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君来》作家日月同辉

4、月下谈心 自那日谢临

　　自那日谢临舟送书过后，沈清沅的日子，便多了一层浅浅的甜。

　　她每日都会把那本《花间集》捧在手里，看得格外仔细，连那片枫叶书签，都被她小心收在妆盒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上一眼，一看就脸颊微热，悄悄发笑。

　　府里的人都瞧出些端倪，只是没人点破，只由着两人慢慢相处。

　　这日天色格外好，傍晚夕阳柔和，晚风清爽，一点也不燥热。
　　沈砚之特意吩咐厨房多备了几样菜，留谢临舟一同用晚膳，饭后又在前院花架下摆了茶点，坐着说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丫鬟们点上灯笼，暖黄的光洒在花架下，温柔又安静。

　　沈清沅陪着母亲一同坐着，偶尔给两人添添茶，举止规矩，眉眼温顺，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轻轻飘向谢临舟。
　　他就坐在爹爹身旁，说话沉稳有礼，听人讲话时微微颔首，神情认真，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说到后来，沈砚之有些公务上的书信要处理，便先起身回了书房，沈夫人也找了个由头，笑着对沈清沅道：“我去看看灶上的汤，你在这儿陪着谢将军说说话，好生待客。”

　　一句话，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花架下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风吹过花叶的轻响。

　　沈清沅脸颊微微发烫，端端正正坐着，双手放在膝上，不敢乱动，也不敢先开口，只安安静静待着。

　　谢临舟看着她拘谨的模样，放轻了声音，先开口打破安静：“前些天送你的那本书，看得还顺手吗？”

　　“嗯。”沈清沅轻轻点头，声音又软又轻，“注解很细，很多地方我以前不懂，看了便明白了，多谢将军费心。”

　　“你喜欢就好，不算费心。”

　　谢临舟说话时，语气总是很稳，让人听着就安心。
　　他顿了顿，又轻声问：“平日里看书，会不会觉得闷？”

　　“不会。”沈清沅轻轻摇头，慢慢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小声道，“看书很清净，也能懂很多道理，只是……偶尔会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自小在深宅里长大，一步都不曾踏出过府门，外头的街巷、山水、人群，都只在书里见过。

　　谢临舟听着，声音放得更柔了些：“等日后有机会，若是安稳太平，我可以讲给你听。
　　街上有挑担叫卖的小贩，有热闹的铺子，春天有花开满街，秋天有落叶满地，并不惊险，也不复杂，就是平平常常、安安稳稳的人间。”

　　他讲得很轻、很细，像是怕吓着她，又像是真心想把那些安稳美好，说给她听。

　　沈清沅听得很认真，慢慢抬眸，安安静静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轮廓照得格外温和，没有半分沙场的凌厉，只有让人安心的温柔。

　　谢临舟被她这样干净又认真地望着，心头轻轻一动，声音不自觉放得更低、更柔：
　　“我这一生，大半都在外面奔波，只求四方太平、百姓安稳。
　　若能护得住家国，也能护得住身边安稳清净之人……便心满意足了。”

　　这话一出，花架下静了一瞬。

　　沈清沅一下子就听懂了。
　　他说的“身边安稳清净之人”，说的就是她。

　　她脸颊瞬间发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心跳得又快又轻，像有只小鹿在怀里轻轻撞。
　　她想低下头，可目光却舍不得挪开，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他，眼里清清楚楚，全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心动。

　　谢临舟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神，也明白了她的心意。
　　他没有靠近，没有越礼，依旧坐在原处，只眼神愈发柔和，语气郑重又温和：
　　“清沅姑娘，我并非什么风流文雅之人，不懂说太多好听的话。
　　但我向你保证——
　　我若真心待一人，便一生一心一意，护她安稳，予她心安，绝不叫她受委屈、受惊吓。”

　　一句“清沅姑娘”，叫得郑重又温柔。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她“沈姑娘”，而是认认真真叫她的名字。

　　沈清沅眼眶微微一热，心里又甜又软，满满的都是暖意。
　　她轻轻、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却无比认真：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把她整颗心，都交到了他手上。

　　风轻轻吹过花架，带着花香，也带着温柔的暖意。
　　灯笼的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只有两句真心、一份心安，情丝在月下悄悄缠绕，越缠越紧。

　　又坐了片刻，怕夜深不合礼数，谢临舟才轻声起身：“夜深了，我送你回院门口，你早些歇息。”

　　沈清沅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跟在他身侧，慢慢往自己院子走。

　　一路都很安静，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可这样并肩慢慢走着，就已经足够安心、足够甜。

　　到了院门口，沈清沅停下脚步，轻轻福身：“将军请回吧，我到了。”

　　谢临舟站在她面前，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轻声叮嘱：“夜里凉，关好门窗，好好歇息。
　　有什么事，或是想要什么，尽管让人告诉我，不必拘谨。”

　　“好。”沈清沅点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脸颊依旧微微发烫。

　　谢临舟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缓缓转身，缓步离开。

　　沈清沅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的身影走远，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转身进院。

　　青禾早就在院里等着，一见她回来，就笑着迎上来：“小姐，你回来啦，看你笑得这么甜，是不是……成啦？”

　　沈清沅轻轻抿着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耳根热热的，却没否认，只轻声道：“别乱说，快进屋吧。”

　　可她眼里的欢喜、脸上的笑意，早就把一切都告诉了青禾。

　　那一晚，沈清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花架下的对话、他温柔的眼神、那句郑重的“清沅姑娘”。

　　心里甜甜的、软软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悄悄喜欢他。
　　她已经，认认真真把心许给了他。
　　而他，也真心实意，把她放在了心上。

　　春风渡君来，良人已在心间。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安稳、越来越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