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来的风》祈青山

13、电话 他人太好了

　　裴晓愣了下，两秒后想起来是程青来的签名照。
　　她回复:【我去找你拿就好啦】
　　顿了顿，她又发过去一条:【如果不方便的话，你给我寄过来，到付】

　　段钦:【不会】

　　不会？
　　什么不会？

　　很快，又是一条新消息，【不会不方便，我在工作室】

　　裴晓几乎是下意识，【！】
　　【你怎么连工作室都跟我说？】
　　当时工作室账号从华星接过来没变，然后新注册地址是京西，明星工作室的注册地址和实际办公地点当然不一样，很难查得到，更应该保密……他怎么能就这么说了？
　　还让她知道工作室就在夏川……不是吧，怪不得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在这里。

　　过了几秒，发过来一条语音，裴晓顿了下，点开。
　　“不能说吗？”
　　带着隐约的笑意。

　　救命。
　　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啊。

　　裴晓慢吞吞打字，【也不是……不能说啦，我好歹是你粉丝，现在感觉有了个不能说的秘密一样。】

　　段钦:【以后不来了？】

　　裴晓:啊？

　　段钦:【不是有合作吗？】

　　裴晓觉得自己有点晕乎，是有合作，但跟工作室有什么关系？
　　仔细想想，其实也有点关系，说不准之后再讨论歌曲方面的事情，在外面不方便见面的话还需要去一趟呢。
　　她自顾自点了点头，打字，【那你有空的时候我过去一趟】

　　段钦:【现在就有空】

　　……
　　打车去的路上裴晓还有点没回过神，出租车司机闲得无聊在前排和她搭话，从堵车聊到车的品牌，又从车的品牌聊到男人自尊心，最后讲到男女关系……
　　她偶尔应两声，盯着前方水泄不通的路，还有逐渐浓重起来的夜幕，自顾自纳闷。

　　不是，她为什么非要这个时间去呢？
　　去就算了，没忍心骑那个在堵车路段能够风驰电掣的小电驴，莫名其妙地觉得这样好像不太正式。
　　——
　　拿个签名照要什么正式？
　　又不是段钦的签名照。

　　好吧。
　　肯定是因为她太爱崔愿了，以至于要亲自，且冲动。

　　工作室地点在对话框，裴晓知道那个地方，是一个安静私密的园区，园区里没有对外的店面，进出都很严格。
　　她在门口下车时，正要跟段钦说一声，让他辛苦送出来，还未拿起手机，一抬眼，就看见了段钦，这里树影密不透风，把昏黄的路灯挡了大半，他就站在边上，姿态随意又闲散，缝隙里垂下的光影落到了他肩膀，总让人觉得他好温暖。

　　段钦看到她踏步走出来时，裴晓已经小跑过来了，保安原本想拦，手都伸了一半，看见里面的人便很有眼力见地把闸门开了，她顺畅地跑进去，站到段钦面前，长发柔软地落在白色毛衣上，她跟离开的那天晚上又不一样了，此刻从心底里笑得开心。
　　“段钦，你怎么已经在这里等了……我堵车了，开得好慢，早知道我应该换个时间。”裴晓一下没停住话匣。

　　“我刚好打个电话。”段钦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找了个理由，不让她自己给自己想出什么心理负担。

　　裴晓点点头，“噢，那签名照你带来了吗？”

　　段钦轻笑，“你也太直奔目的了。”

　　“啊？”她愣了下。
　　但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签名照吗？
　　还需要寒暄什么？
　　裴晓顿了顿，又礼貌地问:“你吃过了吗？”

　　现在是晚上七点左右，这个时间吃饭的大有人在，不过既然是“有空”，那裴晓合理推测应该是吃完了，有空等着她来拿。
　　但没想到，段钦应了句:“没吃。”

　　裴晓又点点头，“那你待会就去吧？太晚了吃饭对胃不好。”
　　说完她觉得自己太过操心，明明还挺年轻的，怎么……她赶紧转移话题:“签名照你带了吗？”

　　“没带。”段钦说。

　　裴晓:“？”
　　她被段钦一句两句话讲懵了，还没开口问，段钦就示意她跟自己一起走进去，她下意识跟了两步，又顿了下，“去哪里？”

　　“工作室。”段钦仍旧言简意赅。

　　裴晓只好再问:“签名照在工作室吗？”

　　段钦看她一眼，语调闲散，“你眼里怎么只有签名照？”

　　“……我眼里还有你。”裴晓停顿了两秒，然后应得很快:“签名照短暂地出现一下，等我交给我朋友之后，它在我眼里就消失了，但是你不会。”

　　“你……”段钦脚步略微停顿了下，话音也是，他忽然又笑了笑，有些温柔地调侃:“现在这么会说，怎么之前被镜头扫到直接捂脸了？”

