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影下的向日葵》知予爱喝巧克力奶

8、暴风雨来的那一天 第八章暴风

　　第八章暴风雨来的那一天

　　“三井学长回来了。”
　　“嗯。”

　　一

　　三井寿带人闯进体育馆的时候，是宫城归队后的第五天。

　　那天下午的训练刚刚开始。赤木去参加学生会会议不在，木暮带着大家做热身。樱木在球场上蹦来蹦去，一会儿喊“小良看我这招”，一会儿喊“臭狐狸接球”。宫城一边运球一边翻白眼，嘴里嘟囔着“这个红毛猴子”。

　　晴子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毛巾，准备送进来。
　　葵坐在篮架下面的板凳上，腿上放着画本，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盒巧克力牛奶在嘬，身旁还放着一盒。

　　流川枫，热身投篮，十二次全中。
　　记录完她抬头，刚好看见樱木传球的力道大得离谱，球带着风声飞过来，流川单手接住，面无表情地看了樱木一眼。
　　“你是传球还是杀人。”

　　“哈哈哈哈哈！本天才是怕你接不到！”

　　流川没理他，转身投篮。球空心入网。

　　葵在本子上又加了一笔正字。
　　十三次全中。

　　然后门被踹开了。

　　不是推开，是踹开。两扇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馆内所有人的动作都骤然停住。

　　葵的吸管从嘴里掉了出来，但她没有动。她坐在板凳上，看着门口那群人，手指攥紧了画本的边缘。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皮衣的男人，嘴里叼着烟，眼神凶狠。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混混，手里拿着棍棒。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长发少年，下巴上有道疤，眼神冷冷的，扫过整个体育馆。

　　“三井。”宫城的声音沉了下来。

　　晴子站在门口，手里抱着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脸色发白。

　　葵认出了那个长发少年——三井寿。篮球馆的照片墙上有他一年级的合照，穿着湘北的球衣，笑容很灿烂。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木暮走上前去：“三井。”

　　三井没看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宫城。

　　铁男——那个穿皮衣的男人——把烟灰弹在地板上。木暮说篮球馆不能抽烟，铁男看了他一眼，又弹了一下。

　　三井走到宫城面前，垂眼看着他：
　　“你上次在医院说什么来着？有本事就来篮球队找你？”

　　宫城没说话。

　　“我来了。”三井摊开手，环顾四周，语气满是嘲讽，“这就是你的球队？就这？”

　　樱木从旁边冲出来：“你们是谁啊！敢来湘北闹事——”

　　铁男一把推开他，樱木踉跄了两步撞在篮球架上。

　　“别动手。”宫城伸手拦住樱木，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先别动。”

　　他看向三井，语气几乎是恳求：“这是篮球馆。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在这里闹。球队要是被禁赛——”

　　“禁赛？”三井笑了，笑得夸张又刺耳，“关我什么事？”

　　葵坐在板凳上，看着三井笑的样子。他在笑，但眼底没有光。葵觉得他心里好像在哭。

　　三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又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然后拿起旁边的一颗篮球，用打火机的火焰燎了一下球面。

　　橡胶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葵攥了攥手心，抬眼看向窗边。流川指尖的篮球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垂着眼，黑眸里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变成烧起来的火，视线钉在三井脚下那颗被踩扁的篮球上。
　　葵知道。流川最看不得篮球被糟蹋。

　　安田的声音都在发抖：“你——”

　　“心疼了？”三井把篮球丢在地上，踩了一脚，“一个破球而已。”

　　流川把球放在地上，朝门口走去。

　　彩子从板凳区站起来，走到铁男面前，脊背挺得笔直。
　　“你们出去。这里是篮球馆，不是打架的地方。”

　　铁男低头看着这个扎马尾的女生，嘴角叼着烟，笑了。
　　“这个妞，有性格。我喜欢。”

