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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赏花宴 2 “定国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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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侯?”,顾欣荣说道。
她本想说,不过是个曾手握兵权如今却连后宅都管不住的莽夫罢了。可是顾及到含璋的面子,又没有说出口。
陆青纹抬眼望向顾欣荣,却见大长公主噙着一抹冷笑看着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公主”,陆含璋却挡在了陆青纹身前,声音清越如碎玉,“妹妹有孕,请公主与霖公子容她三分。”
霖枫目光微凝,指尖力道稍松,陆青纹踉跄后退半步,指尖抚上小腹,脸色忽青忽白。
“陆含璋,你胡说!”陆青纹瘫倒在地怒吼道,“我乃侯府嫡女,岂容你信口污蔑?”
“妹妹,身子重要,莫要动气。”陆含璋俯身,素手轻搭上陆青纹腕间,指尖微凉如初春溪水,脉象浮滑而滞,“原来妹妹已经堕胎了吗。”
陆青纹浑身一颤,瞳孔骤缩,竟拔下头上的赤金嵌红宝步摇刺向陆含璋。
陆含璋不避不让。
却是顾之珩倏然横臂一挡,步摇尖刃“铮”地撞上他腕间玄铁护具,掉落在地。
顾之珩本不屑闺阁的女子,但是她竟胆敢在自己面前刺杀含璋,她不要命了吗。
他眸色一沉,抬脚碾碎步摇,金屑混着红宝石簌簌溅落青砖,“一具空壳,也配称侯府嫡女。”
含璋眸光清冽如霜,看见地上的步摇,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妹妹这步摇……”
“这步摇乃皇家之物”,顾欣荣见了地上的步摇,皱起眉头,“去年宫宴皇上赐与太子之物,怎会出现在你手中?”
陆青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只余指尖剧烈颤抖。
原来那日皇上圣旨为太子与陆含璋赐婚,太子一同赠予含璋一套头面首饰,让含璋于及笄礼当日佩戴。
可陆青纹见到那套头面艳羡不已,便求了陆夫人。
陆夫人因宠爱陆青纹,竟也私自做主,只道“赏赐之物,皆入侯府公中账,当日便将太子所赠头面给送去了陆青纹院中。
“竟敢盗用御赐之物”,顾欣荣冷起脸道。
“不是的!不是的公主殿下!是……是她!”陆青纹猛然指向陆含璋,声音撕裂如帛,“是她!那日她分明收下了头面,后来……后来为了求我替她隐瞒有孕之事,才将头面转赠于我!”
陆含璋缓缓抬眸,她真的要被陆青纹蠢死了,这就是陆夫人教养了十五年的好女儿吗。
“究竟是谁有孕,请太医一诊便知。”陆含璋平静开口,声如清泉击石,“若妹妹清白,何惧一诊?”
太医署令匆匆入内,银针甫触陆青纹腕间,便蹙眉停顿,“脉象沉涩如泥沙壅塞,滑脉已断,胞宫空虚,确系堕胎所致。”
陆青纹骤然尖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含璋垂眸凝视她扭曲的面容,眸底霜色愈深,似寒潭映雪,不染半分波澜:“十五年侯府教养,竟养出这般不知廉耻、欺君罔上之徒,侯府清誉,岂容你一人玷污至此?”
“陆含璋,你莫要血口喷人!”陆青纹嘶声未落,喉间忽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顾之珩眸中戾气翻涌如墨云压境,“再敢污她一字,本王便亲手剜了你的舌”。
陆青纹双目暴突,颈间青筋寸寸绷起,喉骨在顾之珩指下发出细微脆响。
“你……你的眼睛!”陆青纹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顾之珩双眼,那双曾被太医断言“永世蒙尘”的眼,此刻正泛着冷冽幽光,幽光如刃,刺得她心胆俱裂,那分明是复明之兆!
顾之珩指节微松,却未撤力,幽光沉沉扫过陆青纹惨白面庞,知道陆青纹看出来了,便不能再留她。
他指尖骤然发力,陆青纹喉骨发出一声轻响,颈骨寸裂,她连呜咽都未及出口,便如断线纸鸢般软倒在地。
园中死寂如渊,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连风都似被冻住。
秦王,竟然当着众人面亲手折断陆青纹颈骨。
顾之珩袖袍微拂,染血指尖竟无半分颤意,只将陆青纹尸身轻轻一推,尸身滑落青砖,发出沉闷钝响。
他垂眸睨着那滩刺目的猩红,嗓音寒如玄铁:“传本王令,陆青纹私盗御赐、构陷嫡姐、欺瞒圣上,即刻褫夺闺名,削籍出族,尸身弃于乱葬岗。”
话音未落,金吾卫甲胄铿锵由垂花门入内,将陆青纹的尸身拖了出去。
陆含璋怔然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却觉不到痛。
原来一切这样简单——顾之珩拂袖转身,玄色蟒袍掠过她微颤的指尖,衣角拂过之处,似有未散的寒霜凝滞半空。
在她想尽办法筹谋自保时,原来皇族中人的争斗却更为干脆与无情。
陆含璋想过要如何步步为营,却从未料到答案竟是这般凌厉决绝。
就这样结束了?
