸上笑意盈盈。

　　他勾了勾唇，“怎么了？”

　　裴晓喊他:“段老师。”

　　段钦挑了下眉:“嗯？”

　　裴晓又说:“段老板。”

　　段钦啧一声，揉了揉她头发，“换个称呼。”

　　“感谢老板第一次带我坐私人飞机。”说着，裴晓自己有点想笑，就笑了出来:“你自己的票还留着，怎么把我的退了？”
　　其实他不回答她也知道是为什么。
　　原本私人飞机预订的时间变了，前几天还不确定能不能审批好，所以都买了机票，昨天收到消息说审批通过了，段钦才拿她手机退了，至于他的……无所谓了，正好能遛一下有些不怀好意查航班信息的人。

　　不过段钦还回了:“其实是因为我想送你个礼物。”

　　裴晓愣了下，没问什么礼物，就说:“你干嘛这么突然？”

　　段钦淡淡看她一眼:“你想跟我说，你可以提前准备，然后有来有回地也送我一个？”

　　裴晓:“……”

　　段钦从座椅后面拿过来一个袋子，递给她，裴晓低头看了眼，认出来了，是冰感护眼仪和人工泪液。
　　她又愣了下，听见段钦说:“我还挺奇怪，你这工作难免需要哭的时候，你怎么滴个眼药水就算完事了？”

　　裴晓:“……啊，因为方便。”

　　段钦:“……”

　　裴晓慢吞吞地把礼物在旁边放好，冲段钦弯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谢谢你的礼物。”又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用那个眼药水了。”

　　段钦:“真的？”

　　裴晓:“当然，有了你的谁还用其他的呀。”
　　顿了顿，她又想再说点什么，还没开口，被段钦懒懒打断:“不准想回礼的事。”

　　裴晓:“……”
　　她觉得段钦挺奇怪，怎么还有人不要礼物的呢。
　　脸被揉了下，她听见段钦说:“又走神了？”

　　裴晓支着下巴看他:“没有。”

　　还没起飞，段钦刚启了唇，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段成严来的电话:“回来了吗？”
　　“要起飞了。”
　　“你妈知道出事故了，回来一趟。”
　　段钦:“……”
　　“我可没告诉她，她自己不知道上哪知道的，现在连我都没理。”
　　“……”
　　“下次别让我瞒着。”段成严沉声道。

　　段钦无语片刻:“我也没告诉你。”
　　自己查的，自己问的，他就顺口一提别让人担心，东窗事发怪到他身上了。

　　两秒后，段成严直接把电话挂了。

　　段钦:“……”
　　手机放下，裴晓目光看过来，他解释:“得回趟香港……我先送你回去。”
　　裴晓想了两秒，说:“还没起飞，我可以自己回去。”
　　段钦笑了下:“那就是真浪费钱了。”
　　裴晓:“……现在重要的是这个吗？”
　　段钦“嗯”了一声。
　　裴晓:“……”
　　看到她表情，段钦又勾了下唇:“航线不能随便更改。”
　　裴晓:“噢。”
　　段钦又笑了:“噢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如果不是我有工作的话，或许我也可以去一趟香港。”裴晓嗓音跟平常没什么区别，是在他面前有些轻柔带点清甜，又有惯常平淡的意味。

　　段钦却愣了下:“去香港干嘛？”

　　“跟你一起去，再和你一起回来。不然总觉得你太累了。”裴晓顿了顿，反应过来好像不大对劲，于是又说:“虽然你的路程没减少，但起码有人跟你一样累。”
　　说完，她就看见段钦短暂怔然眼神过后，低头手抵额头笑了起来，她被他笑得脸热:“只是这么想，并没有付诸行动的意思。”

　　段钦勾着唇，在飞机飞向云端时忍不住顺着裴晓说的话想下去，便问:“去了香港之后呢？”

　　裴晓:“逛一圈？”

　　段钦:“不见见父母？”

　　裴晓真的被吓一跳，连同失重感一起心跳快了起来，明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简短地回了句:“不。”

　　段钦确实不算认真地问，可得到答案后，又好像因为她过于紧张而快速的拒绝产生了一点无以言表的失落，如潮水漫起，不够深重，但足够明显。他揉了揉裴晓头发，温声说:“随口一说，别多想。”

　　裴晓一腔还想再说的话咽了回去，她点头，目光收回来，然后莫名其妙地，氛围忽然变得静默。
　　她郁闷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睡着了。

　　其实是因为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各种事情搅在一起，让她的心情居高不下，表面看不太出来，但晚上已经亢奋得睡不着觉了。
　　回去之后，也没有休息的时间，马上就要开始工作。

　　然后再夹杂着一点突然产生的，若有似无的低情绪，她眼皮沉沉压下，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了段钦的肩头上。
　　她愣了下，缓缓清醒过来，想要直起身，先被段钦抬手握住了脖子，“慢慢起。”

　　裴晓顿了下，听话地慢慢直起来，只觉得脖子有些酸，来的时候用的靠枕被她收了起来，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跟段钦聊天来着，总之她都觉得酸，段钦大概更觉得。
　　她抬手放在他这侧肩膀上，揉了揉，完全是还没完全清醒状态下的自然反应，“我睡了很久吗？”

　　段钦顿了下，“还有两个小时落地。”

　　裴晓立刻睁大眼睛:“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干嘛？”

　　“……很累的。”

　　段钦动了动肩膀，是有些僵硬了，但也还好，“不累，你头很轻。”

　　裴晓无言:“……就算我是个小孩，枕了十几个小时也会很酸。”