　　彩子瞪着他，半步都没退后。

　　樱木冲过来：“不准你们对彩子学姐不敬！”
　　宫城一把拉住他，挡在彩子前面。他背对着彩子，手往后伸，把彩子牢牢护在身后。

　　二

　　晴子抱着毛巾退到门口，一个染黄毛的家伙注意到了她。

　　“哟，这还有个漂亮妹妹。”
　　他伸手去抓晴子的手腕。晴子吓得往后退，毛巾散落一地。

　　“别碰我——”
　　“别碰她！”樱木的声音从后面炸开。

　　他冲过来，一把推开黄毛，挡在晴子面前。红头发竖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敢动晴子小姐一根手指头试试！”

　　晴子躲在樱木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眼眶红了。
　　“樱木君……”
　　“晴子小姐别怕！本天才保护你！”

　　黄毛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恼羞成怒：“找死！”他抡起拖把杆朝樱木砸过来。樱木侧身挡住，拖把杆砸在他手臂上，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退开。

　　“樱木君！”晴子喊了一声，眼泪掉了下来。
　　樱木咬着牙回头冲她咧嘴笑了一下：“没事！不疼！”

　　另一边，宫城挡在彩子面前。一个混混拿着棍棒朝彩子冲过去，宫城一把将彩子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背硬生生抗住那一下。

　　棍棒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了一声。
　　“宫城！”彩子脸色白了。
　　“没事。”宫城咬着牙，回头看她，“你别动。”
　　彩子扶着他，手在发抖。
　　“你是不是傻！挡什么挡！”

　　宫城咧嘴笑了一下：“挡一下又不会死。”
　　彩子的眼泪掉了下来，嘴上还在骂：“傻子！大白痴！”

　　龙——铁男身边那个光头手下——悄悄从侧面绕到了流川身后。他手里握着拖把杆，趁流川正在往前走，猛地抡起来。

　　“流川！”
　　葵从板凳上站起来，冲了过去，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她抬手去挡，拖把杆砸在她的手臂上，疼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来，但她没有退开。

　　她抓住那根拖把杆，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龙的麻穴。龙没料到一个矮个子小姑娘会突然出手，拖把杆脱手摔在地板上。

　　“不准打他！”葵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抖，带着哭腔。

　　龙愣了一下，伸手一把抓住葵的头发，把她往后拽。
　　葵疼得叫了一声。头发被猛地一扯，头皮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几根头发被扯断的感觉清清楚楚，丝丝拉拉的疼从头顶蔓延到后脑勺。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后退，生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

　　“放开——”

　　“不准碰她！”
　　流川的声音像炸雷一样，眼底的冷意彻底炸成了戾气。
　　他一拳砸在龙脸上。龙的鼻血喷出来，手松开了。流川没有停，又一拳砸在他脸上，再一拳。龙往后倒，撞在篮球架上，整个人滑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流川转过身，一把抓住葵的手臂把她拉到身边。她的头发散落在肩膀旁边，几缕卷发缠在龙的手指上被扯断，飘落在地板上。

　　“站着别动。”流川把她推到身后，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来临。

　　葵捂着头皮，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死死地攥着流川的衣摆。

　　樱木看到葵被人扯了头发，眼睛红了。他甩开缠着他的两个人，朝铁男冲过去。铁男迎上来，一拳砸在樱木脸上。樱木晃了一下，又冲上来。铁男一拳接一拳，樱木挨了七拳，嘴角渗血，但他没有倒下。

　　“你打完了？”樱木抹了一下嘴角，笑了，“该我了。”

　　他一拳砸在铁男脸上。铁男往后倒，撞翻了篮球架。

　　就在这时——
　　体育馆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

　　“樱木军团，登场！”

　　洋平从二楼窗台跳了下来，稳稳落地。紧接着大楠、野间也跳了下来。

　　“高宫呢？”洋平抬头看。

　　高宫卡在二楼的窗户上，屁股朝外。

　　“我下不来了！”

　　“让开让开！”樱木冲过去，一把将高宫从窗户上拽下来——

　　高宫掉下来，一屁股坐在樱木身上。

　　“你坐我身上干嘛！”樱木吼。
　　“是你拽我的！”高宫揉着屁股。

　　洋平看着体育馆里的情况，脸色瞬间变了。被打倒在地的木暮，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宫城和樱木。

　　“打架？”洋平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们最擅长了。”

