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君来》作家日月同辉

3、园中送书 自前堂一别

　　自前堂一别，又过了两日。

　　沈清沅表面上依旧同往日一般，晨起读书、午后做女红、傍晚在院里散散步，日子安安静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只有青禾看得明白，她家小姐看书常常走神，握着针线半天不动，一听见前院有脚步声，就会不自觉往门口望一眼。

　　望的是谁，彼此心里都清楚。

　　这日午后，日头温和，不燥不晒。
　　沈清沅正坐在窗边绣一方帕子，针脚细密，花样是清雅的兰草，只是绣着绣着，又走了神，指尖被针扎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小姐小心！”青禾连忙上前，“都怪这针线，要不咱们不绣了，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吧？”

　　沈清沅点点头，将东西收好，由青禾陪着，慢慢走到花园的小亭里坐着。

　　亭外草木青翠，风一吹，花枝轻轻晃，很是清净。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小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很有章法。

　　沈清沅心轻轻一跳，下意识就坐直了些，指尖微微攥紧了帕子。

　　来人渐渐走近，果然是谢临舟。
　　他今日穿一身很是清爽的浅青色常服，没披外袍，身姿愈发显得挺拔如松。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看上去是随意散步过来的。

　　他远远看见亭中有人，脚步微顿，看清是沈清沅，便缓步走了过来，神色温和，没有半分唐突。

　　“沈姑娘。”

　　他在亭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先行礼招呼，声音清润稳当。

　　沈清沅连忙起身，轻轻福身，脸颊微微发烫，却比前两次镇定了些许，声音柔柔顺顺：“谢将军。”

　　青禾在一旁瞧着，很识趣地轻声道：“小姐，我去厨房看看炖的甜汤好了没，一会儿就来。”
　　说完便福了一礼，悄悄退了下去，把小亭留给了两人。

　　亭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谢临舟见她规规矩矩站着，眉眼温顺，便温声道：“姑娘不必多礼，坐下便是。我只是散步路过，无意打扰。”

　　沈清沅轻轻“嗯”了一声，慢慢坐回凳上，依旧垂着眼，不敢多看他，却也不显得躲闪失礼。

　　谢临舟便也在亭中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合适的距离，规矩又安稳。

　　他先开口，语气很轻，怕吓着她似的：“我前日在客房翻书，看到一册注解详细的《花间集》，记得姑娘是爱静读书的人，便顺手带来了。”

　　说着，他将手中那卷书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她能顺手拿到的地方，动作轻缓，很是体贴。

　　沈清沅抬眸看了一眼那书，心头微微一暖，小声道：“多谢将军记挂，只是……太过破费，又劳烦将军，我不敢当。”

　　“不算破费，也不算劳烦。”谢临舟声音很稳，语气真诚，“好书配爱书之人，才不算辜负。姑娘只管收下，安心看便是。”

　　他说话总是这样，温和、清楚、让人很容易就放下心来。

　　沈清沅犹豫了一瞬，轻轻点头，双手将书捧了过来，抱在怀里，又轻轻福身：“那……我便厚颜收下了，多谢将军。”

　　她捧着书卷，指尖能感觉到纸张温软的质感，心里也跟着软软的，甜甜的。
　　他竟记得她爱看书，还特意为她送书来，这般细心，让她心头那点朦胧的欢喜，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谢临舟看着她小心翼翼抱着书的模样，眉眼柔和了不少，嘴角也轻轻弯了一点。
　　他没有多靠近，只坐在原处，同她说些很清淡、很安稳的话：
　　“姑娘平日在府中，都爱做些什么？”

　　“看看书，绣绣东西，偶尔陪母亲说说话。”沈清沅声音轻轻软软，一五一十地答，很是老实。

　　“倒也清净自在。”谢临舟语气温和，“我常年在外，少有这般安静日子，倒有些羡慕姑娘。”

　　沈清沅抬眸，飞快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将军保卫家国，是大英雄，比不得我们这些深宅里的清闲。”

　　她说得认真，没有半分奉承，眼里满是真切的敬佩。

　　谢临舟看着她干净认真的眼神，心头轻轻一动，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英雄不敢当。不过是尽本分。
　　若能守得四方安稳，换得千千万万如姑娘这般安稳度日、岁月静好的人，便值得了。”

　　这话平平常常说出来，却格外让人安心。

　　沈清沅望着他，一时竟忘了挪开目光。
　　眼前这个人，有武将的挺拔，有君子的温和，有担当，又细心，待她处处体贴、处处守礼。

　　她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
　　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了。

　　不是一时好奇，不是一时心动，是安安稳稳、一点点落在心上的那种喜欢。

　　两人又安静说了几句话，都是清淡家常，不越矩、不喧闹，却格外舒服。
　　直到青禾端着甜汤回来，谢临舟才起身告辞。

　　“书你慢慢看，若有缺的、喜欢的，再同我说。”
　　他站在亭口，语气温和叮嘱了一句，看了她一眼，眼神干净又明朗，带着浅浅的关照。

　　“多谢将军，将军慢走。”沈清沅抱着书，起身相送，脸颊微红，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笑意。

　　谢临舟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去，身姿挺拔，走得稳稳当当。

　　沈清沅就站在亭子里，抱着那本《花间集》，一直望着他的身影转过小路、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青禾把甜汤放在桌上，凑过来小声笑：“小姐，你脸都红透啦，谢将军对你真好，又细心又温柔。”

　　沈清沅轻轻抿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耳根热热的，却没像前两日那样嗔怪青禾乱说话。
　　她低头，轻轻翻开书页，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心里又软又甜。

　　书里还夹着一片压得平整干净的枫叶，不算鲜艳，却很雅致，像是特意夹在里面做书签的。

　　沈清沅看着那片枫叶，脸颊更热了些，嘴角轻轻扬着，久久没有放下。

　　她知道，这已经不只是寻常关照了。
　　他的心意，和她的心意，在这个安静的午后，都渐渐明明白白，落在眼底，藏在心里。

　　春风轻轻吹过亭子，带着花香，也带着藏不住的、甜甜的心事。
　　岁月静好，良人在旁，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慢慢走向她心底最期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