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影下的向日葵》知予爱喝巧克力奶

2、红头发的麻烦 第二章红头

　　第二章红头发的麻烦

　　“流川。”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嗯。”

　　一

　　第二天早上，葵在厨房整理早餐，三个牛肉饭团装进保鲜盒塞进书包，一个梅干饭团拿在手上，每个饭团都用可爱的小猫纸袋装着，是之前流川陪她一起挑的。

　　推开门的时候，流川已经跨在单车上等着了。他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单个饭团，开口道：“还有三个。”
　　“嗯。樱木的。”葵把梅干饭团递过去。

　　流川停顿了几秒，才接过饭团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酸。”
　　葵歪了歪头：“嗯？你昨天说多放梅干。”

　　流川没说话，一口一口把饭团吃完，指尖捏着空纸袋边缘，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葵眨了眨眼，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冰好的巧克力奶，递到他面前。
　　流川垂眸看了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给她。葵喝了一口，轻声问：“还酸吗？”
　　“嗯。”

　　葵踮起脚尖，用指尖轻轻擦掉流川嘴边的奶渍。
　　“现在还酸吗？”她舔了舔指尖的水渍，又追问了一句。
　　流川别过脸，推着单车往前走，耳尖泛着浅红。

　　走到校门口，流川停下来，伸手把她耳边翘起来的卷毛按回耳后，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下。
　　“中午，天台。”
　　“好。”

　　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一年7班的教室门口就出现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流川枫靠在门框上，校服拉链依旧只拉到一半，目光穿过闹哄哄的教室，精准落定在靠窗的位置。周遭的窃窃私语他全没入耳，只等那个抱着画本的女孩抬眼望过来。
　　葵愣了一下，抱着画本快步走了出去。
　　流川把手里的盒装牛奶递给她，是她喜欢的巧克力味，冰过的，盒身凝着薄薄的水珠。

　　“多休息。”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葵点了点头，接过牛奶攥在手里，指尖传来冰凉的温度。
　　他没再多说，指尖碰了碰她的帽檐，转身回了自己的教室。

　　二

　　上午第二节课，葵坐在靠窗的位置画画，卫衣的帽子依旧扣在头上，只露出一点握着铅笔的指尖。画纸上是流川投篮的样子——球刚出手，手腕压得很低，弧线干净又漂亮。

　　樱木从座位上探过头来，嗓门压得低低的，却还是透着咋咋呼呼的劲儿：“小葵，你在画什么？”
　　葵把画本转过去一点，樱木看了一眼，脸瞬间垮下来：“又是臭狐狸！”
　　洋平凑过来笑：“画得挺像的。”大楠也探过头附和“确实像”，野间跟着点头，高宫嚼着零食含含糊糊道：“花道，你什么时候也能被画成这样？”

　　“本天才当然能！”樱木立刻把椅子拉到她桌边坐好，双手撑着脸摆出自认为最帅的姿势，拍了拍空白画纸，“快，给本天才画一张最帅的！”

　　葵歪了歪头，拿起铅笔动了起来。
　　几笔下去，纸上就出现了少年的轮廓，高高瘦瘦的，正弓着腰认真拍球，头发炸得像团火，眼神亮得惊人，角落还画了个小小的Q版红毛猩猩，举着加油的小旗子。
　　洋平凑过来笑：“这个拍球的样子，画得和花道一模一样。”大楠几人也跟着点头附和，高宫嚼着零食笑：“这个小猩猩也挺像！”

　　樱木脸一下子涨红，指着小猩猩嚷嚷：“为什么本天才旁边是猩猩！”
　　葵眨了眨眼，又添了一笔，给小猩猩旁边加了个小小的女生剪影，举着写着“天才”的牌子。
　　樱木盯着画看了半天，嘴巴一下子咧到耳根，小心翼翼把画撕下来，折了又折塞进校服最里面的口袋，宝贝得不行：“……算、算你画得帅！本天才收下了！”
　　洋平笑着摇头：“小葵，你可太惯着他了。”

　　樱木已经跑回座位，对着课本夹层里的画偷偷乐，葵歪了歪头，在画本上给那只小猩猩补了条翘得老高的尾巴。
　　过了一会儿，樱木又蔫蔫地凑过来，趴在她桌沿叹气：“小葵，中午一起吃饭吗？”
　　葵摇摇头，在本子上写：和流川在天台吃。
　　樱木愣了一下，垮着脸念叨：“你每天都给他做便当啊……什么时候晴子小姐也能给我做便当啊……”

