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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哥 原本该属 ...
那一句“走不动了”落下来时,很轻。
“放开我。”
“陆承舟,别再抱我了。”
“我怕我仅剩的那点力气——”
他停了一下,嘴角极轻地牵了牵。像想笑,最后却只剩下一个冷得发空的弧度。
“会用来对付你。”
箍在他身后的手一下僵住。
过了两秒,才一点一点地松开。
沈焱站起身,头也没回,往楼下走。
“别走。”
陆承舟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发裂。
沈焱脚步一停,站在楼梯口,没有回头。
“你不想看见我,我走。”陆承舟站在他身后,声音已经乱了。
沈焱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走?我留?”
“留在这栋房子里——”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去猜这五年来,有多少张跟我相似的脸,在这个屋子里上过你的床?”
陆承舟快步往前,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我们搬家。”
“今天搬。”
“现在就搬。”
“这里的东西,一件都不会留。”
“啪!”
他伸出去的手被沈焱冷冷甩开。
沈焱继续往下走。
背脊挺得很直,肩线却绷得死紧。刚才被门夹过的那只手垂在身侧,已经肿得不像样,指骨泛出一片青紫,指尖微微蜷着,像连碰一下空气都疼。
管家红着眼追到玄关,抓起衣架上的大衣:“焱少,外面冷——”
沈焱像没听见。
他一把拉开沉重的雕花大门。
三月底深夜的风猛灌进来。卷着初春夜里特有的潮湿和阴冷,一下吹散了屋里最后一点残余的人气。
陆承舟站在楼梯上,手还停在半空。
乔瀛和许柏川带着人赶到时,大门还大敞着。
沈焱已经走了。
门厅里乱得厉害,碎石屑、翻倒的球袋,还有一道被拖出来的暗色血痕,浅浅一道,横在地砖上。
陆承舟站在原地,肩上的伤还在钝钝发麻,袖口也沾了血。
他死死盯着大门外那片黑,半天没动。
“陆总……”乔瀛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追上他。”
陆承舟的视线没有收回来。
“送他回沈家老宅。寸步不离。”
乔瀛脸色一变,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许柏川拨了几个电话,把门轻轻关上。
陆承舟慢慢低下头,看见地上那根高尔夫球杆。
杆头沾着一点没擦开的血。
那是刚才沈焱拿在手里的。
他弯腰,把球杆捡了起来。
直起身的那一刻,他缓缓转头,环视着这个家。
他猛地抡起球杆。
“砰——!!!”
第一杆砸下去,吧台上那一排香槟杯炸开,碎片溅了一地。一片玻璃划过他的小臂,白衬衫的袖管割开一道口子,血很快渗出来。
“砰——!”
第二下,酒柜的玻璃应声炸开。酒液四溅,沿着台面往下淌,灯下亮得晃眼。
第三下,砸在门厅那盏还亮着的壁灯上。灯罩裂开,半边挂在那儿,轻轻晃了一下。
第四下,砸翻了楼梯边那只白瓷花瓶。晚上刚换上的白玫瑰连着水一起摔下来,花枝断在台阶上,湿漉漉地横着。
他一句话都没说。一件一件地砸。
砸翻门厅的屏风,砸裂书房的柜门,砸倒客厅那架还开着半页谱的钢琴。书架轰然歪斜,书页散了一地。古董摆件撞上墙,碎得只剩半截底座。
球杆拖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粗粝又沉闷的摩擦声。一楼,二楼,走廊,书房,起居室——他一路砸过去,没有停。
楼梯边那盏壁灯终于也灭了。
直到最后,他满手是血地站在沈焱那扇门前。
陆承舟停下了。
球杆从手里滑下去。
“当啷”一声。金属磕在地上,空空响了一下,沿着走廊拖出很长的回音。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粗重又破败的喘息。
鲜血顺着小臂,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弯下去。
先是单膝。
然后另一边也落了地。
走廊尽头仅剩的一盏壁灯,照得他的背影忽明忽暗。
那道向来绷得极稳的脊梁,到了这一刻,终于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
三月底的夜冷得厉害,吹到脸上,像薄刀子一层一层往骨头里剐。
乔瀛追上时,沈焱正站在路灯下。
灯影落在他肩上,很薄。被门夹过的那只手垂在身侧,已经肿得厉害,指骨一片青紫。脸侧那道口子在冷风里收紧了,薄薄结着一层痂。
他没说话。上车以后,靠在了车窗边。
乔瀛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车里的温度往上调了两格。
车开出去以后,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
碎光掠过玻璃,掠过沈焱湿冷的睫毛和发白的唇角,又很快落到后面。
谁都没说话。
车窗外,整座城市还亮着。那些光一掠而过,在他侧脸上停不了一瞬,很快就落到了后面。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焱才极轻地把那只手往身前收了一寸。
车子一路向北,驶向那座他十五年都没有再踏足过的沈家老宅。
车开进沈家老宅时,院门口的感应灯正好亮起来。
一束昏黄的光从廊下漫出来,照亮了青石小径,也照亮了台阶边那几株还没落尽的山茶。夜风一过,花瓣掉在湿冷的地砖上,暗红一片。
陈伯披着厚外套,已经在台阶下等着了。
车刚停稳,老人就急急往下走了两步。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陈伯看清了那张脸,脚步猛地钉住。
嘴唇抖了抖,眼圈瞬间红了。
“小少爷……”
沈焱抬起眼。
像是想应一声,最后却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他迈腿下车,脚下微微晃了一下。
