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47、通话 没有别人

　　段钦坐回了回机场的车上，过了十几分钟，左思右想，也没太明白裴晓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别人又是谁。
　　想问她，她却拉着行李箱直接跑走了，没给他留下机会。

　　到了机场，坐进等候室的沙发，夏小棠递过来一杯咖啡，温的，段钦一顿，看向她，他平常喝的都是冰咖啡。
　　夏小棠赶紧说:“那个……你不是受伤刚好嘛，就不要喝冰的了吧？”

　　段钦没说话，咖啡又推了回去，意思很明确。

　　夏小棠接过来，缓缓站起身，又犹豫，又幽怨，又小声地说:“那我去问一下一一你能不能喝咖啡，还是冰的咖啡……”

　　“……”段钦啧了一声，又喊住她:“回来。”

　　夏小棠立刻转回来，双手奉上，“请慢用。”

　　段钦:“……”
　　说到这里，他拿出手机，还是给裴晓打了个电话，对面很快接了起来，听起来很安静，不知是没人来，还是特意走到了角落。
　　“开始工作了？”

　　“还没。你到机场了吗？”

　　“刚到。”
　　段钦顿了顿，问:“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夏小棠坐在他旁边，恨不得把耳朵闭起来，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机看。

　　裴晓正站在窗边，盯着角落的花盆看，闻言没反应过来:“哪个话？”

　　段钦:“让我不要因为别人不开心。”

　　“噢，就是，那个……”裴晓有点含糊，过了几秒还是说:“有些以前的感情就不要在意了，更不要因为这个影响心情，好吗？”

　　段钦愣了几秒。
　　想起来在摩德纳裴晓问他的话——
　　她跟你说什么了？怎么不开心了？

　　她不会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别人不开心的吧。

　　“好。”段钦说:“但我没有被别人影响心情。别人跟我说的话我早忘了。”

　　“啊？”裴晓揪着叶子，把几颗叶子直接揪了下来，一条细枝条秃了，她愣了下，又赶紧把“罪证”握进手心。

　　段钦含笑的声音传过来:“所以，没有别人。”

　　裴晓点头:“那就好。”

　　段钦:“……”

　　夏小棠不是故意想看的，她只是微微偏过头，余光就看见了自家老板微垂着眼，在白色灯光交汇里，清俊眉眼上露出了一点淡淡的无奈，又有些温柔的神情。
　　平常老板挺随和的，但说一不二，别说无奈了，只有无语会出现在他脸上。

　　裴晓没挂电话，显得有些迟疑:“那……”刚出口一个字，段钦听见了唐嘉的声音，在喊她，他顿了下:“去忙吧，等我回来再说。”

　　“好，一路顺利！”裴晓挂了电话。

　　起飞落地，一直到回到家中，也不过两个多小时，夏小棠和高鑫住了外面的酒店，段钦回到家里，一开门，就跟莫名出现在这里的宋清云对上了眼，他懒懒推进行李箱，“你们导师挺善良的。”

　　宋清云:“……我难得有假好不好？”她凑过去悄声说:“你完了，宋女士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连我也不肯见。”

　　段钦:“……”

　　宋清云:“你闷声干大事啊，我都不知道你每年去国外看小姨的时候跟赛车也混熟了。”

　　段钦:“……”
　　他看了眼楼梯以上紧闭的房门，“给我说好话了么？”

　　“没来得及。”

　　“……”
　　段钦先把行李箱放好，走上楼，跟刚打开门拿着托盘出来的林姨打了个照面，她略微低头，轻声说:“中午没吃，就喝了点水。”

　　他点头，低头扫了眼，把放着点心的托盘接了过来，林姨就退下去了。
　　敲门，没人应声，段钦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宋舒仪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头也没回地说:“我让你进来了吗？”

　　“生气也不能不吃东西吧，不吃怎么有力气骂我呢？”段钦笑着走进来，把托盘放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又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宋舒仪:“……”
　　还好意思笑！
　　这人简直脸皮比城墙厚！不知悔改一意孤行顽固不化！

　　她沉默，连看也不看段钦，就望着窗外成了一尊优雅的雕塑，段钦叹了口气:“能看看我吗？我一点事也没有，怎么还能劳烦你生这么大气？”

　　好。
　　越说越过分。
　　宋舒仪感觉自己要气死了，以前教他万事八风不动云淡风轻是想让他情绪稳定，也为了让他进入社会后别让有心人利用上，就算装也要装出来。
　　现在倒好，教过头了，在她面前也这样！

　　“你明明知道卓然当时是赛车过程中出了事故，我当时也明令禁止你不可以再去参与任何跟赛车有关的事。”
　　“卓然骨灰放国内你祭拜一次，国外她那个房子你也去看一次，我以为你真是单纯去看呢，没想到是去开赛车了……要不是这次出事故了，你能瞒我一辈子吧？”
　　宋舒仪越说越气，又或者说是后怕，搁在膝盖上的手都抖了起来。

　　段钦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我心里有数。小姨也不是因为事故，你知道的。”

