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清单》洛神歌

10、第十章 我也不是非

　　车子距离沙墙还很远，宋屿调了车载电台，换了首音乐当战歌，车子就在“déjàvu”声中向前驶去，反向车道的长货车也只一闪而过。

　　在正式进入风暴区域前，谢临川都没见识到沙尘暴真正威力，但一进入沙尘暴边缘，灰黄色迅速侵占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区域，

　　宋屿放慢了车速，立刻打开近光灯和雾灯，关闭车辆外循环，同时提醒谢临川绝对不能打开车窗。

　　音乐没停，自动切到下一首，迷雾颜色越来越深，已经变成了橘红色，视野范围小到连道路边缘的路障都看不清，一不注意就可能会开出去，一旦下去就很难再回来了。

　　宋屿最后还是把车紧贴道路右侧坡停了下来，把大灯都关掉，只留了双闪，防止被后车追尾。

　　“不能再往前开了，我们在这停一会儿，等沙尘暴过去再走。”

　　宋屿看了下四周情况，还有心情开玩笑：“估计空滤要造废了，车也白得了个免费抛光，回头小老头要能把我挖擦死。”

　　谢临川也转头看向车窗外，被忽然传来的响声吓一跳，有不明物体刮过车身，还好挡风玻璃没事。

　　但外面彻底黑了下去，未知会滋生恐惧，让车内变成了只有两个人所在的世界末日。

　　音乐没有停，自动切到下一首，背景音的吟唱加重了荒凉感，宋屿啧了一声手动切了歌。

　　“这天黑的，车上有被子就可以直接躺下开睡了。我之前也遇到过一次这么黑的沙尘暴，当时车上有几个爱玩的，非说自己瞎了，一会儿要尔康帮她开灯，一会儿要跳诛仙台，闹了一通后又变成海伦凯勒，向天要三天光明。”
　　宋屿说着还开始弯腰翻找着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掏出一只尖叫鸡。

　　？
　　谢临川看到那个明黄色的橡胶玩具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下一刻宋屿就捏了一下，那个东西发出让人精神抖擞地长鸣。

　　“搞什么鬼？”谢临川掐了自己手背一下，居然没醒。

　　“不是鬼，是尖叫鸡，你不喜欢的话，我这还有尖叫鹅、尖叫驴。”宋屿将白黄绿三色橡胶摆开成一排。

　　“尖叫鸡就算了，鹅和驴又是什么东西？不对，你爸车上到底为什么会有这几个东西？”对比后面两只，谢临川觉得尖叫鸡都显得正常多了。

　　“这可都是妙妙小道具，有了他们，你展示完美演技时就不用怕没有人给你打配合了。”

　　“这仨也没有哪个是人吧？”

　　“哎都差不多，我给你演示一下怎么用你就知道了。”
　　宋屿把音乐又切了一次，黄鸡拿在手里，左手放在鸡脖子上，清了清嗓子：“娟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娟砸！”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宋屿一边唱，一边操控黄鸡跟着音乐节拍悲鸣，谢临川听着莫名还感觉到一些悲凉。

　　在风暴中心，他和宋屿两个人，还有一只鸡一只鹅一头驴，在开专场演唱会，真是该洗洗睡了。

　　半小时后，谢临川面前从大到小摆了一排黄鸡，正在他指挥下演奏《波西米亚狂想曲》。

　　宋屿忍笑忍得难受，身体抖着一个不注意，把谢临川面前最小的那只黄鸡弄掉了。

　　谢临川演奏突然一顿，责怪地看了宋屿一眼：“你把我贝斯手弄掉了。”

　　这话一出，宋屿彻底憋不住了，额头抵在谢临川肩膀上，笑够了才开口。
　　“你搁这组乐队呢，还有贝斯手。”

　　被宋屿笑恼了，谢临川不愿意再碰那几只鸡了，宋屿捡起“贝斯手”还给他也被他冷落一旁。

　　宋屿只好左手拿鹅右手拿驴，学着演唱会安可软着声喊他名字，求谢临川再来一首。
　　“别啊，我错了，是我没品味，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再来一首吧，谢临川。”

　　谢临川被他顺好了脾气，故作矜持地重新调整了几只鸡的位置，继续开始演奏。

　　然后又这么过了有半个多小时，谢临川终于玩累了停了下来。
　　再看窗外尘沙还是很大，但比之前好多了，终于不再是漆黑一片，宋屿重新发动车，继续上路。

　　谢临川把小鸡塞进大鸡肚子里，一起丢到后座，在心里无情地宣布乐队原地解散了。

　　直到车窗外重新出现道路两侧清晰的路牌，谢临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离开了沙尘暴区。