　　樱木军团冲了进去。洋平一拳打倒一个混混，大楠和高宫联手放倒另一个，野间从地上捡起一根拖把杆挡住砸向樱木的攻击。

　　三井冲上来，洋平侧身躲过他的拳头，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又一拳打在他脸上。三井踉跄着往后退，撞在墙上。

　　“你不是篮球队的吗？”洋平看着他，“打什么架。”
　　三井咬着牙，眼眶红了。

　　铁男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冲，樱木挡在他面前。
　　“你的拳头，我已经看透了。”樱木说。
　　他一拳砸在铁男脸上。铁男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体育馆里安静下来。

　　门外传来老师的声音：“开门！！里面怎么了？我听到有人打架——”

　　赤木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了一眼体育馆里的惨状，回头对门外说了一句。
　　“没事，老师。篮球队在特训。”

　　“特训？这么吵……”
　　赤木关上门，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三井身上。

　　“所有人，脱鞋。”
　　他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三井愣住了。

　　樱木在旁边小声嘀咕：“完了完了，大猩猩生气了，三井会被打死的。”

　　三井咬着牙，没有脱鞋。

　　赤木走到他面前。
　　抬手。
　　一巴掌扇在三井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体育馆里回荡。
　　赤木看着他，声音低沉。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三井的脸偏向一边，没有还手。

　　赤木没有停。
　　又一巴掌扇过去。三井的嘴角渗出血来。
　　三井的眼泪被打了出来。
　　再一巴掌扇过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三井跪在地上，眼泪砸在木地板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泪水顺着下巴滴落。

　　体育馆的门再次被推开，安西教练站在门口。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三井。

　　三井看着安西教练，泪水模糊了视线。

　　“教练……”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想打篮球。”

　　三

　　木暮碎裂的眼镜泛着冷光，静静站着，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讲起三井寿那被骄傲与悔恨缠绕的过往。

　　国中时，他是武石中学的MVP，一记绝杀三分带队夺冠，光芒万丈。
　　绝境里，安西教练说“直到最后一刻，都不可以放弃希望。一旦放弃的话，比赛就结束了。”撑着他迎来逆风翻盘，站上至高荣光。
　　他推掉所有名校邀约，只带着“称霸全国”的誓言，追随恩师来到湘北。

　　高一训练赛，为在赤木面前证明自己，他强行突破，左膝狠狠扭伤。
　　住院期间，他怕赤木抢走首发，伤势未愈就偷溜回球场，结果二次重伤，彻底错过赛季。

　　只能拄着拐杖坐在看台，眼睁睁看着赤木在场上越来越强，撑起湘北内线。
　　曾经的天之骄子，成了场边的看客。
　　骄傲被撕得粉碎，不甘像毒藤缠绕心脏。

　　他怕自己再也回不到巅峰，怕面对那份深入骨髓的热爱，怕让恩师失望。
　　于是选择彻底逃离，用不良少年的外壳包裹自己，用憎恨掩饰心底从未熄灭的火焰。
　　他找篮球队麻烦，不是真的恨篮球，是恨自己。

　　葵站在流川身后，安静地听着，手指攥着流川的衣摆，攥得很紧。她能听到木暮声音里的颤抖，能看到三井跪在地上的背影在发抖。

　　她看着三井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从狠厉，到震惊，到愤怒，到不甘，到最后泪流满面。

　　三井哭出来的时候，葵觉得他好像好了。

　　赤木走过去，朝三井伸出手。三井抬头看着他，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樱木耷拉着眉眼，胡乱蹭了蹭眼角，闷闷出声：“小三……居然憋了这么久……”

　　宫沉默别扭地别过头，飞快抬手擦了下眼角。
　　彩子伸手递过纸巾，他接过，嘴硬地低声否认：“我没哭。”

　　晴子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她看着樱木的背影——刚才他挡在她前面，挨了那一棍子。
　　她轻轻碰了碰樱木的手臂。
　　“樱木君……疼不疼？”

　　樱木整个人僵住了。他转过头，看到晴子红红的眼睛，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不、不疼！一点都不疼！本天才皮糙肉厚！”

　　晴子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谢谢你，樱木君。”
　　樱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晴子小姐——！”

　　四

　　混战结束之后，体育馆里渐渐安静下来。

　　铁男带着他的人走了。临走之前他看了三井一眼。
　　三井站在原地，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泪痕还没有干。木暮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接过去，低着头没有说话。

