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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照片上的胎记 闪电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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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劈碎云层的时候,陆凛已经攀着消防水管滑下了三楼露台。暴雨砸得他睁不开眼,后颈还留着弩箭破空的凉意——刚才那支箭擦着他耳朵钉进椅背,箭尾的红漆在灯光下亮得扎眼。
百米外顾氏大厦的霓虹在雨雾里晕成一片暖金,那个站在顶楼栏杆边的人影早没了踪影。陆凛拉开车门的时候,裤腿的泥水哗哗往下淌,对讲机里老张的声音劈劈啪啪带着杂音:“南江桥上游落石堵路了,你得绕三环路走!”
绕路整整耽误了十八分钟。等陆凛闯过保安阻拦踹开顾氏顶楼会议室门时,跨国并购的视频会议还在进行,满屏都是蓝眼睛高鼻子的外国投资人,顾沉坐在黑檀木长桌主位,手指还搭在无线鼠标上,屏幕上停留在最新的资产负债表。
看到陆凛闯进来,他只是挑了下眉,指尖轻触麦克风静音,起身的时候西装裤没有一丝褶皱:“各位稍等,我处理点私事。”
整个会议室二十多个参会人员,全可以证明顾沉从七点会议开始就没离开过位置。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红灯匀速闪烁,清清楚楚拍下他全程的行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直接打了陆凛一个措手不及。
“陆警官冒雨过来,就是为了抓一个根本没出过门的嫌疑人?”顾沉走到茶水间,抽了一块干净的羊绒毛巾递过来,雪松混着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消毒水味飘过来,和陆凛第一次在休息室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擦擦吧,冻感冒了耽误查案,我可担不起。”
陆凛没有接,目光直直盯着他后颈:“你后颈的疤,怎么来的?”
顾沉扣西装扣的手顿了半秒,随即低笑出声,他微微侧过身,露出那道三厘米长的缝合疤,确实像一道扭曲的闪电:“小时候做心脏手术留下的,怎么,陆警官查案还管人家小时候的病史?”他往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倒是陆警官,你左手腕那块胎记,长得挺特别啊,枫叶形的,我好像在哪见过。”
陆凛下意识撸了撸袖口,把那块淡红色的胎记遮在长袖里——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标记,孤儿院老院长说他刚被送过来的时候就有,三岁之前的记忆他一片空白,只记得醒来就在孤儿院的葡萄架下。他攥了攥腰后的警枪,没接话,转身摔门走了。
回到警局的时候,技术队的老王正蹲在物证台挠头,看到陆凛进来,把陈永明的手机推过来:“邪了门了,试了所有可能的密码,死者生日、公司代码、顾沉生日,全不对,这手机跟跟我们杠上了。”
陆凛拿起那台黑色的华为,指腹蹭过冰凉的机身。他想起刚才在顾沉办公室,顾沉的手机屏保是他父亲周慕白的黑白照片,陈永明从二十岁就跟着周慕白,是周慕白最早的助手之一。
指尖按动键盘,输入六个数字:196508——周慕白的生日。
“咔哒”一声轻响,屏幕锁直接弹开了。
老王嗷一声扑过来:“我靠!我怎么没想到!老狐狸对老东家的生日记得比自己命都牢!”
聊天记录最近三个月都是工作,直到翻到一周前,一个备注“浮冰”的匿名账号发来的消息,每一句都让陆凛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 “周先生肺腺癌晚期,撑不了几个月了,那批实验报告再藏下去,顾沉早晚会发现”
? “当年那两个小孩没死透,留着就是定时炸弹,当年怎么就没斩草除根”
? “陈永明,你要是怕了,当初就别跟着周先生沾这摊浑水,现在想撤,晚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陈永明发的,发件时间是他死的那天下午:“我攒了一份当年的名单,等见面给你,我不想跟着周慕白背着人命进棺材。”
陆凛指尖顿住,翻到加密相册,输入同样的密码,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拍摄时间印在角落:1999年夏,南原孤儿院。
后排站着两个男人,年轻的周慕白穿着白衬衫笑的温文尔雅,旁边就是二十多岁的陈永明,青涩还没褪干净。前排蹲著七八个五六岁的小孩,都咧着嘴对着镜头笑。陆凛的目光一下子钉在最左边两个小孩身上——
左边的小孩低着头,后颈的衣领滑下来一点,露出一道淡粉色的缝合疤,形状和顾沉后颈那道,一模一样。
右边的小孩抬着手挡太阳,左手手腕露出来,一块淡红色的胎记嵌在皮肤上面,清清楚楚,就是一片枫叶的形状。
陆凛只觉得后颈泛起一阵凉意,他下意识撸起自己的袖口,灯下,自己左手腕那块胎记,和照片上的,分毫不差。
原来他不是被遗弃的。原来他从出生开始,就和这桩连环命案缠在了一起。二十年前的医疗事故,周慕白,顾沉,两个小孩,所有零散的线索突然串成了线,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把照片导进自己的工作U盘,揣进内侧口袋,抓了外套就往外走——南原市档案馆存着九十年代孤儿院的登记档案,他今天就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车刚开出警局地下停车场,远处突然射来两道刺眼的远光。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重卡,直接开着大灯冲了过来,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陆凛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还是没躲开。车头重重撞在护栏上,护栏直接断了,车半个车身悬在江边的坡上,安全气囊弹出来,撞得他胸口发闷,眼冒金星。
等他砸碎玻璃爬出来的时候,那辆重卡早就顺着三环路跑没了影。江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他摸向内侧口袋,那里空空如也——存着照片的U盘,不见了。
手机在撞击中碎了屏幕,他刚把卡拆出来换上备用机,短信提示音就响了。发信人是顾沉,只有短短一句话:
“南原孤儿院三年前就烧成灰了,你找不着任何东西。”
陆凛抬头,隔着滔滔江水望向对岸的顾氏大厦,顶楼那扇窗还亮着暖黄的灯,像一只藏在黑暗里睁着的眼睛。雨又下了起来,冰凉的雨砸在他脸上,他攥着碎掉的手机壳,指节泛白,低声开口,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
“顾沉,你到底想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