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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离京 又过了几日 ...

  •   又过了几日,皇上并没有下令彻查陆青纹之死。
      顾之珩仍然被禁足在王府,定国侯府也没有再闹出什么风波,仿佛一切归于沉寂。
      太子顾御庭感受到含璋的疏离,也并不强求,仍旧温和淡然,只是每日遣人问问她可安好,可有什么缺的药,可需什么新书。
      日子就这么淡淡的过着,外面的人只以为太子病重,招了含璋来侍疾。
      只是含璋未嫁,未免有人说三道四,太子便放出风声,说自己早已倾慕于含璋。
      反正皇上都下了赐婚圣旨了,虽然婚期未定,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太子身子都这样了,谣言似乎也就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这一日,陆含璋刚吃了早饭,忽然有内侍匆匆赶来,说太后想见她。
      含璋心头微凛,搁下青瓷盏便随内侍往慈宁宫去。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太后端坐于凤座之上,眉目慈和却目光如镜,手中一串沉香佛珠缓缓捻动。
      “哀家听说了你妹妹的事,那孩子心性太烈,又偏生撞上了不该撞的人。”太后指尖一顿,佛珠停在半空,“秦王在外征战久了,手段太烈了些,怎能在大长公主府便随便动手。”
      含璋垂眸,袖中指尖微凉,“陆青纹之死,也并非秦王所愿。”
      太后闻言,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愿与不愿,都抵不过他手底下那条人命,皇家的规矩,向来不是讲愿不愿的。”
      陆含璋喉头微动,未再辩驳。
      太后毕竟不是顾之珩的生母,陆含璋不知道如此情况下,太后会不会舍弃顾之珩这枚棋子。
      “皇上身子日渐衰微,他又对秦王多有忌惮,朝局如弦,绷至将断。之珩偏在此时露出破绽,怕是有人推波助澜。”
      “太后的意思,含璋明白了。”
      太后将佛珠轻搁于案,“他在北境镇守十年,岂是轻易能被一纸禁令困死的?不过,当下还是回北境的好,只看皇上心中权衡。”
      陆含璋听出这话,心头一震,难道北境有变?她抬眸,正撞上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目光里没有试探,只有笃定。
      太后的手,竟也伸得如此之远。

      北境风沙正烈,靳国扰境,边关急报不日已呈至御前。

      太子看出含璋眉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容,却仍温声问:“可是慈宁宫那边,让你费神了?”
      含璋垂眸掩去眼底惊澜,只轻声道:“太后惦记着北境的事。”
      太子指尖微顿,茶盏边缘浮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搁下茶盏,目光沉静如古井,“靳国许久没有扰境了。”
      顿了顿,他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声音低而清晰:“秦王若回北境,北境便是他的疆土,便再无人能越雷池半步。可若北境生变,牢笼便成利刃。”
      顾御庭看向含璋,目光里有微光一闪而逝,“含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去北境也好。哪里你倦了,便回来。”
      她指尖悄然攥紧袖角,喉间微涩却未言语。暮色渐浓,殿内烛火轻摇,映得她侧颜清冷如霜。
      乾清宫烛影摇红,映着御案上那道尚未朱批的北境军报。
      朱砂笔尖悬于纸页上方三寸,墨珠将坠未坠。
      第二日,秦王府门口的禁军便撤了。青石阶上余霜未化,禁军甲胄铿然远去,只留两行浅浅靴印蜿蜒向东。
      陆含璋换了素色骑装,束发银冠,马蹄踏碎晨霜,她策马来至秦王府门外。
      府兵见是含璋,未加阻拦,只默默垂首退至两侧。
      门扉轻启,顾之珩立于阶前,目光沉静如朔风,却在触及她面容时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我不日便要启程北境。”他声音低沉。
      “我随你去。”含璋站在顾之珩身前,仰头望着他。
      他喉结微动,目光如刃刮过她眉眼,似要将那抹决然刻入骨髓。半晌,他忽而抬手,指尖极轻拂过她鬓边一缕被风扬起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一缕薄雾。
      他低声道:“北境风烈,霜寒刺骨,你若随我去,便再无退路。”
      她却只将缰绳交予他手中。
      太后不惜动用北境的暗线,要靳国扰境,皇上头疼,只能放了秦王让他去北境,实为棋局最险一子。
      顾之珩本是不想让含璋去的,若在从前,含璋只做他暗卫,他是愿意用含璋的,可如今……他早已将她视作需以命相护的软肋,他想含璋做他身后安稳的影子,他自己是可以执缰立于朔风之前。
      皇上撤走了禁军,让他三日内离京前往北境,他想了一夜,知道含璋在太子东宫,太子若能护她,他便不必再顾忌。
      可是她来了,他喉间一哽,终是将缰绳缓缓递还她手中。
      “你是定国侯之女,若随我去北境,朝中未免会起波澜”,顾之珩道,“我替你准备了新的身份,三日后你将以‘陆昭’之名随我北上。”
      陆昭本是定国侯府放在秦王府的眼线,早先顾之珩已有觉察,但并没有动她,只到他接了圣旨,才悄然将她“折断”,如今把这名字为含璋做新身份,既掩人耳目,毕竟王府侍女被王爷看上了,带在身旁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含璋从今日起,便不方便再露面了。
      青黛青骊留在王府照应。
      从那日起,含璋便也没有再回侯府。
      陆含璋并没有什么多余行囊,她喜欢轻装上阵,只命人去准备了一些药材和两柄短刃,一柄藏于袖中,一柄贴身而置。
      秦王出城之日,城门将启,朔风卷起她素色袍角,猎猎如旗。
      顾之珩策马于前,她策马紧随其后,发带被风撕成两缕,一缕缠上他银鞍,另一缕拂过她自己微凉的颈侧。
      金吾卫是秦王近卫,列阵城门两侧,甲胄森寒,目光如钉,行动起来齐整如刃,却无人敢直视那并辔而行的两道身影,秦王袍角翻涌似墨云压境,而她素衣如雪,腰背挺直如松,眸光沉静映着天光云影。
      风过处,城楼旌旗猎猎作响。
      含璋最后的目光扫过巍峨城楼,忽见一道素影立于最高处。
      是太子,他广袖临风,手中一盏未饮尽的茶,氤氲热气散入朔风,竟似无声送别。
      陆含璋指尖微蜷,却未驻马,只将目光从那抹素影上轻轻掠过,仿佛一羽轻雪落入长风,不滞不扰。她垂眸,指尖缓缓松开缰绳又收紧,马蹄踏过青石板,碎响如冰裂。

      大军开拔,蹄声如雷碾过京郊冻土,卷起苍黄烟尘。含璋勒马回望,京华渐远,宫阙轮廓在尘雾中淡成一线青痕。
      他们向北而去,朔风愈烈,吹得人眉睫生寒。
      大军走的并不急,顾之珩刻意压着行速。
      因为他心里清楚,靳国此次的扰境,只是太后为了让他离京而设的障眼法。
      皇上依然撤了禁军放他们出京,目的达成。
      太后真正要的,是秦王离京三月,足够她废太子、立新储。
      而顾之珩要的,是这三月,足够他在北境整肃边军、收拢铁骑营旧部,更足够他借敌锋芒,将朝中暗流引向北境雪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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