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14、相处 我只喜欢你

　　等等。
　　说他人很好明明是夸奖吧？而且还是那种挺难得的夸奖，毕竟现在这个社会，很难有一个人会对并不是很熟的人邀请吃饭了，虽然她是他粉丝，虽然他们有合作……
　　但是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开心？

　　裴晓一头雾水，只能告诉自己他是不喜欢别人在背后说他，无论说的是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解释:“是我的那个朋友，她问我有没有拿到签名照……不是，我没有催你的意思，我是说她有点迫不及待……然后我说我在这吃饭吃完再带给她……总之，我真的是在夸你！”

　　段钦:“……”

　　裴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讲得这么语无伦次，照理说，她这几天休息得还不错，脑子转得不慢，怎么一说话就成了这样。
　　一定是段钦的问题。
　　不对不对，段钦能有什么问题？一定是她自己的问题，晚上回去泡个澡早点睡觉……

　　段钦完全不知道她心里已经想得绕了一圈，动了动唇，还未开口，便又听到她说:“那我以后不说了。”

　　段钦:“……”

　　“但我以前说你说得可多了。”裴晓抿了下唇，虽然刚刚自己承诺下来，但又开始为难，“现在不说了的话有点困难。”

　　段钦沉默，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想说她反思的方向错得离谱，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见他不说话，裴晓又说:“不过我还没认识你的时候，不对，是我还没见到……”
　　完蛋，为什么今天老是卡壳，她顿了顿，勉强接着说:“我们还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习惯很难改的……”
　　停两秒，她又觑他一眼，小声说:“你可不可以理我一下？”

　　段钦:“……在想怎么解释。”

　　裴晓愣了下，“解释什么？”

　　“刚刚一句话被赋予了这么多的意义，我不知道怎么让它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段钦笑，带点闲散。

　　什、什么意思？
　　裴晓又一次一头雾水，不过已经走到客厅了，外卖餐盒打开放到了另一侧的餐桌上，路成远冲她抬了下下巴，夏小棠过来拉住她手臂，她一顿，顺从走了过去。

　　整个吃饭过程，确实和谐融洽，段钦话不多，偶尔应声带着笑意，动作慢条斯理，裴晓偶尔也瞥一下他，更多是垂着眼，苦思冥想段钦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以前做阅读理解也没这么困难过。

　　很忽然地，她想起来，之前段钦去了一档综艺节目，是会录入观众的那种，他难得受这样的邀请，似乎是因为里面有位算提携过他的前辈，确定下来后，于是粉丝把价抬到了一两万，就为了进去看他。
　　裴晓没去，因为是周末。
　　但她听说了，那次节目录制结束，粉丝走出去时是等在那里接送的大巴，还有工作人员发放的奶茶和蛋糕，裹着昏黄的路灯，在寒冷的冬夜里温暖得不得了。

　　之后段钦没再受过这样的邀请。

　　在别人眼里，好像跟一两万比起来，这些东西实在“微不足道”，可他没有义务，又或者说，就像很多时候市场规则如此，粉丝爱得心甘情愿不求回报，也多的是的人无所谓地挥洒心意，但他很珍视。
　　而且不止这件事。
　　每一场演唱会上都会有的礼物，每次低于市场价格，或许跟成本差不多的实体专辑，每一次公开场合久久停留在粉丝身上的目光……

　　裴晓确实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不然大不了只喜欢他的歌就好了，不至于喜欢他这个人。

　　她觉得自己想得有点远了，被路成远发现，听到他说了句:“你这是吃着吃着走神了？还是这菜不合胃口？”

　　裴晓突然回过神，抬眼撞上段钦的目光，又很快挪开，看向斜对面的路成远，莫名其妙问了句:“有人夸你人好，你会觉得开心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对面的段钦笑得几乎是有点张扬了，他大概从来没有在饭桌上这样过，所以不管她这个问题有多奇怪，路成远和夏小棠都先朝着他看了过去。

