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湘北篮球队的新芽 第一章 ...
-
第一章湘北篮球队的新芽
“流川。”
“嗯。”
“高中，第十年同学了。”
“哦。”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梅干饭团。”
一
四月的湘北高中，樱花落了大半，上学的坡道上铺着一层浅粉的花毯。
早川葵推开门时，流川枫已经单脚支地跨在单车上等着了。
校服拉链照例只拉到一半，晨光落在他肩头，把乌黑的短发染出一层淡金的绒光。
垂下来的碎发遮着半只眼，露出的眼尾锋利，眼珠黑得像浸在晨露里的黑曜石，亮得晃眼。
葵站在原地看着他，身上穿着他的校服外套，里面套着他同色系的连帽卫衣，帽子严严实实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袖口长出一截，松松垮垮堆叠在腕间，她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是握惯了素描铅笔的姿势。
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整整十年，她还是老样子——一看到他，就想画画。
“好慢。”
他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低哑，没什么情绪，却也没半分不耐烦。
葵微微仰头，圆溜溜的眼睛从帽檐下露出来看着他，慢吞吞地翻着书包，湿巾找不到了，指尖把书包内层摸了个遍，还是空的。
“侧袋。”流川瞥了一眼她鼓囊囊的书包，语气没起伏。
葵低头拉开侧袋，果然摸到了熟悉的包装。
她抬头看了流川两秒，把湿巾放回去，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明天要记得，湿巾放在侧袋。
流川接过她递来的饭团咬了一口，单车轱辘慢悠悠往前滚。
两个人并肩走上坡道，葵习惯性落后半步，目光落在他被风吹起的碎发上，铅笔在脑海里已经轻轻勾勒出了发梢的弧度。
走到校门口，流川突然停下来，低头看向身侧的人。
女孩帽檐下露出来的黑色自然卷垂到胸口，被晨光铺上了一层浅栗色的光晕，额角一道极淡的旧痕，隐在发丝的影子里。眼眸圆润清亮，像盛着静默的湖水，映着他的身影，带着无声的询问。
流川伸手，把她滑下来的帽檐往上抬了抬，指尖擦过她露出来的耳尖软肉，顿了一瞬，又很快收了回去。
“中午，天台。”
葵点了点头，看着他推着单车进了车棚，才抱着书包慢慢走向教学楼。
二
午休铃刚响，葵就抱着两个便当盒，慢悠悠地走上了天台。卫衣的帽子依旧牢牢扣在头上，脚步放得很轻。
葵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围栏边坐着的流川。
校服外套沾了灰，嘴角破了皮，渗着淡淡的血丝，周身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戾气。
她没说话，抱着盒子走过去，在流川面前蹲下，把温热的便当盒塞进他怀里，又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
流川微微侧过脸，把受伤的嘴角朝向她，乖乖地没动。
葵撕开包装，指尖轻轻碰到他的下巴，稳住他的脸。创可贴贴好的瞬间，他垂下来的长睫毛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点痒意。
“你们什么关系！”
炸雷一样的声音从身后冲过来，葵下意识回头。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一团炸开的红头发，在天台的逆光里格外特别。少年身后横七竖八倒着几个男生，整张脸涨得通红，正瞪着眼睛冲流川怒吼：“臭狐狸！都是你害晴子小姐误会我！”
葵的目光在那团红头发上停了半秒，便立刻垂下眼躲开了视线，转回头打开自己的便当盒。盐烤鲭鱼、玉子烧、腌萝卜，还有三颗腌得透透的梅干，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
她把盒子放在两人中间，流川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开始吃饭。
樱木还在跳脚，梗着脖子骂骂咧咧，却没敢真的冲上来。他骂了半天，见两个人都不理他，正憋得满脸通红。
葵往流川身边凑了凑，整个人还藏在他的身侧阴影里，只把脸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软乎乎的，只有他能听见：“他…打的？”
流川侧过头，气息扫过她的耳尖，同样压低了声音，回了两个字：“不是。”
得到答复，葵才捏着饭团，轻轻推到了樱木脚边。
“梅干的。”
声音像风吹过树叶，是她今天第一次对除了流川之外的陌生人开口。
流川夹菜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眼冷冷瞥了樱木一眼，黑眸里没什么温度，又很快收了回来，继续低头吃饭，只是咀嚼的力道重了些。
樱木愣了一下，捡起来狠狠咬了一大口，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好酸——！”
他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走到铁门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看见流川把盒子里的玉子烧夹回葵的盒子里，葵又慢吞吞地夹回去，两个人没说一句话，就这么无声地推让了两个来回。
樱木狠狠咬了一口饭团，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他也想和晴子小姐一起吃便当啊啊啊！
气冲冲地摔门跑了。
风把葵帽檐边露出来的卷发吹得乱晃，又有几缕贴在了脸颊边。
流川放下筷子，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按回帽子里，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瞬。
“你和他说话了。”他说，语气淡漠，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闷。
葵眨了眨眼，露出来的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他好像有点孤单。”
流川没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只是夹菜的动作，比刚才重了一点。
三
下午第二节课，一年7班的教室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