　　“……”
　　晕倒了。
　　为什么他记得这么清楚？
　　裴晓人生中第一次开始后悔，当时她就应该镇定再镇定，自若再自若，几秒之后镜头轻轻扫过，段钦哪里还会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我当时其实是激动得控制不好表情……”时过境迁，她再也不愿意承认了。

　　段钦又笑起来，笑得太好听了，裴晓一万次感叹，她略停了停，问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心情……还不错？”

　　段钦:“不错。”

　　“那就好。”
　　裴晓放心了，前几天的事影响不了他，他就是这样一个成熟强大的人，就算当下觉得有些烦心，但过去就过去了。

　　“那就好？”
　　段钦缓缓重复她的话，嗓音带着笑意，落在沿路安静至极空无一人的路上，“你听说什么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说呀。”裴晓否认得飞快，总感觉这跟工作操守挂钩，说出来会有些对不起夏小棠。
　　她眼神飘忽欣赏着晚上的园区，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欣赏的，除了树和花就是房子，一些开着灯，一些已经黑了。

　　段钦轻轻瞥她一眼，“小棠已经跟我说了。”

　　“……”
　　不是吧？
　　裴晓没忍住:“那你还问我？”

　　段钦特别像是在逗她玩，“不能问？”

　　裴晓:“……能问能问。你想问什么都行，做什么都可以。”

　　段钦失笑，“裴晓。”

　　好像头一次听他嘴里说出来的“裴晓”。
　　字是字，声音是声音。
　　真的好不一样。
　　他顿了顿，没接着说了，裴晓怔了一秒，然后莫名其妙问了句:“我太不礼貌了？”

　　“没有，是太礼貌了。”
　　段钦停下来，带着她走进一个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裴晓往前跨了两步，然后后知后觉地拘谨，段钦注意到，有些好笑，“你怎么一下反应快一下反应慢的？”

　　“……我反应其实挺快的。”裴晓走进去，扫了眼里面的空间，挺大的，估计是两层，装修的色彩比较单调，但是墙壁上挂着几幅色彩鲜明的画，一下就生动了起来——
　　“小棠在吗？”

　　段钦刚关上门，一顿，看向她。

　　在他的目光里，裴晓莫名觉得自己问错了话，从善如流地接着说:“我换个问题。”
　　“你现在要去吃饭了吗？”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声音，夏小棠蹦蹦跳跳地从楼上走了下来，耳边还挂着一只耳机，手机放下，然后眼睛瞟到，她又立刻停住了脚步。
　　天知道刚刚知道裴晓要来，她说她去接，结果段钦自己去了。
　　老板对粉丝可真好……
　　她跑上前，“一一！你吃了吗！”
　　“我没……”裴晓本来就不习惯太早吃晚饭，一般是七点左右，这次一时冲动跑出来，路上都堵了一个多小时，哪有空吃饭？
　　……等等，段钦也没吃饭，她不会又要蹭他们的饭吧？
　　念头出现的下一秒，夏小棠就挽着她的手说:“那你跟我们一起吧！刚刚点了外卖，很快就到了！”
　　“我其实……”只是来拿个签名照，却好像不合时宜地在吃饭的时间点误入了别人家一样。裴晓又改了口:“我其实吃过了。”

　　夏小棠:“？”

　　段钦轻笑着从她身旁走过，到桌边倒出一杯水递过来，“一一老师，你演技一般啊。”

　　裴晓默默接过，水杯在空气里漫出一点轻微的雾气，像是那种很舒适的温水，她小声说:“毕竟只是配音演员。”

　　楼上传来脚步声，人还没出现，路成远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小姑娘，那你要不考虑考虑转行做演员？我刚好可以做你的经纪人。”

　　“谢谢。”裴晓停顿两秒，看着出现的路成远，说:“但我演技太一般了，会拖你后腿。”
　　她弯着唇，开玩笑:“到时候出去了别人都说，路总手底下有个段钦，还有个程青来，可惜后来眼光不太行，那个新人一点灵气也没有。”

　　几人笑了起来，在沙发上坐下，夏小棠接话:“怎么可能？毕竟这两位也不是靠他自己能力得来的。”

　　路成远:“……”

　　工作室氛围轻松，裴晓一直这么感受到，就算是上次算“匆匆一见”的拍摄团队，也是随和不拘谨的，跟社会里某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不一样，她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
　　不过夏小棠确实是开玩笑了，之前不认识路成远，后来知道他成了段钦经纪人后，裴晓有去了解了解，他确实算是金牌经纪人了，就算他们之间先有“朋友”这一层渊源，但不可否认他的能力，名誉和流量并行的时候，会遭到很多人眼红，他也切实地为程青来解决了问题，所以段钦选择他是有道理的。