　　几秒后，段钦缓缓止住笑，嗓音里却仍旧带着笑意:“看我干嘛？不是问你吗？”

　　路成远又看向裴晓，沉默两秒，“……如果有人这么跟我说，我会觉得他在骂我。”

　　裴晓:“？”
　　不至于吧？
　　她默了默，“可能是你的自我认知不同，所以觉得别人在说反话讽刺你。”

　　路成远:“……”

　　段钦已经扶着额笑了。

　　裴晓又弯起唇，看着路成远，笑得轻柔又和缓，但路成远总觉得她不像是在对着他说——
　　“我就不一样了，我夸人都是真心实意夸，不敷衍也不随意，如果我夸你人好，那就是真的这么认为，而且不轻易说的。”

　　路成远:“？”
　　不是，这姑娘到底在说什么呢？他怎么听不懂了？

　　旁边夏小棠也没听懂，桌底下的手扯了扯她的衣摆，不过裴晓暂时没空理，因为段钦忽然问了她一句:“所以是真心实意夸的程青来？”

　　裴晓:“……”
　　等一下，她什么时候夸过程青来？
　　有点懵，还没开口问，夏小棠就好心地提醒她:“那会说来拿签名照的时候。”

　　裴晓:“……那个确实是随便说的。”

　　路成远:“？？”

　　裴晓沉默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信誉，刚说完一大段类似于承诺的话，转眼就背弃了。
　　……她现在要怎么挽回自己的形象？

　　夏小棠又扯了扯她，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裴晓:“……也没什么，脸有点疼。”

　　夏小棠:“……”

　　段钦好像笑完了，亮白灯光映着黑色眼睫，他看着裴晓，残留的笑意明明白白，然后终于说:“我相信。”

　　挺简短的三个字，甚至没头没尾，夏小棠根本没听懂，裴晓却笑了，终于不再是一副神游的样子，她拿起筷子，对着路成远说:“没有，菜很合胃口。”

　　路成远:“？”
　　再等一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裴晓当然没理他，这小姑娘只对自己的偶像不一样，对其他人都是一视同仁，对夏小棠可能不太一样，毕竟也是个小姑娘，有话题吧。
　　他笑了笑，继续吃。

　　等结束，垃圾收好，桌面擦净，段钦忽然上了楼，夏小棠在沙发上坐着，捂着吃太饱的肚子，转头看向旁边靠墙站着的裴晓。
　　她站得并不拘谨，其实是闲适的，只要段钦不在她身边，她都是这样的。

　　裴晓的目光从段钦背影上很快收回来，一眨眼夏小棠就跟她一起站着了，她笑着问:“你怎么不坐了？”

　　“正好跟你一样，消消食。”夏小棠说。
　　顿了顿，她问了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你刚刚在看什么？”

　　“看段钦。”裴晓从来也不掩饰。

　　夏小棠:“……看他干嘛？”

　　“不干嘛也想看呀。”裴晓笑了笑，“小棠，你有喜欢的演员，歌手或者爱豆吗？”

　　“没有。小时候家里穷，穷到没时间思考这些事，我那时候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飞到更远的地方去。”夏小棠还在笑着，也说得坦荡，这是来时路，她不会抗拒也不会掩饰。

　　“那你成功了。”
　　此刻你通过层层面试，如此年轻地站在这样的工作室里，来是闪光灯，往是繁忙事，已经飞起来了。
　　裴晓弯起眼睛笑着看人，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很好看，词语有些匮乏了，总之是让人觉得十分舒展的好看，就像炎夏偶尔会吹过来的一阵风，但有时候这风也会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礼貌疏离，还是真的关心。

　　夏小棠忽然抱住她的手臂，“一一，我好喜欢你。”
　　裴晓又笑，“你不会要成为我的粉丝了吧？”
　　她在开玩笑，夏小棠却说:“可以吗？”
　　裴晓顿了顿，像是有点为难，“我的粉丝都是喜欢我的声音。”
　　“我也喜欢你的声音。”夏小棠应得很快，顿了顿，又说:“但我更喜欢你这个人。”