葵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戴着卫衣的帽子，低着头，铅笔在素描本上沙沙地动。
樱木花道隔了两排，从早上起就像被抽空了魂，趴在桌上长吁短叹，桌子被他捶得咚咚响。
“花道，你又怎么了？”水户洋平转过来，无奈地笑了笑。
“洋平……”樱木抬起头，眼下挂着两团乌青，“你说，晴子小姐真的喜欢那个臭狐狸吗？”
“你不是当面问过她了？”
“我不甘心啊！那个臭狐狸除了脸和篮球还有什么好！”
樱木猛地捶了一下桌子，那团耀眼的红头发在教室里晃来晃去，余光扫到角落里安安静静画画的葵，眼睛突然亮了，几步冲过去，趴在葵的桌沿上，红头发几乎要戳到葵的素描本。
“喂！你在画什么！”
葵抬眼，目光在他炸开的红头发上停了半秒，便立刻垂下眼躲开了视线，指尖轻轻按住了画纸。
素描本上是用铅笔勾勒的四个人，线条干净利落：
洋平靠在桌边笑，旁边画了一只眯着眼打盹的松鼠；
大楠叼着笔歪着身子，旁边是一只打哈欠的狸猫；
野间托着腮看向窗外，旁边是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水獭；
高宫趴在桌上睡得正香，旁边是缩成一团的浣熊。
“是洋平他们！”樱木的眼睛亮得像灯泡，“画得太像了！本天才也要！”
葵抬头看了他一眼，帽檐下滑露出的圆溜溜的眼睛没什么情绪，也没说话，只是把素描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画本天才！”樱木立刻在她旁边坐下来，双手撑着脸，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表情，身子坐得笔直。
葵低下头，铅笔刚动了两下，桌边就轻手轻脚围过来三个女生。
她们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好奇，为首的女生放软了声音开口：“早川同学，打扰一下下，请问你和流川同学是什么关系呀？”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小声问，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校服外套上，语气里满是羡慕：“这件外套，是流川同学的吧？”
“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啦？”第三个女生补了一句，脑袋微微往前探着，满眼都是八卦的光。
葵的指尖一顿，攥紧了铅笔，下意识往椅背缩了缩，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没应声。
她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问话，整个人都透着无措。
本来正摆着姿势等画画的樱木一看这架势，立刻“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子往桌边一横，直接把三个女生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咋咋呼呼地开口，却没半分凶气：“喂喂喂，你们几个围着人家干嘛！没看到她正忙着给本天才画画吗？有什么话等画完再说！”
三个女生被他吓了一跳，随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连忙对着葵鞠了一躬：“对不起呀早川同学，打扰你了。”说完就手拉着手，轻手轻脚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葵没抬头，很小声地对樱木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就重新拿起铅笔，在纸上继续画了起来。纸上很快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轮廓，红头发炸得像团火，眉毛倒竖，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嚷嚷什么，旁边画了一只抱着篮球的猩猩，浑身的毛都炸着，尾巴翘得老高。
“哈哈哈哈！好帅！”樱木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本天才就是这个样子！”
洋平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那明明是猩猩吧。”
“不是猩猩！是天才！”
樱木把画纸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宝贝似的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本天才要把它裱起来！挂客厅！”
葵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歪了歪头。
樱木突然凑近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小葵，那个臭狐狸，他会不会喜欢晴子小姐？”
葵眨了眨眼，拿起铅笔，在素描本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不会。
“为什么！”
流川只喜欢篮球。
樱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咧开，笑得像个傻子。
“真的？”
葵点头。
“你没骗本天才？”
葵又点了点头。
樱木的眼泪差点飙出来，一把抓住葵的手，晃了晃：“小葵——！你是本天才的恩人——！”
葵歪了歪头，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只是低下头，在纸上又添了几笔——炸毛的猩猩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女生，手里举着加油的旗子，猩猩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樱木捧着两张画，又哭又笑，宝贝似的塞进了校服最里面的口袋。
四
下午的体育馆，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葵推开门的时候，卫衣的帽子终于摘了下来，露出一头蓬松的黑色自然卷。彩子正在场边整理记录板，红色的运动服衬得她整个人飒爽又明亮。
“小葵？”彩子笑着走过来，张开手臂，“好久不见。”
葵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张开手臂抱着彩子，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彩子被她逗笑了，用折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们俩还真是一点没变，都这么多年了。”