　　先前又是鸡又是驴的闹那么一通，都是宋屿在帮他放松心情，怕他第一次遇到沙尘暴紧张害怕。

　　现在确实不害怕了，不仅不怕，还想把某人灭口再删掉视频。

　　是的，这个卑鄙小人宋屿居然还趁他演出正投入的时候录了像！
　　盗摄是可耻行为，必须严厉打击。

　　结果直到当晚在嘉峪关暂歇，谢临川都没有找到任何机会。

　　嘉峪关可游览的景点不多，但随便找的一家城边边烤肉意外地很好吃，直接导致第二天一早谢临川都不太吃得下早饭了，只有宋屿吃了份糊锅就继续上路了。

　　过了这最后一程今天就能到敦煌，宋屿载着谢临川从西双塔收费站下，欣赏了一下S239省道的风景，中午在锁阳城遗址游客餐厅吃的饭。

　　后面又经过了榆林窟、大地之子、无界雕塑群，最终在下午进入敦煌市区，

　　住宿地点选在了沙洲夜市附近，为了凌晨的观星计划，到地方先补觉，睡醒在夜市随便吃点，就直接出发去观星。

　　敦煌有不少专门的观星团，但宋屿没报，而是带着谢临川找个了沙漠深处观星地。

　　春秋季最好的观星地在凌晨，宋屿和谢临川大概11点多到的观星点，俩人穿着薄羽绒服，套上防沙鞋套，开始支三角架。

　　谢临川对摄影几乎是毫无研究，拍摄手段相当直接，就是手机星空模式自动调整，宋屿虽然算不上专业人士，胜在经验多，知道一点皮毛，例如敦煌这种比较亮的星空ISO就不能调太高。

　　现在正是廿月底亏眉月相，天气又比较晴朗，墨蓝空中肉眼可见清晰的银河，俩人抵着头拿着星图APP研究星座，指着繁星点点试图对号入座。

　　俩人琢磨半天，这个座那个座的瞎认一通，谁也没说服谁，最终决定等成片再看结果，还打了赌看谁说得准。

　　技术不足就靠数量取胜，宋屿跟着教程设置的参数，检查了一下星点曝光，确定没问题就开了延时摄影，等相机自动拍摄生成视频。

　　等待时间里，宋屿问起了谢临川后面的计划。

　　“说实话，我没想好。来甘肃本来也就是一时兴起，没什么计划。”

　　宋屿看了他一眼，清清嗓子，扳着手指煞有介事的给谢临川出主意。
　　“你喜欢西北的话，可以考虑在省内多待几个月，敦煌这地方物价太高，酒泉瓜州都太荒了，武威祁连海拔太高，我觉得兰州就挺适合你。”

　　谢临川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谨慎地反驳他：“我也不是非得留在西北。国内那么大，还有什么漠河啊海岛啊我都还没去过呢。”

　　“也是，西北什么景色都有，就是没有海。临海城市很多，也要看你喜欢哪种，青岛和海南的海区别也很大，青岛还好，你要是喜欢更海南，我们这个车肯定没法过去，但也有其他法子……”
　　宋屿顺着他的话就往下说，但被谢临川打断了。

　　“你下半个月开始不回去工作吗？到了四五月正是旅游旺季，你不还得带其他人走什么青甘线河西线。哪里有空再到处跑？”
　　时机很不合适，但话已经说出了口，还是一次性了解了比较好。

　　“我也没那么缺钱，钱什么时候不能挣？既然你想去其他地方玩，我陪着你就是了。”

　　“我也不是非得要你陪着。”谢临川盯着远处一片模糊黑影，逼自己一口气摊牌，“去其他地方不需要自驾，我一个人就可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该付的钱你算清，我这两天就会结给你，此外我还会多给你一笔钱，算作是我之前瞒着你的赔礼。”

　　宋屿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真就把我当司机啊？我之前开玩笑说你是小孩，实际上我们俩都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毛孩了，我一直以来对你是什么态度你不清楚？想和我装傻？”

　　“你对我很好，我也很难得能，遇到你这样的朋友，我很感激你。”谢临川深吸了一口气，斟酌着缓缓说出这些话。

　　“哈。”宋屿笑出了声，“朋友？你见过我这么热心肠的朋友啊。是，我这半个月为你做的事都是为了跟你交朋友，就是想拉着你玩过家家游戏。”

　　“我们也就只认识了半个多月，你不要这么……”

　　“我不要怎么？我这半个月逼过你什么吗？我就是问你后面有什么计划，我可只是陪着你也不行吗？”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样委屈自己。”

　　“谢临川，”宋屿从侧面转成站到谢临川面前，微低下身子和他对视，“我没觉得委屈，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想做的，我也不要求你现在就给我什么答复，我们可以继续相处一段时间。”

　　谢临川看着宋屿脸上真诚的渴求，忽然有点开不了口，盯着看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嗓音开口：“可是我不需要宋屿。你知道的，我没有很多时间可以挥霍……”

　　“你觉得和我一起是浪费时间吗？“

　　不是这样的。
　　谢临川在心里反驳，但也知道想趁着现在宋屿对他只是有点感兴趣，让宋屿死心就不能这样说，所以谢临川再次移开了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宋屿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

　　半夜沙漠风很大，吹得谢临川身心都发冷，但他忍住没有动作。

　　只要宋屿对他失去兴趣，一切就可以顺利结束，宋屿继续回去做他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领队，他也找个地方独自“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