　　宋舒仪一噎，撇开眼，眼圈已经红了:“反正我不准你再开赛车，你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娱乐圈也让你进了，你就这样来气我。”

　　段钦:“没有气你。只是偶尔跟朋友开一圈，更没有去参加什么比赛。”

　　宋舒仪:“你那是因为比赛要实名认证，你又是公众人物吧，一参加就会被我知道了……你们都瞒着我，就连你爸，也瞒得密不透风，要不是手机给我推送新闻，我在一张照片里看到很像你的背影……”

　　段钦:“……”
　　谁拍的照片？

　　宋舒仪看他表情，“干什么？你还想去找记者问责，下次照片别拍那么清晰？”

　　“……没有。”段钦温声道:“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保证，以后一定确保自己的安全好吗？”

　　说来说去，还是没答应。
　　宋舒仪沉沉叹了口气，孩子长大了总是管不住的，况且面前这个孩子从小就特别有自己的想法，说什么转专业和进娱乐圈，就算他们不同意，他也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性格，跟她的妹妹宋卓然一模一样。

　　她退了一步:“如果再有下次……”

　　“不会有下次。”段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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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云在楼下等得焦心，照理说不是她闯的祸，她该是轻轻松松在旁边看热闹的那个，但问题是，宋舒仪好久没气成这样了。非要说的话，她才是那个完全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平日里脸上总挂着温柔的笑意，乐意跟小辈当朋友，又让人一不小心就进了她的“陷阱”。
　　言传身教，确实如此。

　　还记得上次她情绪这么大波动，是因为小姨……

　　正想着，楼梯传来脚步声，转过头看，是段钦从二楼走了下来，他跟林姨说了声给房间里送午餐，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宋清云迫不及待地问:“解决了？”

　　段钦:“嗯。”

　　宋清云松了口气，才开始“看热闹”似的问:“你以后不能去了吧？”

　　“可以。”段钦看了她一眼。

　　宋清云瞪大眼睛，一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宋舒仪，二不知道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没事吧？这次事故又不是小事，你就算没受多大伤也只是幸运而已……这到底有什么好的你还非得做了？”

　　段钦声音平淡:“清云，你太操心了。”

　　宋清云:“……”
　　谁爱□□的心了？
　　她想了想，说:“我最近加入了一个项目组，感觉很适合我研究。”

　　段钦挑了下眉，不太明白她怎么会跟他说起这方面的事，但还是问:“什么组？”

　　宋清云面无表情看着他:“神经医学。”

　　“……”段钦笑了下:“挺厉害，会拐着弯骂人了。”

　　“比不上你。”宋清云谦虚地说。

　　段钦啧一声，“行了，我会注意安全。”

　　宋清云瞥他一眼:“你就是这样哄骗妈妈的吧？”

　　段钦:“什么叫哄骗？”

　　宋清云又改了口:“噢，你也是这样哄骗你的小女朋友的。”

　　“你用词能不能稍微尊重点儿？”段钦顿了顿，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清云嘴上也没怎么把门，一溜烟全说出来了:“爸爸说的。他让我回来安慰妈妈，顺带提了一嘴你的事。”

　　段钦:“他说什么了？”

　　宋清云敏锐注意到自己这亲哥语气不大对劲，赶紧解释:“你可要冷静啊，爸爸没去查她，只是了解这次事故，确认你是不是安全的时候，看到她也在摩德纳了。”
　　“——所以你们真在一起了？”

　　段钦看了她两秒:“都说搞医学研究的人尤其严肃，怎么你是这副样子？”

　　宋清云无语:“……你不要刻板印象好不好！我还说娱乐圈里的人都不干不净私生活混乱呢，你不也还行吗？”

　　段钦:“……”
　　行，这几年确实伶牙俐齿了点。

　　宋清云好奇心再次起来，“所以你那小女朋友……”

　　段钦淡声打断她:“不是说让你礼貌点？”

　　宋清云愣了下，回想起刚刚说的话，看着段钦端起水杯喝水的侧脸，又愣了愣，“我以为你是让我别说哄骗这个词。”

　　“……”段钦无言几秒:“我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宋清云惊悚地看着他:“从小到大你可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虽然两人也就小了个三岁，但段钦就很有那种兄长风范，虽然不是长兄如父特别严格严肃的那种，但从小到大也被管了不少。就算当时他在京西上中学，而她又在香港上中学，但也不妨碍他见缝插针地管教她。
　　……说这话其实有点夸张了，因为段钦从小到大不爱管事儿来着，感觉是因为他们好歹有个血缘关系，又因为他年少时期摆出一副成熟的样子十分唬人，所以效果特别好，以至于她印象深刻。

　　“从小到大咱俩就没怎么说过话。”段钦显然这样才是正常的。

　　宋清云:“……”
　　你就装吧。
　　惊悚过后她又品出了一点稀奇来:“你这次这么认真啊？”

