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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陆总 昨夜的一声 ...


  •   这一夜,陆承舟半步未离。

      量体温,换毛巾,反反复复地做物理降温。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黑转灰,晨光慢慢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沈焱额头上的温度终于退下去一些,呼吸也不再像前半夜那样重。

      怀里的人极轻地动了一下。

      “水……”

      声音哑得发涩。

      陆承舟僵坐了一夜的背脊微微一动,立刻端过温着的水。把人扶起来些,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杯沿慢慢贴到他唇边。

      沈焱喝了两口。

      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

      视线起初是散的。

      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落在陆承舟脸上。

      那一眼很平。平得像根本没认出他是谁。

      陆承舟低声问:“还难受吗?”

      沈焱没答。

      他垂下眼,看见自己身上的睡衣。最里层都不是昨晚那件了。目光停了一瞬,才重新抬起来,把水杯往外推了推。

      陆承舟顺势接住,手还没收回来,门外已经传来陈伯极轻的敲门声。

      “小少爷,厨房熬了粥。”

      陈伯端着托盘进来,看见床边两人的姿势,脚步微微一顿。

      陆承舟正要把人放开,怀里的人却先一步,自己撑着床铺坐直了些,从他的臂弯里退了出去。

      “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做法。”陈伯把粥放到床头,声音尽量放轻,“瑶柱放得少,米熬得烂,先喝点。”

      沈焱看了那碗粥一会儿,低低说了句:“谢谢。”

      陆承舟伸手去端碗,吹凉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吃一点。”

      沈焱看着那勺粥。

      没张嘴。

      房里静了两秒。

      他偏过脸,目光越过陆承舟,落到陈伯身上。

      “陈伯,麻烦您。”

      陆承舟的手,僵在半空。

      陈伯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接过碗,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重新舀了一勺递过去。沈焱这才低头喝了。

      粥很淡,带一点极轻的鲜,是老宅才有的味道。小时候他生病,或者不肯吃饭,陈伯总这么给他煮。

      喝到第三口,他侧了侧脸,避开了勺子。

      “够了。”

      陈伯一急:“这才几口——”

      “医生说还要吃药。”

      陆承舟打断了他的话。他把药片和温水拿到手边,声音压得很低。

      沈焱这才慢慢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陆总。”

      陆承舟指节一紧。

      “出去。”

      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陆承舟那个“好”字已经抵到舌尖,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像是还想再看一眼床上的人,可沈焱已经闭上了眼,连眼睫都没再动一下。

      陈伯愣在原地,连站在门口的李医生都低了低头,没敢出声。

      陆承舟握着药片和水杯,手背绷得发白。半晌,他把药放回床头,又替沈焱把被角压了压。

      “体温和伤口,一会儿再看一次。”他站起身,对医生低声交代。

      又看向陈伯。

      “照顾好他。”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房门在身后合上,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

      走廊里。

      许柏川和乔瀛站在三步开外,谁都没先开口。

      陆承舟站了两秒,抬手理了理袖口。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了。

      “昨晚在场的人,全部圈出来。媒体、艺人、合作方、内部高管,名单一小时内给我。”

      许柏川点头:“好。”

      “沈焱还没进明澜。”陆承舟侧过脸,“我不想在任何地方,听到看到关于他的半句闲话。”

      “明白。”

      “曜京山墅找人收拾出来。等沈焱好了,马上搬过去。”他继续往楼下走,“把丁任叫回来。”

      “好。”

      走到楼梯转角,陆承舟停了一下。

      “老宅这边,昨晚值夜和今早见过人的,一个个过。把嘴都封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陈伯送回老家休养,佣人全部遣散,工资多发三个月,陈伯另外给三十万。丁任回来以后,把我那边的人全部调过来,老宅的人,一个不留。”

      许柏川抬眼看他:“是担心和秦泰丰那边有联系?”