陈伯下意识伸手去扶。手刚碰到他的小臂,又触电般顿住,像怕自己这一点力道,反倒把眼前的人碰碎了。
老人只能慌忙转头,吩咐佣人把廊下的灯全打开,又急急叫人去请医生。
沈焱没说话,也没停。
他沿着那条青石小路往里走,背影被门口和廊下的灯一段一段接住,又一段一段放过去。
进门前,他终于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高高的门槛外,极轻地垂下眼。
屋里暖黄的顶灯落下来,照在他苍白的手背上,也照见了袖口边沾着的一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血渍。
陈伯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眼眶通红,没敢出声催促。
过了两秒。
沈焱抬起脚,跨了进去。
大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外头的风声被彻底挡住,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下极轻的脚步声,和走廊深处,那座老式座钟一下又一下的滴答声。
他走得很慢。
楼梯还是旧时那种弧度,墙灯也没换,暖黄的一圈光压在墙纸上,把转角照得很静。脚下的地毯踩上去发闷,连回声都被吞掉了。
二楼走廊尽头,那幅画还挂在那里。
是他八岁那年画的向日葵。
颜色压得很重,一整面都是明晃晃的黄。
沈焱在画前停了一瞬。
画框玻璃里映出一道人影,衣服湿着,脸色发白,眼里的光被水泡过一遍,只剩下一层冷。
他看了两秒,移开目光,推门进了卧室。
门关上没多久,浴室里就响起了水声。
花洒被一把拧到底,冰凉的水线兜头砸下来,打在瓷砖上的声音密得发闷。
沈焱没脱衣服。
冷水先砸在头发上,再顺着领口一股脑灌进去。湿透的衬衫很快贴紧肩背,布料黏在伤处,连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都被扯得发疼。
他起初还站着。
背抵着墙,头微微垂着,水顺着睫毛、下颌、脖颈一路往下淌。过了很久,那只没伤的手才慢慢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脖颈。
像是想擦掉什么。
指尖蹭过皮肤的那一瞬,他很轻地绷了一下,随即又停住。
花洒里的水还在往下浇,没个尽头似的。
他没再动,背沿着冰冷的墙砖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坐到地上,双臂死死抱住屈起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门外,陈伯站了很久。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一阵一阵从门缝底下漫出来,没断过。手在袖口里攥得发颤。家庭医生提着药箱守在一边,也不敢催,只压低声音道:“乔助理说,陆先生已经在路上了。”
陈伯闭了闭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孩子……”他的声音发哑,低得像自言自语,“怎么总是这么苦。”
——
陆承舟赶到的时候,车还没停稳,人已经推门下来了。
右肩挨的那一下还没来得及处理,小臂上也带着一道被玻璃划开的口子,衬衫袖口渗出一片暗色。他脚下没停,几步跨上台阶。许柏川在后面追了两步,刚开口叫他,他已经先问了出来:“医生在么?”
陈伯忙应了一声:“一直等着。”
钥匙刚插进去,门已经被陆承舟推开。
他直奔浴室。
推门进去的那一瞬,脚步猛地顿住。
沈焱蜷在花洒底下。
衣服湿透,头发贴在额角和脖颈,嘴唇淡得几乎没颜色。被门夹伤的那只手肿得发紫,搭在膝头,指骨僵着,像早就使不上力。
他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肩背绷得很紧。冷水还在往下浇,顺着湿透的衣服一刻不停地往下淌。
“沈焱——”
陆承舟几乎是跪下去把人抱起来的。
怀里的人冷得厉害,额头却滚烫。湿衣服贴着皮肤,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意。
“醒醒。”他的声音在发抖,手却不敢抖,扯过浴巾把人连头带肩裹住,又把那只伤手小心地护进怀里,“沈焱,醒醒……”
怀里的人没应声。
只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很烫。
李医生和陈伯很快跟了进来。热水、毛巾、干衣服、药箱,一样样递进来,浴室里一时乱成一团。
沈焱被抱回床上时,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掉,换成了干净柔软的睡衣。头发擦到半干,只余一点潮意贴在鬓角。他整个人裹在厚被里,还是发抖,像冷意已经钻进骨头缝,怎么都散不出去。
陆承舟坐在床边,把人连同被子一起圈进怀里。
李医生看完体温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三十八度九。先退烧。”
“他今晚喝了酒。”
陆承舟忽然开口,“抗生素类先别用。”
李医生立刻点头:“好。”
陆承舟的视线始终没从沈焱脸上移开。
怀里的人烧得迷糊,脸侧烫,鼻息也烫。可过了片刻,还是极轻地往他怀里靠了一点。
动作很小。
陆承舟低下头,把额角轻轻抵在他滚烫的鬓边。
“对不起……”
声音低得几乎散掉。
高烧里的人没听清。
过了片刻,唇动了动,极低地挤出一个字。
“……哥。”
陆承舟呼吸停了一拍。
很久都没动。
圈着人的手臂却一点点收紧。
最后那一声“哥”,是三火潜意识里残留的最后一点安全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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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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