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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湘北的拼图 第七章湘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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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湘北的拼图
“流川。”
“嗯。”
“宫城学长回来了。”
“哦。”
“你觉得他怎么样？”
“……打架还行。”
一
晨光漫过坡道，樱花瓣打着旋儿，轻轻落在车棚顶上。
葵抱着书包，站在最粗壮的那棵樱花树下，指尖轻轻扣着书包带。身旁的流川微垂着头，碎发遮住半只眼眸，懒懒倚着自行车打盹。
那团鲜亮的红，终于撞进视线里。
樱木花道从坡上飞奔而下，书包在身后甩得翻飞，脚步带起一阵风，卷着落樱往前冲。
他猛地刹在两人面前，高大的身影靠得太近，葵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住流川的袖口，指尖微微收紧布料，才轻声抬眼：“樱木同学。”
樱木今天穿了新篮球鞋，艳红的鞋面在晨光里亮得晃眼，站定时还忍不住踮了踮脚踝，满心都是得意。
“快看快看！”他立刻挺起胸膛，把脚往前一伸，声音亮得很，“本天才的新鞋，擦得够亮吧！”
葵的嘴角轻轻弯起一点弧度，眼眸弯成软软的月牙。
她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浅米色纸袋，袋面上印着三只挤在一起酣睡的小奶猫，还带着掌心的温度，稳稳递到樱木面前。
“哇！给本天才的？”樱木眼睛瞬间亮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过，一把扯开袋口——两个裹得整整齐齐的胖饭团，两颗光洁的水煮蛋，还有一瓶凝着细密水雾的牛奶，安安稳稳躺在里面。
葵又递过一个透明保鲜盒，声音轻浅：“多吃水果。”
樱木低头看着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鲜果块，再抬眼看向葵平静的侧脸，抱着餐盒和纸袋，鼻尖忽然一酸。
“小葵——！”他鼻子一抽，声音都带上了颤，“你对本天才太好了——！”
一只手忽然横过来，用力把他的脸推到一边。
“吵死了。”流川蹙起眉，眼神带着不耐，终究是嫌他靠得太近，低声斥了句，“大白痴。”
樱木被推得踉跄一步，却没像往常一样炸毛回怼，吸了吸通红的鼻尖，抱着早餐转身就跑，边跑边扬声喊：“小葵！本天才永远记着你的好！”
流川望着那团蹦跳的红发跑远，默默推起自行车，侧头看向拉上书包拉链的葵。
葵恰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小声解释：“他高兴。”
“嗯。”流川应了一声，转回头，语气平淡，“走吧。”
走了片刻，流川忽然低声开口，目光依旧望着前方：“鞋，还行。”
葵转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晨光里柔和了棱角，她轻轻点头，眼尾弯着：“嗯，很适合他。”
二
今天训练前，宫城推开篮球馆大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把扫把柄径直横在了他面前。
“哟，矮子学长！”樱木握着扫把，得意地踮了踮脚，新鞋格外惹眼，“快看看本天才的新战靴亮不亮！”
宫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双红鞋，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新鞋要踩一踩才更合脚”
“你敢踩试试！！”樱木立刻炸毛。
“宫城！”彩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回来就闹？”
宫城转头，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都软了几分：“彩子——”
樱木又把扫把往前怼了怼，不依不饶：“你不尊重我的鞋！！单挑！！”
宫城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
三秒后，樱木以脸着地的姿势趴在地板上，扫把滚到墙角。即便摔倒，他也下意识抬起脚，生怕蹭脏半点新鞋。
宫城拍了拍手，“教教你，什么叫尊重学长。”
樱木立马弹起来，先低头仔细检查鞋面，确认无碍才攥紧拳头：“你偷袭！”
“够了，别闹了。”木暮连忙走过来拦在两人中间，语气温和，“宫城归队是好事，湘北的阵容又齐了一些。”
板凳区，早川葵低头握着铅笔，在素描本上静静勾勒。
她抬眼，恰好看见宫城对着彩子比了个OK的手势，彩子握着笔轻轻敲他的头，嘴上说着要认真训练，眉眼却弯着，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葵的铅笔在纸上顿了顿，笔尖快速移动。
寥寥几笔，一个小小的7号球员背影跃然纸上，正对着长发女生比着手势，女生手里的折扇微微扬起，作势要敲。
她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字迹清秀：宫城学长回来了，彩子学姐很开心。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湘北队又多了一人。
她的目光轻轻飘向球场另一侧。
流川枫靠在窗边喝水，仰头时喉结轻轻滚动，喝完便随手放下水瓶，拿起篮球，转身、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
篮球空心入网，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往宫城那边看一眼，不是不在乎，只是向来不擅长表达。
葵看着他投完篮，目光很自然地朝自己这边扫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流川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练习投篮。
葵低下头，铅笔在素描本的角落，轻轻画了一只小黑狐狸。
狐狸耳朵竖得笔直，眼眸望向球场的方向，尾巴安静地蜷在身侧，温顺又专注。
三
训练中途休息，宫城和樱木勾肩搭背坐在场边喝水，说是搭伴，倒更像互相钳制，樱木的脚一直不安分地踮着，生怕别人碰脏他的新鞋。
“看到没，小良！”樱木用胳膊肘捅了捅宫城，又把脚往前伸了伸，满脸得意，“这线条，这颜色，绝了！”
宫城被他捅得轻咳一声，伸手拍开他的胳膊：“看见了看见了，再嘚瑟，信不信我真给你踩脏？”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俩多大的人了？”彩子走过来，折扇轻轻敲在两人头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休息就好好休息，樱木，球鞋是用来打球的，不是用来供着的。”
“是！彩子小姐！”樱木立刻坐得笔直，半点不敢造次。
宫城在一旁偷笑，被彩子一眼瞪过去，也立马收敛笑意，乖乖坐好。
彩子走回板凳区，在葵身边坐下，看着场边那两人又打闹到一起，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个活宝，合着都在追女生的难兄难弟还感情好上了。”