　　樱木军团围在樱木旁边，洋平笑着拍了拍樱木的肩膀：“不错嘛，今天表现还可以。”
　　“那当然！本天才什么时候都厉害！”
　　“少吹牛了，你被铁男打了好几下。”高宫毫不留情地拆台。
　　“那是本天才让着他的！”

　　赤木在跟老师解释“特训”的事。
　　葵从地上捡起画板，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走到板凳区，打开药箱，走向靠在篮架上的流川，嘴角破了一个口子，血已经干了，脸上手上都有擦伤。
　　葵走过去，踮起脚尖看他的嘴角。
　　“坐下。”她说。
　　流川没动，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还是乱的，被扯过的地方有一点肿，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你先处理自己。”他说。
　　“我没事。”
　　“头发被扯了。”
　　“不疼了。”葵摸了摸头发。

　　流川看了她一眼，在板凳上坐下来。
　　葵蹲在他面前，用湿巾擦他手背上的血。擦干净之后贴了一块创可贴，按了按边缘。

　　她又抽了一张新湿巾，凑近他的脸。
　　“别动。”
　　她用湿巾轻轻擦他嘴角的血。动作很小心，怕弄疼他。
　　擦完之后从口袋里翻出一小盒药膏，拧开盖子，用指尖沾了一点。
　　她凑近他的脸，手指轻轻按在他嘴角的伤口上。她的睫毛很长，这个距离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上面还挂着没干的眼泪。

　　药膏涂好之后，她低头，舌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有点苦。”她小声说，皱了皱鼻子。
　　流川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他说。
　　“尝一下苦不苦。你吃到嘴里会不舒服。”
　　“……我不会吃。”
　　“你打球的时候会舔。我看过很多次。”
　　流川没说话。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

　　“那就舔掉。”
　　葵愣住了。
　　“什么？”
　　“药膏。苦。”流川说，“你舔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冷冷的，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他的耳朵尖红透了。

　　葵看着他嘴角的伤口，歪了歪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愣了很久才反应。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脖子。

　　她站起来，凑近他的脸。
　　够不到。
　　流川太高了。她踮起脚尖，还是差了一点。她整个人往前倾，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保持平衡。
　　流川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近在咫尺，红扑扑的，脸上还有泪痕。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有一点紧张。

　　他微微低下头。
　　葵伸出舌头轻轻碰了一下他嘴角的伤口。
　　很轻，很短。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了。
　　药膏的味道在她嘴唇上化开，有一点苦。
　　葵脸还红着，歪了歪头：“舔掉了。”
　　流川坐在板凳上，没有动。他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个字。
　　“嗯。”

　　樱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你们——刚才——小葵你——臭狐狸你——”
　　他张大了嘴，指着流川，又指着葵，脸涨得通红，刚熟悉的姐姐都忘了叫。
　　“臭狐狸你让小葵亲你的嘴角了！”
　　“闭嘴。”流川说。
　　“我看到了！本天才亲眼看到的！”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她刚才亲你了！嘴巴碰嘴巴了！”
　　“嘴角。”流川纠正他。
　　“嘴角也是嘴！”

　　流川站起来，伸手把樱木的脸推到一边。
　　“大白痴。”

　　樱木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还在嚷嚷：“我看到了！洋平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洋平站在门口，笑着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看到。”

　　樱木气得原地打转，冲小葵吼道：“姐！本天才手疼！”
　　葵看了他一眼——手臂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点皮，没什么大事。她拿出碘酒和棉签，给他擦伤口。
　　“嘶——疼疼疼！”
　　“别动。”
　　樱木龇牙咧嘴地忍着。

　　彩子憋着笑拉着宫城走过来，扭着宫城转过身：“小葵，他的背上看一下。”
　　葵掀起他的衣服——背上红了一片，棍子打的，没有破皮。
　　“淤青了。回去冰敷。” 葵给他涂上消肿药膏。
　　“行。”宫城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黏着彩子的脸。

