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君来》作家日月同辉

2、堂前再见 雨过天晴，

　　雨过天晴，庭院里的花木被洗得鲜亮，风一吹，带着淡淡的泥土香与花香。

　　沈清沅在廊下站了片刻，那颗还微微发慌的心才稍稍安定，由青禾陪着，慢慢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门，她便坐在妆台前，望着镜里还有些微红的脸颊，不自觉又想起方才廊下的情形——谢临舟站在雨里，一身利落，眉眼深邃，说话时声音稳而温和，看她那一眼，让她整个人都像被春风轻轻拂过，软乎乎地发烫。

　　“小姐，你脸好红呀。”青禾在一旁抿着笑，“是不是还在想谢将军？”

　　沈清沅轻轻瞪她一眼，耳根却更热了：“别乱说，仔细被人听见。”

　　话虽如此，她自己也清楚，方才那短短一段避雨的光景，已经清清楚楚落在了心上，挥不开，也忘不掉。

　　她原以为，这一面之后，总要隔些时日才能再见，毕竟一个是府中闺秀，一个是父亲请来的贵客，礼数规矩在前，不便常常见面。

　　可她没想到，不过半个时辰，便有母亲身边的嬷嬷来请，说前堂备了茶点，让她过去陪着见客。

　　沈清沅心轻轻一跳，下意识便想到了谢临舟。

　　她稳了稳心神，换了一身更齐整的浅杏色襦裙，略整了整妆容，才跟着嬷嬷慢慢往前堂走。

　　越靠近前堂，她心跳越乱，指尖都微微发紧。

　　青禾在她身旁小声安慰：“小姐别怕，就是陪着坐坐，说几句话罢了，谢将军看着性子很温和的。”

　　沈清沅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却依旧放得轻而缓。

　　进了前堂，一眼便看见上座的父亲与母亲，而在一侧客位上坐着的，正是方才在廊下相逢的谢临舟。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常服，头发整整齐齐束着，少了几分雨中的仓促，多了几分端正清雅。坐姿挺拔，腰背笔直，却不显凌厉，同父亲说话时，语气恭敬又沉稳，十分得体。

　　听见脚步声，谢临舟抬眼望了过来。

　　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时，他眼底极轻地柔和了一瞬，随即依旧是端正有礼的模样，微微颔首示意，不算失礼，也不算过分亲近。

　　沈清沅被他一看，心跳又是一乱，连忙垂下眼，按着规矩，缓步上前，对着父母轻轻一福：“爹爹，母亲。”

　　“回来了。”沈夫人温声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吧，这位是谢临舟将军，你已经见过了。”

　　“是。”沈清沅轻声应下，依着母亲的示意，在母亲下首的位置轻轻坐下，坐姿端正，双手安静放在膝上，一眼都不敢再往谢临舟那边多看。

　　可即便不看，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轻轻落在她这边，不灼人，不唐突，却让她整个人都绷得轻轻的，连呼吸都放得更柔。

　　父亲沈砚之与谢临舟说的多是京中局势、地方民情，并不涉及闺阁琐事，也不算晦涩难懂。沈清沅安静听着，偶尔也会悄悄抬眼飞快看他一下。

　　他说话时条理清晰，语气笃定，遇事不慌，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度。和沙场将军的凌厉模样不同，在长辈面前，他谦和守礼，分寸拿捏得极好。

　　每一次她偷偷抬眼，若恰好撞上他的目光，便会立刻慌慌低下头，脸颊一阵发热，心怦怦直跳。

　　谢临舟看在眼里，只不动声色，嘴角却极淡地、微微弯了一下。

　　他看得出，这姑娘性子软、脸皮薄，安静又规矩，连多看人一眼都要害羞，偏偏这样，更让人觉得温顺可爱，心里轻轻软软的。

　　说了一阵子话，侍女端上茶点来。

　　沈夫人顺手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沈清沅面前，轻声道：“尝尝，刚蒸好的，你爱吃的。”

　　“多谢母亲。”沈清沅伸手去接。

　　许是心太乱，指尖微微一颤，碟子没端稳，桂花糕差点滑落。

　　她心头一紧，正慌着要去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托住了碟子边沿，动作轻而稳，既帮她稳住了点心，又没有碰到她的手，分寸恰到好处。

　　是谢临舟。

　　他不知何时微微倾身，不动声色帮了她一把，等她抓稳了，才缓缓收回手，坐正回去，语气平静温和，像只是顺手为之：“姑娘小心。”

　　声音不高，刚好只有她和附近几人听见。

　　“谢……谢将军。”沈清沅脸颊瞬间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慌乱与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

　　“无妨，小事而已。”谢临舟语气淡淡，神色依旧端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沈清沅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方才他伸手那一瞬，她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清冽的气息，不像花香，也不像熏香，却很好闻，让她整颗心都像被轻轻碰了一下，又软又慌。

　　沈夫人看在眼里，眼底含着浅浅的笑，也不点破，只温声打了个圆场，便又继续说些家常闲话，不再让她尴尬。

　　后半程，沈清沅更是坐得规规矩矩，一口东西都没再敢多碰，只安安静静坐着，脸颊的热意久久散不去。

　　她能感觉到，谢临舟的目光，时不时会轻轻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不易察觉的关照。不越矩，不张扬，却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待到告辞时，谢临舟起身，对着沈砚之与沈夫人恭敬一揖，目光很自然地、轻轻扫过沈清沅，略一颔首，算是道别，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今日多谢沈大人与夫人款待，晚辈先告退。”

　　“将军慢走。”

　　沈清沅依旧坐在原位，没敢跟着起身相送，只垂着眼，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才轻轻松了口气。

　　可心口那阵又软又乱的滋味，却一直没散去。

　　等人都走干净了，沈夫人才笑着看向女儿，温声开口：“清沅，你觉得谢将军这人如何？”

　　沈清沅脸颊一红，轻轻咬了咬唇，小声道：“女儿……女儿不知，只觉得谢将军很懂规矩，待人也温和。”

　　她说得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软意，早已被沈夫人看了个明白。

　　沈夫人笑着点点头，没再多问，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心里明白就好，凡事有爹爹母亲在，不急。”

　　沈清沅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悄悄往上弯了一点点。

　　回到自己院中，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前堂的情形——

　　他稳稳托住碟子的手，温和的那句“姑娘小心”，还有他看过来时，那双深邃又温和的眼睛。

　　春风轻轻吹进窗棂，带着院里的花香。

　　沈清沅轻轻抚了抚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位少年将军，不只是匆匆一遇的贵客。

　　他已经，轻轻悄悄地，走进了她的心间。

　　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毫无波澜了。

　　而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波澜。
　　甚至有一点点，浅浅的、甜甜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