说完朝着场内喊了一声：“流川！你家小葵来了！”
流川正在篮下练习跳投，闻声收了动作，抱着篮球走过来，额角带着薄汗，碎发贴在皮肤上，黑亮的眼睛直直落在葵身上。
彩子搂住葵的肩膀，朝着流川晃了晃手里的申请表，笑得狡黠：“小葵申请表上的入队原因写的——流川在篮球队。”
流川没说话，目光落在葵的脸上，黑眼珠里的光动了动。
彩子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叫到球场中央集合。
一年级的男生们站成一排，挨个做自我介绍。桑田、佐佐冈、石井说完，轮到了流川枫。
桑田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提醒：“流川君，到你了。”
流川没反应。
桑田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流川这才慢慢抬起眼，碎发从眼前滑开，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懒洋洋地扫了桑田一眼，桑田莫名往后退了半步。
“流川枫。一百八十七公分。七十五公斤。什么位置都可以。”
话音刚落，樱木花道就瞪了他一眼，顶着一头炸开的红头发往前跨了一大步，声音大得整个体育馆都能听见：
“本天才樱木花道！来自和光中学！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体重八十三公斤！位置嘛——本天才嘛，什么位置都能打！什么大前锋、小前锋、中锋、控球后卫、得分后卫、守门员，全部没问题！本天才是天才嘛！”
话音未落，就被体积庞大的队长赤木刚宪一拳砸在脑袋上：“篮球里没有守门员！你这个白痴！少说话！”
轮到葵的时候，她往前站了一步，抿着嘴没说话。
流川往前站了半步，刚好挡在她身侧，开口替她补了后半句。
“早川葵。经理。”
樱木立刻凑过来，嗓门还是大得吓人：“臭狐狸你凭什么替她说！你是不是故意显摆你认识她！本天才也可以帮她说！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的话还没说完。
流川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樱木的衣领，手臂一使劲，直接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樱木的脚尖瞬间离了地，嘴巴还张着，脸涨得通红，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流川的声音很冷，周身的戾气瞬间拉满，黑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死死盯着樱木。
体育馆里瞬间安静了。
彩子的折扇狠狠敲在樱木的头上，恨铁不成钢：“樱！木！花！道！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樱木捂着脑袋，被流川放下来，踉跄了一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流川冷得吓人的脸，又闭上了，耳朵尖有点发烫。
葵站在旁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流川，眼睛很轻地弯了一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低下头，翻开怀里的素描本，铅笔轻轻动了起来。
流川瞥了一眼她的画本，没说话。
彩子拍了拍手：“归队归队！训练开始！”
五
训练快结束的时候，樱木突然走到赤木面前，梗着脖子要和他单挑。
葵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打开素描本。
流川刚投完一个空心篮，走到了她旁边，靠着围栏站着，目光落在她的画纸上。
九个球过去，樱木一个都没进。
第十球，赤木一个假动作晃过樱木，樱木扑上去防守，手不小心勾到了赤木短裤的系绳。
“啪嗒”一声，系绳开了。宽松的运动裤瞬间往下滑了一截。
“啊啊啊啊啊——本天才不是故意的——！”樱木双手捂住眼睛，背过身去，整个人都在跳脚。
赤木手忙脚乱地抓住短裤，飞快地系好绳子。但刚才那一下，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木暮转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一年级的男生们捂着嘴蹲在地上，彩子用记录板挡住脸，肩膀也在抖。
葵低头在素描本上画了几笔，铅笔的线条很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没什么力度。
“不准画。”流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葵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眨了眨，很认真地开口：“看着好白。”
声音不大，但在瞬间安静下来的体育馆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死寂了一秒。
木暮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一年级的男生们跟着笑起来，一个接一个，整个体育馆都被笑声填满了。
桑田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石井捂着肚子直不起腰，佐佐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彩子手里的记录板“啪嗒”掉在地上，笑得肩膀抖得像筛子。
赤木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怒吼声差点掀翻体育馆的屋顶：“樱木花道！绕操场二十圈！现在！立刻！马上！”
樱木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还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又立刻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去了操场。
流川松开敲她额头的手，低头看着她。
葵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又眨了眨眼，手里的铅笔还没放下。
彩子从后面走过来，搂住葵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个小呆瓜，真是要笑死我。”