　　段钦低头看着手机:“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宋清云:“……”
　　她其实对段钦大学时期谈的那个女朋友没什么印象，毕竟那时候她还没出国，又正在准备高考，显然是没空八卦这事儿的。
　　她是听张希瓷那个大嘴巴提起来的。
　　其实要说起来，他们和程家比较熟一点，和张家交往一般，不过张玉青青姨不知怎么养了个和她性格完全不同的儿子，这儿子有段时间缠着段钦和程青来，于是两家之间来往多了些。
　　九年前张希瓷还是个刚上初中的小屁孩，赶潮流整了个离家出走，直接飞去伦敦找段钦和程青来了，于是就撞见段钦跟一个漂亮精致的英国女人（张希瓷原话）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
　　他说他当时都没看出来，只是问起段钦时，他承认是女朋友。
　　总之他怀揣着八卦回国，有次青姨带着他来香港一起吃饭时，他没忍住跟宋清云说了。
　　于是宋清云也怀揣着这个八卦，高考结束立刻飞到伦敦打算打段钦一个措手不及时，发现对方已经分手了。
　　她因为这件事的确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至今没搞懂自己的心理，然后这个心理又如同熊熊烈火一般燃烧了好几年，直到段钦如今又有了点感情迹象。
　　宋清云觉得她大概就是想看点热闹，尤其是段钦的热闹。

　　“你当时分手分得那么快也叫认真？”
　　宋清云沉默二十几秒，段钦收起手机，都打算上楼去了，她突然冒出来这句话，声音大得让身后刚刚下楼的林姨都默默地退开了距离。
　　段钦无言:“……不喜欢了还不分手才算不认真吧。”
　　“你这么快就不喜欢了？”宋清云保持质疑。

　　段钦蹙了下眉，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她非得提起来做什么，他都要忘了九年前相处的事了，不过他今天不知为什么格外有耐心:“一开始确实挺喜欢的，后来又没什么感觉了……但就算放在现在想起来，我也是欣赏她当时的性格的。”

　　宋清云恍然大悟:“所以你错把欣赏当成了喜欢？”

　　段钦:“……你有完没完？”

　　宋清云胆子大了:“我在担心你的现女友啊，你要是又因为单太久产生什么错误认知，不是对人家很不公平？”

　　“……别担心有的没的。”段钦嗓音平淡:“我没产生过错误认知，这次也不会。”

　　宋清云终于听话地“噢”了一声，又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段钦起身要上楼，宋清云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臂，不放弃地接着说:“那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你早点成家，妈妈说不定少关注我一点。”

　　“……”段钦忍了忍，没把她手拿开，凉凉看她一眼，冷漠地说:“让你失望了，我们不要孩子。”

　　宋清云愣了下:“为什么？爸妈不会同意的。”

　　段钦把衣服从她手里扯开，“是他们生？还要他们同意？”

　　宋清云:“……话虽如此……”

　　“在国外待了几年更封建了？”
　　段钦抛下一句淡淡嘲讽的话就上了楼，徒留宋清云一个人在客厅里凌乱，过了两分钟，林姨走出来问她是否需要点心。
　　宋清云摇了摇头，只说了句:“我完了。”

　　林姨:“？”

　　宋清云崩溃地捂住脸。
　　我也不想生啊……话说起来，亲爱的宋女士现在还来得及再生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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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上饭桌上，宋舒仪倒是下来吃饭了，但看着不太想搭理桌边的人，尤其是段成严，段钦和宋清云哪敢说话，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结束的时候宋清云都快憋坏了，赶紧扯着段钦去了花园，才感觉自己松了口气，转头看到段钦，他已经在藤椅上悠闲坐下了，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看你干的好事！”

　　段钦笑了下:“讲点道理，她现在可不是对我生气。”

　　宋清云:“……那也是因你而起！”

　　段钦:“行，那眼不见为净，你进去吧。”

　　“……”宋清云腾地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段钦刚拿出手机，就有一条消息弹出来，是张希瓷发过来的一张图片，点开一看，是裴晓的照片。照片里她正低头看手机，身上还穿着早晨他见过的蓝色衬衫，有种安静的温柔。

　　段钦:？

　　宋清云转过头正要说话，就见旁边的人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脸突然黑了，“？？？”

　　段钦一个字还没打下去，又收到几条消息，退出一看，是裴晓——
　　【段钦】
　　【我现在在见一个人】
　　【就是张希瓷】
　　【但不是我想见他的】
　　【［图片］】
　　是一张截图，上面是她和张玉青的聊天记录，张玉青约她晚上出来吃饭，没想到见到的人不对。

　　段钦:……
　　有一瞬间他怀疑了自己的眼睛……不过，他应该没看错。

　　宋清云欲言又止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段钦低下头，回复裴晓:【吃完早点回家】

　　裴晓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弯了下唇，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的人突然从椅子上腾地跳了起来，“我靠！”
　　她愣了下，抬起头，看到张希瓷紧抓着手机，方寸大乱的样子。
　　“……你怎么了？”

　　张希瓷沉默几秒，把手机屏幕往裴晓面前一推，她一顿，就看到一张照片下，段钦刚刚给他回复的一句话——
　　【我该跟青姨说一声你最近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