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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东宫 陆含璋在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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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含璋在茶寮住了一晚,第二天仍回了大长公主府。一是师父的身份不便泄露,二是现在也唯有顾欣荣能护她周全。
而自那日起,顾之珩便被皇上禁足于王府。
陆青纹死了,陆夫人闹了满京哗然,陆府白幡未挂满三日,大理寺便封了西角门。
陆夫人又带人冲撞秦王府大门,金吾卫铁甲森然,长戟横栏如断江之闸。
倒是陆侯爷很是平静,只在府中设了灵堂,焚三炷素香,青烟袅袅升腾。
隔日,陆侯爷递了名帖,求见大长公主。
顾欣荣在揽月阁见了他。
陆侯爷很是客气,言谈间不见悲戚,只说想见见含璋。
顾欣荣没有理由阻拦,便命人去请。
陆含璋来时,仍是往日青衫素净,发间只一支白玉簪,目光沉静如古井。
陆侯爷凝望着她,仿佛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又已然碎裂的旧器。
“璋儿,你妹妹去了,你可愿随我回府,承她未尽之责?”
含璋很是佩服陆侯爷,前世陆青纹嫁给三皇子,三皇子登基,他为了给陆青纹铺路,命人毒杀自己。这一世,陆青纹死了,他竟仍能面不改色,以“承责”为名,将她再度纳入陆氏棋局。
她垂眸一笑,指尖抚过玉簪微凉的弧度,“父亲忘了,我已是太子准妃了吗。”
其实陆侯爷这几日已然有了打算,陆青纹没有了,那么还有陆含璋,幸好接了回来。
他喉结微动,笑意未达眼底:“太子病骨支离,为父终究不忍见你守寡终身。”
话一出口,陆侯爷想到这里毕竟是大长公主府,有许多不便,于是便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抬袖掩唇轻咳一声,终于摆出一副慈父面孔道,“同为父回家吧,你母亲和哥哥都思念你。”
含璋抬眼,目光如刃刺破虚伪温情,是那位带人硬闯秦王府,要跟顾之珩要个说法的陆夫人?
陆含璋虽然不想回去,但是一直僵持着终究不是办法,于是拜别的顾欣荣等人,随陆侯爷出了揽月阁。
陆侯爷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想办法让太子退婚,或者……加速太子的死亡,陆含璋便可另择良配,比如那位三皇子。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街,含璋掀帘回望,大长公主府的飞檐在暮色里渐缩为一点青影。
不过几日,陆含璋的心绪恍如隔世。
“为父已经为你打算好了,以后你便是唯一的侯府嫡女,太子身子弱,终究不是良配,三皇子温厚持重,母族根基深厚,待你及笄,便择吉日定下婚约。”
陆侯爷端坐于紫檀椅中,指尖缓缓摩挲着案上一杯冷茶,青瓷盏沿映出他眼底幽光。
含璋看着陆侯爷,“圣旨已下,恐怕太子妃之位不可更易。”
虽说含璋也没想过要嫁给太子,但是圣旨岂是儿戏。
“以前一些事为父不便说,如今却不得不提,太子旧疾并非是病,而是毒。”陆侯爷说的好无掩饰,“大婚的日子还未定下,只要大婚前太子病故,圣旨自然作废。”
陆含璋虽然知道是侯府对太子下毒,但是没想到陆侯爷竟亲口承认,且语气淡漠如叙家常。
可陆侯爷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踏碎府门石阶直抵正堂,甲胄铿然,竟是东宫羽林卫持诏而至!为首的校尉手持明黄诏书,声如惊雷:“奉天承运,太子殿下口谕:陆氏含璋,即刻入宫侍疾,不得延误!”
诏书未落,含璋已抬步上前接旨。
太子顾御庭听说陆含璋被陆侯爷接回了侯府,便遣羽林卫火速迎人,一纸口谕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直抵侯府。
陆侯爷袖中手指骤然攥紧,青筋暴起,却只得俯首称诺。
陆含璋出府时,遇到陆夫人远远盯着她,眼神如淬了冰的针,寒意深入骨髓。
她现在更恨陆含璋了,凭什么,凭什么这贱婢一朝得势,便踩着她女儿的尸骨攀上东宫?
陆含璋步履未停,只将那目光轻轻一掠。
这是她重生后第二次踏入东宫,朱墙碧瓦间弥漫着浓重药香,与上回初入时的肃穆不同,廊下竟悬着几盏素纱宫灯,灯影摇曳,映得她裙裾微漾如水。
殿内烛火幽微,顾御庭倚在紫檀榻上,素白中衣领口微敞,见含璋来了,他抬眸望来,眸光清冽如寒潭映月,唇角却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玉儿。”
“你并未中毒,是吗?”陆含璋开门见山。
“嗯,毒是假的,病是装的,为引蛇出洞,等你回宫。”他指尖轻叩榻沿。
“可你怎知我会回来?”
“即使你不愿回,我便亲自来接,玉儿,这东宫的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转身,我便在朱雀门下等你。”
陆含璋叹了口气。
“你宫中有侯府的暗线”。
“我知道,”太子在含璋面前,自称我。
秦王也是。
“那婢子留着有用,她名唤青梧,是府内药库司灯婢,专司每月汤药等调配”,太子直接告诉她,是信她,也是要她当心。
“如今侯府更不会轻易放过我了”,陆含璋说。
“陆侯爷恐怕是等不及了,今日的药中加重了毒药的分量。”太子笑。
“他要我嫁三皇子,”陆含璋想起三皇子顾御倾那苍白阴森的面容,喉间泛起一阵寒意,“他连亲生女儿的命都可舍”。
“我明日便去求父皇,什么黄道吉日都不必挑了,我要三日后迎你入主东宫。”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刃:“玉儿,你信我么?”
陆含璋觉得她跟太子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老熟人,但也不过如此。
她觉得,她跟太子接近就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现在陆侯爷想利用她,陆夫人想除掉她,三皇子想借她之手染指东宫,而太子,却偏要将她置于风暴眼中心。
而且,经过陆青纹之死,她对皇家这些人的狠戾有点忌惮。
虽然她出身舍人谷,自幼所习暗卫之术,但是杀的都是敌国细作与叛军死士,从不沾手权谋倾轧中的无辜者。
可如今,她亲眼见到顾之珩捏碎陆青纹的喉骨,那声脆响至今萦绕耳畔。
皇家之人,骨子里浸着的冷血,远比舍人谷的寒潭更深。
“秦王他……”想起顾之珩,含璋不禁问了出来。
“皇叔被囚禁在府里,朝上现在有两方势力正激烈角力,一方推秦王复出,一方想利用此事彻底扳倒他。”太子什么都不瞒她。
“秦王与你,如何?”陆含璋想知道太子与秦王的关系。
“父皇忌惮皇叔,但我觉得他比父皇更懂这江山该如何守。”他目光微沉,指尖在膝上缓缓一叩:“玉儿,若有一日我亦如他般被囚于高墙之内……”
“秦王不会的,”她虽然忌惮顾之珩,但并不怀疑他的能力。
太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