　　三井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没动。
　　葵拿着药箱走过去。
　　“三井学长。”
　　三井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坐下吧。”葵说。
　　三井愣了一下，在板凳上坐下来。葵拿出湿巾擦他嘴角的血，动作很轻。
　　擦干净之后贴了一块创可贴。她又拉过他的手，拳头上全是擦伤，指节的皮都磨破了。
　　葵皱着眉头，用碘酒给他消毒，用了十二分力气。三井疼得吸了口凉气，但没出声。
　　“好了。”葵把创可贴按好，“明天还要换药。”
　　三井低头看着手上被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声音有点哑：“……谢谢。”

　　樱木还在嚷嚷：“臭狐狸！——本天才什么时候才能亲到晴子啊——”
　　“你小声点！”洋平捂住他的嘴。
　　樱木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唔唔唔晴子——”

　　晴子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脸一下子红了。

　　体育馆里安静了两秒。

　　木暮推了推碎了一个镜片的眼镜，无奈地笑了。

　　彩子捂着嘴，笑得弯了腰。

　　赤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都给我回去训练。”他说。
　　“今天还训练？”樱木揉着脖子。

　　“脱鞋进来的，把地板给我擦干净再走。”
　　“啊——”

　　流川站起来，走到三井面前。
　　三井正低头看着手上的创可贴，没注意到有人过来。

　　流川抬手，拍了一下三井的后脑勺，很响。
　　三井被打懵了，抬头看他：“你——！”

　　“大白痴。”流川说。
　　他看了三井一眼，转身走了。

　　三井坐在板凳上，摸了摸后脑勺，呲牙咧嘴：“这小子……下手真狠。”
　　樱木凑过来：“小三，你没事吧？臭狐狸打人很疼的！”

　　“没事。”三井揉了揉后脑勺，看了一眼流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葵手臂上的红印和散落的头发，声音低了下去，“……该的。”

　　【今夜】

　　客厅的灯只开了角落的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摊开的素描本上。

　　葵跪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炭笔，笔尖在纸上轻轻扫过。
　　画纸上是今天的体育馆。
　　地板上散落的毛巾，破损的篮球，跪在地上的长发少年，站在门口的白发老人。画面的最前景，是少年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黑色的球衣被风掀起一角，指尖还攥着她的手腕。

　　炭笔停在少年的耳尖，她顿了顿，轻轻晕开一点浅红。

　　玄关传来开门的轻响，葵妈妈换了鞋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晚风的凉意。

　　她放轻脚步走过来，蹲在葵身边，目光先落在她头顶微微肿起的地方，又扫过她小臂上淡去的淤青，声音放得很柔。
　　“今天体育馆的事，赤木给我打电话了。”

　　葵握着炭笔的手顿了顿，点点头，小声应：“嗯。”
　　“吓到了？”葵妈妈伸手，轻轻拨开她的头发，指尖避开肿起的地方，动作轻得像碰一片羽毛。

　　葵摇摇头，又点点头，指尖抠了抠素描本的边缘：“没有。流川在。”

　　葵妈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落在画纸上少年的背影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拂过树叶的声响。

　　葵忽然放下炭笔，抬头看着妈妈，眼睛睁得圆圆的，脸颊还带着一点没褪尽的粉。
　　“妈咪。”
　　“嗯？”葵妈妈看着她。

　　葵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困惑：“我为什么会脸红？”

　　葵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伸手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尖：“什么时候红的？”

　　葵的睫毛颤了颤，“碰他嘴角的时候。小时候也碰，不红。”

　　葵妈妈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和笑意。她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碰了你喜欢吗？”

　　葵窝在妈妈怀里，手指攥着妈妈的衣角，“嗯，喜欢。”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通往流川房间的楼梯。“好像和流川做什么事都喜欢。”

　　葵妈妈忍不住笑出声，“那你会想和其他人碰吗？樱木或者其他男孩子。”
　　葵愣了愣，用力摇摇头。

　　“那小枫要是和其他人碰，你会怎么想呢？”
　　葵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闷闷地说：“不喜欢……”

　　“你小时候看的那些漫画，描述的恋爱，是偏爱和排他性。看见他就忍不住靠近，看见他和其他异性接近会吃醋，想到他就安心，看到他开心也会跟着开心。”
　　“那你想和小枫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