　　“谢谢你的欣赏。”裴晓挺认真地说。

　　夏小棠笑弯了腰，正好打完电话的路成远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他愣了下，“配音老师平常还辅修笑话大全吗？刚刚段钦笑成那样，现在小棠笑成这样……我显得很格格不入啊。”

　　裴晓正想说话，楼梯上传来声响，段钦走下来了，手里拿着薄薄一样东西，肯定是签名照！
　　夏小棠发现旁边的人又不自觉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到了路成远身后。
　　“……”

　　段钦走过来，裴晓也走过去，好像在对方抬起脚步时，她没有办法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果然是签名照。
　　接过来时，裴晓没有多看，把照片塞进包里，她顿了下，抬起眼对上段钦目光，“那我先走啦。”

　　“送你。”段钦简短道。

　　“不用，我认得路，出去就打车了。”她惯常拒绝。

　　夏小棠正要开口说要不她送，自家老板已经拿起了旁边柜面上的车钥匙，语气浅淡地说:“我正好出去有事。”

　　夏小棠:“？”
　　下午不是才说晚上空了吗？

　　路成远:“？”
　　能有什么事儿劳您大驾啊？

　　忽略这两道目光，段钦对还在纠结的裴晓说:“走吧。”
　　到门口夏小棠忽然冲上前抓住了裴晓的手，不是隔了一层衣服的手臂，她敏锐地感觉到对方似乎又僵硬了一瞬，几不可察，她赶紧松开，又笑得没有任何不同:“这几天你不是放假吗？有部电影上映，我想去看，你能陪我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邀约，裴晓愣了下，“啊？什么时候？”

　　夏小棠:“就这几天，我到时候提前和你说，如果你有空就和我一起，没空就算了。”

　　裴晓不太清楚怎么夏小棠就好像跟她这么熟了，原本以为之前说的就是“客气话”，但现在看来……她怀疑对方有卖可怜的嫌疑。
　　不过……她还是先点了点头，“那你到时候给我发消息，但说不准有没有时间。”

　　“好！”
　　夏小棠目送两人走出去，裴晓似乎纠结坐哪里，结果段钦说了句什么，她就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车上，弥漫着一点很淡的橘子气息，很好闻，裴晓先扣上安全带，然后熟练地从包里摸出了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段钦偏头一瞥，愣了一秒，“怎么了？”

　　裴晓已经又拿出一个新口罩递给段钦，声音闷在口罩后，有点含糊:“你快点戴上，车前面没有保护膜……要不还是我开吧？你坐在后排……”

　　段钦失笑，把口罩接过来却没戴上，“你这么操心，怎么不来我的工作室？”

　　“粉丝不能去偶像的工作室！”裴晓飞快地应。

　　段钦轻描淡写:“也可以有例外。”

　　裴晓:“……我会公私不分的。”

　　“怎么不分？”段钦又笑了。

　　“……真的不行，我会一直想看着你，这样我还怎么工作？”裴晓真心实意地说，工作分心是大忌！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段钦顿了下，戴上口罩，口罩底下流畅的线条仿佛也清晰可见，他握上方向盘，车子缓缓启动没一会到了园区门口，在闸口打开的刹那他忽然说:“你跟谁都这么说话？”

　　“怎么可能！”裴晓睁大眼睛看他，然后莫名有点委屈:“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好不好？”

　　段钦:“……”

　　“我很专一的，从大一开始我就喜欢你，然后只喜欢你，就算是阿愿那么喜欢的程青来，我也一点都不了解。”裴晓跟他坦诚，掰着手指似乎恨不得给他把每一年的热烈都说出来。

　　段钦:“……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吧。”裴晓轻易就被说服，她看向此刻还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又开始紧张，段钦长得太好看辨识度太高了，口罩也遮不住。

　　不太明显的紧张情绪好像也能被感受到，红灯前停下，段钦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你这样特别像……”他在斟酌:“我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