　　本来想走过来询问是否要添水的空姐听到对话停住了脚步，自己也挺纳闷，其实一开始裴晓睡着的时候，就有人过去询问段钦需不需要一个枕头，对方却拒绝了，于是便被这么一直靠着。

　　裴晓又问:“你自己睡了吗？”

　　段钦想了想，说:“睡了一会。”

　　“……那你现在睡一会。这有枕头吗？”话音刚落，空姐就突然出现，温声细语递过来一只柔软的抱枕，刚好圈在脖子上支撑，跟她自己的长得挺像。

　　“其实我不太困。”段钦接过抱枕。

　　裴晓:“睡一会吧。”

　　段钦于是抬手枕好，灰色衬得他看起来私人而柔软，他闭上眼睛，伸手勾住了裴晓的手，她一顿，往他那边又靠了靠。

　　两个小时飞快过去，段钦大概是睡着了，落地时才缓缓睁开眼。
　　裴晓被他握得不敢动，怕吵醒他，于是手指都有些僵硬，加上舱内温度适宜，手心还微微出了汗，见他醒了，她弯起唇:“早上好。”

　　现在是夏川上午七点钟，大概街道上的人都不是特别多。

　　段钦勾起唇，声音微哑:“早。”

　　裴晓早就准备好了纸巾，于是就在段钦有点疑惑的眼光里，低下头，把两个人的手都擦干净了。
　　她把纸巾先塞进纸袋，一抬头，撞进段钦似乎很想笑的眼神里，解释:“我出汗了……”

　　段钦偏开脸笑了下，飞机正好停稳，他站起来，把行李箱拿好，跟裴晓一起走出去。
　　裴晓问他:“你是今天飞香港吗？买了机票吗？”

　　“嗯。三个小时后。”

　　“那你……要不要直接在机场休息一会儿？”

　　“先送你去工作室。”

　　“我可以自己回去。”

　　停的夏川机场，于是走vip通道，段钦懒懒推着两个小行李箱，闻言停下来看她两秒，裴晓一顿，弯着唇说:“段钦，我又不是小孩，出了机场还不会自己打车吗？你怎么连我去哪都要送我到目的地？”

　　她嗓音里带着些微笑意，大概是刻意，所以多了点撒娇的意味，段钦很轻地挑了下眉，重新握住她的手往前走，“思路错了。”

　　裴晓:“没错！你现在就像家长必须把小朋友送到幼儿园一样不放心……”

　　“就不能是我想跟你多待一会？”
　　段钦没看她，语气也淡淡的，裴晓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一样，非常乖巧地点头:“噢，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段钦:“……”

　　到了停车场，段钦的车已经停在了那里，裴晓又见到了夏小棠和高鑫，他们走过来打招呼，然后把行李箱放了上去，全程没问为什么段钦推迟了回国的时间，也没问为什么裴晓也去了，没问他们为什么是一起回来，还牵着手……眼观鼻鼻观心得好像自己是机器人一样。
　　当然裴晓也没问。
　　因为前两天段钦就跟她说过这件事会和工作室的一些人说，毕竟事关工作。

　　但不代表裴晓不会不自在。
　　上了车之后她就松开手，安静地坐在后排侧边了，车子启动之后，听见夏小棠扭过头来问段钦:“哥，你手伤好了吗？”

　　段钦:“好了。”

　　夏小棠点了点头，开始没话找话，“一一你呢？你受伤了吗？”

　　裴晓头抬起来:“啊？”

　　夏小棠:“……不是，我瞎问的，你当我没说。”

　　裴晓:“……”

　　早上的路还没到拥堵的时段，车一路都很顺畅，夏小棠大概憋了十几分钟，她毕竟不像高鑫一样，有个握方向盘的事做，于是又转过头，直愣愣地问后面两个人:“你们不说话吗？”

　　裴晓从手机上的台词界面上抬起头来，偏头看了眼段钦，他也正看过来，虽然不太明白怎么非得说话，但她还是按掉手机，问夏小棠:“你们也一起去香港吗？”

　　夏小棠一愣，是让你们俩说话，不是跟我说话！
　　“……去。”
　　“你等会是不是有工作啊？”

　　“嗯，录广告词。”

　　“啊，那你一点没休息呢，时差也没倒。”

　　“没事，飞机上已经睡了一觉。”说到这里，裴晓伸出手，碰了下段钦的肩膀，“你要不要去按摩一下？”

　　本来转回去了的夏小棠听见这话，又扭回来，见段钦十分自然地就握住了裴晓的手，手指勾连，姿态亲昵，她战术性停顿了下，可话已经脱口而出:“你们俩要一起去按摩？”

　　“……不是。”裴晓愣了一秒:“还有两个多小时起飞了，按什么？”

　　段钦唇角微挑，没说话。

　　夏小棠又转回去:“……对不起！”

　　裴晓:“……”
　　她眼神一瞥，看见始终不动如山的高鑫虽然自始至终连头都没转一下，但此刻可疑地弯了下唇角。
　　……干嘛呢？

　　她欲言又止地转过头看段钦，他轻抬下巴，说:“用不着去。”
　　应的是刚刚的话。

　　车在万象门口缓缓停了下来，裴晓点点头，抽回了手，她下车，段钦也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了她的行李箱。
　　“我走啦，拜拜。”说完，裴晓又没走，她看向段钦，他站在车边，身姿闲散，眉目平静，不过或许，在清晨的光线里还带着一点清淡的笑意。

　　她想了想，走上前一步抱住了段钦。

　　段钦笑一声，抬手抱住她，“怎么了？”

　　“不要因为别人不开心。”裴晓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