      “人多嘴杂。”陆承舟声线很淡,“从现在开始,这边的任何风声,都不能从老宅漏出去。”

      “好。”

      陆承舟这才把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乔瀛。

      “跟我回公司。”

      去明澜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出奇。

      乔瀛坐在副驾,一路没敢回头。许柏川在后座低声回了两个电话。

      陆承舟靠着椅背,闭着眼,一句话都没说。

      车窗外的高楼一栋一栋往后退,清晨的曜京还没完全醒,路上只有稀薄的车流。

      许柏川回完最后一个电话,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承舟右肩还绷着,袖口底下那道伤口隐隐透出一点暗色。可他像没知觉一样,只在车停进明澜地库的时候,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先开会。”他说。

      声音不高,听不出一点昨晚的痕迹。

      明澜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早会照常开。

      整层楼安静得只剩翻页声。

      陆承舟换了件深色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右肩比平时绷得更紧,昨晚挨的那一下还没来得及处理,小臂那道被玻璃划开的口子也只是重新换了块纱布。翻页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半寸,会议桌上的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最后一份汇报结束,陆承舟合上文件。

      “重做。”

      对面的人脸色一下白了。

      “中午十二点前放我桌上。”

      “是。”

      会议散了以后,陆承舟留下了许柏川。

      门关上,办公室里更静。

      陆承舟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许柏川。

      许柏川对上陆承舟的视线,声音很沉:“展青的事,是我没处理干净。”

      “没处理干净。”

      陆承舟靠在椅背上,把这五个字极轻地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是我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根本没当回事。”

      许柏川微微低头,脊背绷紧。

      “是我的失职。没料到他拿了支票不仅没走,还敢找上门。”

      “没料到。”

      陆承舟看着他,“柏川,在明澜做事,什么时候允许出现这三个字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柏川,你失手了。”

      这句落下来,许柏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许柏川跟了他九年。
      九年里,陆承舟不是没冷过脸,却很少用“失手”这两个字压他。
      这一回,是真的落下来了。

      “是。”

      “我在说一遍。遣散,你亲自办。”

      “是。”

      陆承舟没再看他。

      “出去。让乔瀛进来。”

      许柏川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以后,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随后,乔瀛推门走入。

      陆承舟没看他,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

      乔瀛站了两秒,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乔瀛跟了陆承舟七年。

      这七年里,他见过陆承舟收拾人,也见过陆承舟的手段。

      他比谁都清楚,陆承舟越是不动声色,越说明这事已经没了转圜。

      五年前那只摄像头埋下去的时候,他就该想到,总有一天,这笔账会被翻出来。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办公室里一下一下响着。陆承舟一份一份批复,从头到尾,没有抬眼看跪在地上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乔瀛背上的冷汗干了又湿,膝盖早就麻了,额头却不敢抬。

      直到最后一份文件签完。

      陆承舟合上笔帽。

      目光终于越过宽大的桌面,落在了乔瀛身上。

      “监控,什么时候装的。”

      那一声极轻,却让乔瀛后背猛地一紧。

      “……五年前,焱少要走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我。”

      乔瀛额头抵到地毯上。

      “焱少当时拿玻璃抵着手腕。他说我要是告诉您,他就划下去。”

      陆承舟没说话。

      乔瀛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咬了咬牙,还是把后半句说完了。

      “我不敢违背。陆总,我发誓,监控只装在了门外,只对着外面。”

      “所以你瞒了我五年。”

      “我后来让多少人进过那道门,你知道。”

      “是。”

      “你也知道,他会看见。”

      乔瀛额头几乎要嵌进地毯里,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陆承舟看着他,眸色沉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觉得你是在帮他。”

      “陆总,我——”

      “昨晚他什么样你看到了,”陆承舟打断他,声音很低,“这就是你帮出来的。”

      乔瀛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了。

      陆承舟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项普通交接。

      “交接工作。”

      “从现在起,你手上所有权限全部停掉。”

      “五年前到现在,和那道门有关的,今晚八点前给都给我整理出来。”

      “少一个画面,你就继续跪着。”

      陆承舟停了一下。

      “还有——从今天起,沈焱的事,你不准再碰。”

      乔瀛额头重重抵到地上,声音嘶哑透顶,却没有求饶:“是。”

      他没敢再说一个字,撑着地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栽回去,硬撑住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承舟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移,从他脸上移到肩上,又慢慢滑下去。

      他闭了一下眼。

      不过半分钟,外头又响起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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