六
训练结束，人群渐渐散了。
彩子收拾好记录板，在葵身边坐了下来，语气比平时轻了些。
“小葵，樱木那个家伙，说话不过脑子，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葵看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家伙……”彩子顿了顿，看向操场的方向，声音放得更柔，“他妈妈很早就走了，国中的时候，他爸爸也突发心脏病不在了。他一个人住。没有家人管他，也没人教他怎么说话。”
彩子笑了笑：“他嘴巴臭，脾气差，但人不坏。”
葵眨巴了下大眼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暮色里，樱木还在操场跑圈，红头发在路灯下一飘一飘的。
他跑过看台的时候，偷偷往体育馆的方向瞄了一眼，又飞快地转过头，假装没看见，脚步却慢了半拍。
葵低下头，翻开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动了起来。
流川从更衣室出来，手里拿着水壶，刚喝了一口水。
他看了一眼低头画画的葵，又看了一眼远处跑步的樱木，没说话，靠在门框上。
葵画了很久。
纸上是用铅笔勾勒的小屋子，空荡荡的，一个红头发的小男孩站在屋子中间，背对着画面，看向窗外的篮球场。窗户外面，挤着一堆毛茸茸的脑袋：大猩猩、狐狸、猴子、松鼠、狸猫、水獭、浣熊，一个个都探着头，往屋子里看。
她画完，把那一页轻轻撕下来，折成了小小的方块。
“彩子学姐，”她把折好的画递过去，“给他。”
彩子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笑了，揉了揉葵的卷发：“好嘞。”
远处的操场，樱木终于跑完了二十圈，趴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洋平走过去，递了一瓶冰水给他。樱木接过来，灌了一大口，仰面朝天躺着，红头发散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彩子走过去，把折好的画放在他的肚子上。
“有人给你的。”
樱木愣了一下，拿起画展开。他看着画上的小屋子，看着窗外挤着的一堆小脑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画重新折好，塞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按了又按，生怕折坏了。
“谁给的？”洋平凑过来问。
樱木没说话，翻身爬起来，眼眶有点红，却梗着脖子，嘴硬得很：“天才的事你不懂！”
说完就抱着书包，一溜烟跑了。
七
葵蹲在场边，还在画画。
流川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把手里的篮球一个个放进收纳筐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画纸——画上是今天的体育馆，赤木站在篮下，木暮推着眼镜，彩子挥着折扇，小小的人，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很。
画的角落，炸毛的红毛猩猩正跳着脚，旁边站着一只额头冒青筋的黑色大猩猩，短裤后面，画了一根断掉的绳子。
流川伸手，用指尖沾了点橡皮屑，把那根断掉的绳子涂掉了。
最后一个篮球放进筐里，流川顺手把葵放在地上的书包拎了起来，单肩挎在自己肩上。
“走了。”
两个人走出体育馆，校门口的路灯已经全亮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流川进去，再出来的时候，递给她一盒冰过的巧克力奶。
葵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在嘴里。
“流川。”她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嗯？”流川也停了下来，低头看她。
“今天上课的时候，有几个同学过来找我。”她把教室里发生的事，软乎乎地跟他说了一遍，最后抬眼看着他，“是樱木帮我解了围。所以我想，明天早上，多做一个饭团，给他带，可以吗？还有训练完的加餐，也给他带一份。”
从小学到现在，所有的事，她都和他说。
流川枫的眉头蹙着，没说话，推着单车往前走，不同班，有点烦。
“流川。”身后的葵歪了歪头。
“嗯？”
“你今天投篮，比国三的时候好，更帅了。”
流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黝黑的眼珠映着暖黄的光。
葵把喝空的牛奶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纸上是两个Q版流川，一个投篮姿势歪了，球偏出了篮筐；另一个姿势标准利落，球空心入网。旁边用小小的字写着：国三→现在。
流川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校服口袋的最里面，按了一下。
“明天多放梅干。”
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暮色里，单车轱辘滚过地面，发出轻轻的声响，樱花落在他们脚边，又被风轻轻吹走。
【今夜】
铅笔在纸上晕开深浅不一的线条，画的是下午体育馆里的场景。
流川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一只手攥着樱木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樱木的脚尖离地，身后拖着一条又细又长的猴子尾巴，慌乱地卷成一团，嘴巴张得老大，脸红得像他的头发。
流川面无表情，手指攥得很紧，连狐狸尾巴尖都绷得笔直。
铅笔的线条在他的黑发和黑眼珠上停了最久，一层一层，晕出最浓的墨色。
【十二年前·幼儿园初见】
入园第三天。
葵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小桌子前，攥着黑色铅笔在画纸上画歪歪扭扭的线条。
画的是操场上拍球的小男孩，一下一下，稳得很。阳光落在他乌黑的短发上，亮得晃眼。
两个老师站在不远处低声说话：“那个孩子，像洋娃娃一样。”“是啊，就是都三天了，一句话都没说过，可怜见的。”
画完，她抱着匆匆跑过去，递给他——纸上是巨大的篮球，旁边站着个小小的人。
男孩看了半天，软乎乎的声音带着不服气：“我没那么矮。”
葵改了又改，小人还是没篮球高。
男孩蹲下来，和她平视：“我叫流川枫。你叫什么。”
葵在纸上写：葵。
“再多练。”
葵歪了歪头，想了想才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