葵停下笔，歪头看了看彩子，又看向偷偷往这边瞄的宫城，他刚对上彩子的目光，就慌忙别开脸，假装喝水。
“彩子学姐，”葵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懵懂，“那你不让他追上吗？”
彩子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用折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小鬼头，难得问这么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场上那个活跃的7号背影上，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他，心思还没定呢。”
葵不太懂，可她看见彩子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和平时训人时的飒爽模样截然不同。就像她看向流川的时候一样。
她把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悬在纸上片刻，便快速落下。
两个简笔小人跃然纸上：耳钉闪耀的少年抓着头发傻笑，身旁的长发女生叉着腰，模样飒爽。
画完，她又在少年周围画了几颗小小的爱心。
四
训练结束，众人开始收拾东西。
樱木第一个冲到葵面前，把早上的纸袋和保鲜盒递了回来，盒子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渍。
“小葵！还给你！谢谢早餐和水果！”他说话时，脚还在不自觉地轻轻点地，满是欢喜。
葵接过盒子，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保温盒，语气认真：“加餐，训练累，要补充营养。”
樱木打开一看，金黄的鸡蛋卷、焦香的小香肠，还有饱满的草莓和小番茄，每一样都切得大小适中，码得整整齐齐。
“呜哇——！”樱木眼睛瞬间亮得发光，捧着保鲜盒，看看里面的食物，又看看葵，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小葵……你是不是真把本天才当弟弟养啊？”
葵眨了眨眼，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樱木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起来：“小葵姐姐…”
宫城刚换好衣服走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了愣，转头看向一旁的彩子，小声嘀咕：“这红毛猴子以后是不是要叫流川姐夫？”
彩子捂着嘴笑弯了腰：“叫！必须叫！”
“喂。”
门口传来流川的声音，语气还是冷，侧脸的耳廓却泛着一丝不自然的红。
葵歪了歪头，不太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彩子笑得靠在墙上，宫城伸手扶着她，一脸无奈地开口：“行了行了，下次给我也带一份，我都有点馋了。”
“你不行。”流川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干脆。
“凭什么！”宫城立马不服气。
流川抬眼瞥了他一下，又看向彩子，淡淡开口：“你有人管。”
宫城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彩子，彩子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的折扇轻轻转了个圈，不等他说话，就“啪”地一下轻敲在他头上，力道很轻：“还想让我给你做？想得美。”
五
葵走到樱木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樱木同学。”
“嗯？怎么了小葵……姐姐？”樱木抬头，眼睛依旧红红的，熟悉新称呼。
葵眼神认真，轻声说：“妈妈找你，让你跟我们一起回家。”
樱木一下子懵了，说话都结巴起来：“现、现在？去、去你家？见、见阿姨？”
“嗯。”
流川已经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见樱木迟迟不动：“快点，大白痴。”
樱木虽然一头雾水，可看着葵认真的眼神，又看着门口明明不耐烦、却一直在等他的流川，还是乖乖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再看一眼自己的新鞋。
六
到家的时候，葵妈妈已经站在门口等候，看见樱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樱木同学，欢迎你来。”
樱木紧张地抓了抓自己的红发，手足无措地打招呼：“阿、阿姨好……”
葵妈妈笑了笑，没有立刻请他进屋，而是指向隔壁那栋外观相似、整洁安静的房子。
“旁边这栋，是流川家的旧宅。”她的语气平缓又温柔，“小枫现在和我们一起住，这房子一直空着，他父母在国外，很少回来。”
樱木眨了眨眼，摸了摸红毛脑袋，有点茫然。
葵妈妈看着他，眼神认真却柔和：“我听葵说，你平时一个人住，三餐也不规律，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样不行。”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这房子定期有人打扫，收拾一下就能住，离得近，你们一起训练、上学都方便。”
樱木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本天才怎么能随便住别人的房子！”
葵妈妈没有强硬劝说，只是轻轻看向身旁的葵。
葵站在妈妈身边，抬眼望着樱木，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弟弟要听姐姐话。”
樱木所有拒绝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葵妈妈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温和：“不是让你白住，就当帮我们照看房子，养养人气，你住得近一些，葵和小枫也能安心。”
她看着樱木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轻轻，却戳中了少年心底最软的地方：“以后你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一起锻炼。”
樱木张了张嘴，喉结重重滚动，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看向一脸认真的葵，又看向眼神温和的葵妈妈，最后挠了挠泛红的耳尖，憋出一句：
“……那、那本天才就勉为其难答应了！主要是帮阿姨看房子！还有、还有陪小葵姐姐和臭狐狸！”
话音刚落，他的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滚落。
他猛地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擦着眼睛，肩膀不住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细碎的、压抑的抽气声，断断续续漏出来。