　　路成远才不管夏小棠说什么，他看着裴晓，莫名其妙地再接再厉:“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裴晓:“……不考虑。”
　　她对演戏没什么兴趣，对站在镜头前没兴趣，而且她这年纪才入门去演戏，都能算得上是大龄了吧？
　　太奇怪了。

　　路成远笑，对着她半真半假地感叹道:“好可惜，你长这样一张脸，只做一个幕后的配音演员。”

　　裴晓一顿，正要说话，路成远又一摊手，笑道:“幕后工作人员很重要，我知道。”

　　裴晓:“……”
　　话都被你说了。

　　段钦:“不用理他。”

　　“噢。”裴晓收回目光，看向段钦时，好像又变得乖巧了。

　　路成远倒是不在意，又问她:“你怎么来这儿了？跳槽？”

　　裴晓:“……我来拿签名照。”

　　路成远:“谁的？段钦的？”

　　夏小棠接话道:“程青来。”

　　裴晓刚喝了口水，眼睛一瞥路成远，在他要张口时，连杯子都没先放下，立刻就说:“我不是他的粉丝我不喜欢他我是替我朋友要的。”

　　路成远:“……？”
　　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段钦轻笑出声，裴晓垂眼抿了下唇，把杯子放下，又慢吞吞地解释道:“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只是我不是他的粉丝，为了避免误会……我，我刚刚说太快了？……不是，我其实非常认可你的眼光……”
　　她说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段钦目光的影响，她发现他又听笑了。

　　夏小棠也想笑，不过不敢笑得太张扬，她往裴晓边上坐了坐，想要凑到她耳边说话时发现她身体似乎一僵，不太明显，甚至她微微偏过头来听时唇角还挂着笑。
　　夏小棠把错觉晃掉，小声道:“我就说了你怕我们老板。”

　　裴晓:“……”
　　还以为要说什么。
　　她当然要否认，只是还没开口，路成远手里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接起来，似乎是听那边说了什么，然后他收敛了脸上笑意，说:“卖信息的人找到了？”

　　他的目光瞥向裴晓，可她此刻已经垂下眼，偏头跟夏小棠小声说了句“洗手间在哪？我去洗个手”，就顺着人手指的方向起身离开了，几乎是完全轻描淡写的。
　　电话里说了个名字，他没听清，看着旁边的段钦不知怎么，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他顿了顿，回过神，又问一遍。

　　洗手间外很安静，暖黄的灯光和绿色的盆栽相辉映，裴晓是找了个借口，不过也是真的要洗手。
　　卖段钦这样的明星的信息实在太赚了，层出不穷的人，或许这次能是个好事，以后选择工作人员也会更加谨慎一些，希望他再也不要碰到这样的事了，永远不要。

　　她洗完手，刚擦干净，就接到了崔愿的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签名照拿到了吗？先拍给我看看。”

　　“……还没。”裴晓往外走了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说完，所以也没有走回去，只是站到了一面玻璃边上，往外看去，后面种了几棵树，没有路灯，也看不太清。

　　那头崔愿愣了下，“你还在堵车？”

　　“那倒也没有。”

　　“？”

　　“我现在在他的工作室，待会拿一下。”

　　“……噢，我还以为你去一趟，然后拿了就走。”

　　“我也以为。”

　　“所以你现在是在干嘛？”

　　“等吃饭。”

　　“……我应该是没听错？”

　　裴晓点点头，又特意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再说:“这里信号还可以，我听你的声音就很清晰。”

　　崔愿:“……”
　　要不要回答得这么认真？
　　她沉默片刻，没忍住说:“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拿个签名照还要去拜访工作室，拜访就算了，还留下来吃个便饭？”

　　“也没有很熟。”裴晓老老实实回答。

　　崔愿:“……不熟你跟他一起吃饭？”

　　“……有别人！”裴晓才反应过来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玻璃倒影映出她扶额无语的面容，“我本来是想拒绝的，因为觉得好像来蹭饭不太礼貌，但是……”

　　崔愿:“但是？”

　　裴晓:“但是他人太好了，而且我……”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熟悉至极的轻笑，她瞬间僵硬，立刻站直身体转过去，看见段钦站在不远处，他先颔首，“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打电话。”

　　裴晓立刻摆手，“没事，我……”
　　不是，她这么心虚做什么？
　　就算她在背后提到了他，但她说的是好话，也没说他坏话，虽然这辈子也不太可能说他坏话……
　　她忽视了崔愿在那头乱叫的声音，紧急说了声“先不说了”，就挂了，把手机握在手里。

　　段钦往前走了两步，看她从靠在玻璃上有些懒散的样子，忽然变成此刻有点紧张的样子，唇角微勾，“外卖到了。”

　　“好。”裴晓跟他往回走。

　　段钦忽然说:“我不是人很好吗？你紧张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