　　他这话已经和洋平他们念叨了无数次，葵听了不下十遍，闭着眼都能想起他嘴里那个软软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晴子小姐。她低头，在画本上画了个小小的女生，圆圆的眼睛，软软的短发，手里举着加油的旗子，正是樱木天天挂在嘴边的样子。
　　她把画撕下来，轻轻放在了樱木的桌角。
　　樱木低头一看，脸一下子红透了，小心翼翼把画夹进了课本最里面，趴在桌上再也不动了，耳朵尖却一直红着。

　　三

　　下午的体育馆，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流川在球场另一头练投篮，球从他指尖出去，次次空心入网。葵坐在场边，手里的画本上画了个站在三分线外的小人，旁边标着小小的数字：第12个。

　　“基础训练？本天才昨天练过了！”樱木的大嗓门突然响起来。
　　彩子站在他面前，折扇拍着手心：“昨天50次，接住37次。今天100次，拍不完别碰篮筐。”

　　樱木蹲在地上开始拍球，葵抬眼瞥了一下，第12次的时候球就歪了，他扑过去接住，又蹲回来继续拍。她翻到另一页，画了只红毛猩猩蹲在地上拍球，旁边写了四个字：想上场。

　　流川走过来喝水，站在葵旁边，低头看向她的画本。“在画他？”
　　“嗯。”
　　“我今天投了几个？”
　　“十三个，进了十一个。第一个被干扰了，第十三个姿势不对。”
　　流川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把她耳边翘起来的卷毛塞回马尾后面，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下才收回。

　　他扫了一眼画本上的小猩猩，转身走回球场，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接下来的投篮，力道一次比一次稳。

　　训练进行到一半，木暮在防守时扭了手腕，皱着眉头甩手。葵立刻起身走过去，木暮愣了一下：“早川同学？”
　　葵拉过他的手，手指按在手腕侧面轻轻揉了几下。彩子走过来笑着解释：“小葵从国中就是篮球队的医疗辅助，按摩、应急处理都会。让她看一下，快比赛了，都别受伤了。”

　　樱木停下拍球，伸长脖子看过来：“我还以为是我们篮球队的吉祥物呢。”
　　赤木从旁边走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比你有用多了。”

　　樱木呲牙咧嘴揉着脑袋：“臭大猩猩，本天才脑子都要被你打坏了。”
　　葵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罐药膏，在木暮手腕上抹了一层，又揉了一会儿。木暮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道谢：“不疼了！谢谢你，早川同学。”
　　葵点点头，收起药膏走回场边。

　　流川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拿着球，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坐下。葵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转回身投篮，球进了，弧线却比平时低了一点。

　　四

　　训练快结束的时候，赤木走到流川面前，沉声道：“流川，一对一。”
　　“嗯。”

　　樱木蹲在场边，眼睛紧紧跟着球转。流川突破上篮得分，樱木的嘴张了一下；赤木背身勾手得分，樱木的眉毛拧起来；流川后撤步跳投命中，樱木的拳头攥紧了，小声嘟囔：“臭狐狸还挺厉害的嘛……”声音很小，却还是被旁边的葵听到了。

　　樱木越看越不服气，眼珠转了转，突然朝葵走过去，嘴里嚷嚷着：“臭狐狸能摸，本天才也能——”伸手就朝葵头顶摸过去。
　　“啪。”
　　球从球场中央飞过来，精准砸在樱木的后脑勺上，准得离谱。

　　樱木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猛地回头怒吼：“谁——！”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流川。他站在罚球线附近，手还维持着投球的姿势，没收回，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我。”

　　“你凭什么砸本天才！”
　　“白痴。”

　　彩子快步走过来，折扇狠狠敲在樱木脑袋上：“活该，好好看球，手往哪伸呢。“

　　第十二球，流川运球到三分线外，变向、急停、后撤步、起跳，球从赤木指尖上方飞过去，空心入网。五比四。

　　赤木收了动作，看着流川，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不打了。”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对后辈实力的认可，又补了一句，“进步不小。”
　　流川伸手，和他伸过来的手掌用力握了握。

　　训练结束，葵从书包里拿出保鲜盒，走到樱木面前。樱木正在系鞋带，抬头看到保鲜盒，整个人愣住了。
　　“牛肉的。”
　　樱木哇地一声咋呼起来，一把攥住葵的手腕，眼睛亮得像灯泡：“小葵你怎么这么好！！比臭狐狸好多了！！”
　　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指尖微微收紧。