她从前的所有筹谋、隐忍、试探,都在绝对力量面前碎成齑粉。
在顾之珩眼中,权势不是棋局,而是刀锋所向、寸草不生的荒原;她耗尽心力织就的罗网,在他掌中不过一缕薄雾,吹息即散。
顾之珩驻足回望,目光如淬冰的刃锋掠过她苍白的脸:“陆含璋,你便该明白,哀矜勿喜,亦莫妄动。”
说罢,便拂袖而去,玄色身影没入垂花门深处。
陆含璋僵立在原地,自己在顾之珩眼中该有多么可笑。
怪不得他从不屑于与旁人周旋。
不只是他,皇上,皇后,太后,三皇子,太子……这就是皇家的底色——不辩不争,只以雷霆裁断。
今日陆青纹之死,不过是一道无声惊雷,震落满庭浮华。
风过回廊,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拂过微凉面颊。她缓缓抬手,指尖停在颊边,未落,亦未收回。那缕发丝缠上指腹,微痒如针,却刺得她眼眶发热。
“含璋,”一声轻唤自回廊尽头飘来,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沉静分量,是太子。
他缓步而来,素青常服未着半分纹饰,腰间玉珏却刻着隐秘云龙。
原来今日他也在。
“这孩子怕是吓到了,小女儿家,见了血,心神不稳,也是常情。”顾欣荣语声平缓,“扶陆小姐回房歇息吧。”
两名宫人垂首上前,却在触及她袖角前被太子眸光一滞。
他目光未移,只将一方素净帕子递至她眼前,轻轻蒙住她的眼。
帕角绣着极淡的银线云纹,触感微凉,却隔不住指腹传来的温热,那是她自己无声滚落的泪。
帕子底下,世界骤然昏暗,唯有他指尖微顿的力道真实可感。
她喉头微动,未接,亦未退。
帕子边缘沁出浅淡檀香,与顾之珩袍角所携的霜气截然不同,是沉静内敛的暖意,如春水初生,不争而润物无声。
“随孤回东宫可好?”太子顾御庭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
“不必。”她垂眸,睫尖悬着将坠未坠的泪珠,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于青瓦。
众人皆以为她是目睹陆青纹之死内心悍然,唯有她自己清楚,那泪不是为陆青纹而落,而是为那个在顾之珩掌中如薄雾般消散的自己——原来她从来不是执棋人,而是棋枰上一枚被风拂动、连落子轨迹都由他人指尖写就的孤子。
皇家最是无情,亦最是清醒。
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风停了,檐角铜铃哑然。
太子指尖微顿,帕子悬在半空,檀香淡得几乎消散。
含璋拜别顾欣荣独自出了大长公主府。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街,车帘半掀,她望着暮色里渐次亮起的宫灯,一盏,两盏,三盏……灯火如星子坠入人间,却照不亮她眼底幽深。
灯影在她瞳中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潮汐涨落。
含璋叫停了马车,独自朝师父的茶寮走去。
青黛青骊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们出身秦王府,见惯了刀光剑影与朝堂倾轧,也知含璋此刻心内焦灼。
茶寮檐下风铃轻响,她掀帘而入,炉上陶壶正沸,水汽氤氲中,师父未抬头,只将一只粗陶盏推至案前,盏中茶色深褐,浮着一星未沉的陈年普洱叶,茶凉了,人便醒了。
她端起茶盏,指尖微颤,热气却已散尽,只余微温。
她仰头饮尽,苦涩在舌根炸开,却奇异地压住了喉间翻涌的腥甜。
“二师父,”陆含璋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如断线珠子砸进空盏,溅起微不可闻的轻响。
飞羽与青面见含璋如此,喉头一哽,飞羽却已转身劈开柴堆,斧刃劈入木心,闷响如一声压抑已久的叹息。
“哭完,茶凉三遍,心就该热了。”金卫师父声音沙哑,“谷主说过的话,你今日终是懂了一些。”
她抹去泪痕,将空盏轻轻搁回案上。
“还想报仇吗?”金卫师父说。
“陆青纹死了,”陆含璋说道。
“报仇可使你心下爽快?”
她怔住,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不……”
“你且住下吧,恐怕这里便是你眼下唯一的归处了。”
青骊默默铺开竹席,飞羽把炭盆挪近了些。檐外雨丝斜织,青黛将一床旧毡轻轻覆在她肩头,炭火噼啪轻爆,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