葵妈妈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温柔地拍了拍少年颤抖的后背。
流川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没了往日的冷意。
葵走到流川身边，手指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樱木才勉强止住眼泪，眼睛和鼻子都通红一片，却努力咧开一个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对、对不起……本天才太丢脸了……”
“不丢脸。”葵妈妈柔声开口，递过纸巾，“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另一个家。”
樱木用力点头，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又看向葵和流川。
葵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暖意。
流川别开视线，淡淡开口：“走了，大白痴，带你去看房间。”
葵妈妈对着樱木温和一笑：“去吧，缺什么东西，都可以跟我说。”
樱木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纸巾，跟着流川，走进了那扇为他敞开的门。
葵和妈妈站在门外，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温柔的暮色，笼罩着并排的两栋房子，暖意融融。
“他会慢慢好起来的。”葵妈妈轻声说，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嗯。”葵轻轻应着，目光落在隔壁二楼，那盏忽然亮起的灯光上，满眼安心。
七
安顿好樱木，从隔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次第亮起，在路面投下暖黄的光晕，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
流川推着自行车，葵走在他身侧，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滚过地面的轻响，和彼此的脚步声，安静相伴。
“流川。”葵忽然轻声开口。
“嗯？”
“樱木要住隔壁了。”
“嗯。”
“以后家里，会更热闹。”葵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语气平静，“樱木同学，很喜欢说话。”
流川侧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暖光，镀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吵，就赶他出去。”流川的声音平淡无波。
葵眨了眨眼，转头看他：“你会陪他练球吗？”
“看心情。”
“他叫你，你会答应吗？”
“……嗯。”
“希望他也能有想起就什么不害怕的人。”
流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别扭：“……大白痴才会怕。”
葵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下意识别开的侧脸，嘴角轻轻弯起。
【今夜】
葵的素描本，翻过新的一页。
许多拼图四散在纸面上，彼此隔开，缺口却遥遥对应。
拼图里
有灌篮的流川，篮筐在他头顶微微震颤；
有捧着画本久久不动的葵，铅笔停在指间；
有高高跃起将篮板球拍向外线的樱木；
有沉肩晃过防守、身形向篮下切去的宫城；
有抱着记分册、将折扇轻轻抵在下颌的彩子；
有张开双臂在篮下稳稳扎住马步的赤木；有低下头正把碎发拢到耳后的晴子；
有俯身吹凉一勺热汤、试着温度的葵妈妈；
有握着麦克风嘴唇微启的流川妈妈。
拼图里还有在加油的安田，高举手臂的角田，在鼓掌的潮崎。
纸面大片留白，小黑狐狸蜷在角落，静静望着四散的拼图。
画纸右下角，一行小字：孤屿相连，终成大陆。
【八年前·小学三年级】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葵正坐在地板上画画。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西装套裙、拖着行李箱的女人站在门口。女人很漂亮，却满脸疲惫，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葵……”女人的声音，微微发颤。
葵看着她，没有动。
女人放下行李箱，快步冲过来，跪在地板上，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发疼。
“对不起……对不起葵……妈妈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女人的声音哽咽着，温热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葵的脖颈上。
葵僵硬地躺在她怀里，手里的铅笔掉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她闻着陌生的香水味，感受着脖颈处的湿意，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一下，两下，节奏缓慢又安稳。
葵妈妈松开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疑惑地看向门口。
葵却忽然挣脱她的怀抱，光着脚跑到门边，踮起脚尖打开了房门。
流川枫站在门外。
他穿着小小的睡衣，怀里抱着自己的枕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眼眸却格外清亮。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女人，又看向葵，什么都没有问。
随即，他抱着枕头，径直走进屋子，在葵的房间门口，默默铺开自己的小被子，放好枕头，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发顶。
葵妈妈愣住了，轻声开口：“小枫，你这是……”
“守门。”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童声，带着几分软糯，却格外坚定，“你不能带走葵。”
葵妈妈看着地板上那团小小的被子，又看向门边，静静望着那团被子的女儿，眼眶瞬间又红了。
那天晚上，葵躺在床上，看着门缝底下漏进来的微光，听着隔壁房间妈妈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响，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面朝房门的方向。
门外的被子动了动，传来一声：“睡了？”
“没。”葵小声回应。
安静了片刻。
“流川。”
“嗯。”
“妈妈回来了。”
“嗯。”
“她哭了好久。”
“……嗯。”
葵盯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
“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