　　另一边，流川正弯腰把篮球一个个放进收纳筐，余光刚好瞥见这一幕，手里的篮球顿在半空，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
　　他没停顿，直起身大步走了过去，在樱木还在嚷嚷的时候，伸手拿走了樱木手里的保鲜盒，盖好塞回他的书包里。

　　“走了。”他看向葵，语气没起伏，却伸手牵住了她刚才被攥住的手腕，指尖轻轻蹭了蹭她泛红的皮肤，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樱木嘴里还含着饭团，脸涨得通红：“臭狐狸你——！”
　　流川没理他，拉着葵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就撞见迎面过来的樱木军团。
　　洋平先笑着挥了挥手，语气温和：“早川同学，今天也辛苦啦。”
　　大楠和高宫立刻凑上来搭话，语气热络：“小葵还给花道带了饭团啊？也太贴心了！”野间也跟着点头笑了笑。
　　葵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往流川身边靠了靠。

　　流川的脚步顿了半秒，握着她手腕的指节瞬间收紧，力度比刚才重了几分。他没回头，没搭话，甚至没往旁边看一眼，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脚步直接加快，拉着葵径直往体育馆外走，周身的气压低了好几度。
　　他的手握得很紧，葵的手腕被捏得有点疼，却没说话，乖乖地跟着他的脚步走。

　　五

　　一直走到体育馆外的林荫道，流川的脚步才猛地顿住。
　　他垂眼扫过葵露在校服袖口外的手腕，刚才被他攥住的地方，印着一圈清晰的浅红印子。
　　指节瞬间松开，他指尖下意识蹭了蹭那道红痕，动作放得很轻，下颌线却依旧绷得死紧。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别扭的悔意，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没等葵回应，他已经把挂在车把上的书包摘下来递到她手里，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依旧淡淡的，却藏着压不住的躁意：“你先回家。我去练会球。”

　　夕阳斜斜铺在室外篮球场的水泥地上。
　　球场空无一人，老旧的篮网在风里轻轻晃着。

　　流川扯掉校服外套扔在场边，只穿一件黑色短袖，抬手运了两下球，篮球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又清晰的回响。

　　屈膝，起跳，手腕稳稳下压，篮球划出一道极标准的弧线，空心入网。
　　球弹回手里，他再次运球后撤，起跳出手，这一次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球狠狠撞在篮筐内壁，闷响一声落进网兜。

　　第三球应声入网，砸在水泥地上的声响格外响亮。
　　他运球的速度陡然加快，猛地加速助跑，身体在空中全力舒展，反手将篮球狠狠灌进篮筐。

　　篮网剧烈晃动，篮球重重砸在地面，滚出去很远，撞在球场边缘的铁丝网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球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他悬在篮筐下的身影，和粗重的、平复不下来的呼吸声。

　　夕阳的橘色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把他的影子钉在水泥地上。
　　流川松手落地，坐到地上，烦躁地揉了揉汗湿的头发，低声吐出一句：“麻烦死了。”

　　【今夜】

　　玄关传来轻轻的开门声，葵妈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素描本摊开在桌上，葵正握着铅笔填色。

　　葵妈妈把水果盘放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画纸，忍不住笑了。
　　纸上画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狐狸，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香喷喷的烤鸡，脑袋却耷拉着，旁边的气泡框里画着个白胖胖的馒头，画纸角落用小小的字写着：没有你在，吃什么都像馒头。

　　葵抬头看了妈咪一眼，耳尖有点红。
　　葵妈妈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多问，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葵发了会呆，在小狐狸对面，又画了一只黑狐狸，嘴里叼着一颗梅干，正把烤鸡往对面推。

　　【十二年前·幼儿园】

　　入园第十天，老师们发现了一个规律：有流川在的地方，三步之内一定有葵。
　　小小的葵抱着画板，盯着流川手背和脸上的擦伤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那道浅浅的红痕也画进了画里。她皱着小小的眉头想：以后要帮他治好，不然画起来不好看。

　　那天晚上，葵坐在家里图书室的地板上，脚边摊着一本厚厚的医疗书。她看不懂上面的字，就照着图片一笔一笔画——创可贴、绷带、药膏、还有画得歪歪扭扭的人体图。
　　最后，她在画纸中央，画了小小的流川，男孩的手上、脸上，都贴着圆圆的创可贴，这样就不疼了。

　　门外的客厅里，叔叔阿姨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葵一手握着铅笔画画，一手紧紧捂住耳朵，肚子饿得咕咕叫，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只有画纸上的男孩，安安静静的，不会走，也不会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