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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烧焦的登记本 江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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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卷着雨沫往领口里灌,陆凛攥着发烫的备用机,指腹把“南原孤儿院三年前就烧成灰了”那行字磨了一遍又一遍。拖车的警笛隔着三条街响过来的时候,他弯腰从变形的车门缝里摸出自己的警官证,把碎成蜘蛛网的原手机塞回驾驶座,没等交警做笔录,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就往南原慈善基金会走——周慕白这辈子所有的慈善项目都挂在这个基金会名下,当年南原孤儿院就是他牵头捐建的,档案哪怕不在孤儿院,也肯定在这里。
雨后的太阳晒得柏油路翻起热浪,出租车停在基金会欧式铁艺大门前,陆凛刚亮出警官证,门禁就自动开了。保安一路弓着腰把他领到顶楼会长办公室,门没关严,暖融融的雪松香味先飘了出来——和顾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顾沉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正慢条斯理擦一副银框眼镜,面前的紫砂茶壶冒着白汽,居然还多摆了一个干净的茶杯。看到陆凛进来,他一点也不惊讶,抬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你半小时了,雨停了才来,比我算的慢了十二分钟。”
“你故意引我来的。”陆凛手按在腰后的警枪上,脚步没动,“撞我车抢U盘的人,是你派的?”
“我要杀你,你早在顾氏顶楼就死了。”顾沉把眼镜架回鼻梁,玻璃镜片反着光,看不清情绪,“U盘我让人拿走,是怕浮冰先找到东西销毁——你要找当年的名单,只有我能带你来,这里的库房钥匙,除了周慕白,就只有我有。”
陆凛的手指松了松,没拔枪,跟着他往地下车库尽头的库房走。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灰尘味混着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顾沉走在前面,后颈的西装领被肩线扯得微微绷紧,那道闪电形的疤若隐若现。
“三年前孤儿院着火,是浮冰放的,对不对?”陆凛突然开口。
顾沉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是,也不是。当年周慕白要毁痕迹,浮冰是他手里的刀,现在周慕白躺病床上快死了,浮冰想自己吞了当年的实验成果,反过来要毁周慕白的痕迹。”
库房的大铁门推开,满屋子堆着打包好的旧纸箱,最里面靠墙摞着半人高的登记册,全是九十年代以来基金会救助过的孤儿资料。管库房的老管理员戴上老花镜,翻了半天找出标着“1999”的蓝皮本子,说“我去外面拿手电筒,这里线路坏了灯不亮”,说完带上房门走了。
十秒后,浓重的烟味从门缝里钻进来。
陆凛冲过去踹门,厚厚的铁门纹丝不动,锁孔已经被人从外面焊死了。热浪顺着地板往上涌,火苗舔着木门的边缘,很快就把半边门烧得发黑。
“快找东西!”顾沉靠过来,两个人就着手机屏幕的光翻那本蓝皮登记册,纸页泛黄,边缘发脆,翻到入所登记那一页,陆凛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第一页的黑白照片上,五岁的小孩低着头,露出半片后颈,那道淡粉色的疤清清楚楚。登记信息写着:
姓名:顾彦
入所时间:1999年6月12日
年龄:5岁
监护人:周慕白
备注:A-01,术后,副人格活性良好,攻击性评级S
往下翻一页,陆凛的呼吸停了。
同样的入所时间,同样五岁,照片上的小孩抬着手挡太阳,左手腕那片枫叶形的胎记,和他自己身上的分毫不差。信息栏写着:
姓名:周凛
入所时间:1999年6月12日
年龄:5岁
监护人:无
备注:A-02,记忆清除成功,基础体温低于常人,备用体
周凛。原来他不叫陆凛——陆这个姓,是孤儿院老院长后来给他改的。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被遗弃的孤儿,是周慕白亲手送进来的备用体。
再往后翻一页,纸页中间空了一块,边缘留着整齐的毛茬,那一页被人硬生生撕走了,原来的页码是17,正好是第三个入所的孩子——A-03。
头顶的横梁被烧得发出咔吱的裂响,一块半米宽的水泥板突然脱轨,冲着陆凛的头砸下来。顾沉想都没想伸手把他推开,自己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闷哼一声栽在地上,西装领崩开,后颈那道闪电疤完完整整露在陆凛眼前,和照片上五岁小孩的疤,轮廓分毫不差。
“你早就知道?”陆凛扑过去扶他,声音发紧。
“我十岁翻周慕白的书房看到实验记录,就知道了。”顾沉咳着,烟呛得他直皱眉,雪松香混着血味飘过来,“我一直在等,等你自己查到这里,我告诉你,不如你自己看到,你才会信。”
“陈永明是你杀的吗?”
“我去晚了。”顾沉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给我发消息说要交名单,我从消防通道上去刚到会议室门口,你就闯了,我只能留下做那个嫌疑人,给你留时间找手机——我要是当时被你抓了,浮冰就会把所有痕迹都销毁,我们永远翻不了盘。”
陆凛心里那团乱麻突然松了半扣,原来所有的不在场证明,所有的刻意试探,都不是为了藏,是为了引他进来找真相。他飞快把那两页登记纸从本子上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架着顾沉往库房角落的通风窗走——那扇窗对着后院绿化带,只有半人高,刚好能钻出去。
两个人刚滚到草地上,身后的库房就传来轰隆一声,整面墙塌了下去。陆凛半坐在草地上,喘着气,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张皱巴巴的纸,还暖着。
顾沉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肩膀的血把白衬衫浸透了,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他接起来听了两句,挂了之后看着陆凛,眼神沉沉的:“周慕白醒了,他说,他要见你,见他的小儿子。”
陆凛猛地抬头,隔着大半个城市,能看到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的楼顶,插着的旗杆在阳光下晃。左手腕的胎记突然烫得厉害,脑子里闪过零碎的片段:白色的天花板,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一只温凉的手摸他的头,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凛凛,乖乖吃药,吃了药,病就好了。”
他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清醒过来。那是他记了二十多年的空白,原来不是空白,是被人刻意挖掉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