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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跨年 元旦过后, ...

  •   元旦过后,日子像被人踩了油门。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从“距期末考试还有28天”变成了“21天”,又从“21天”变成了“14天”。那个数字是用红色粉笔写的,每天由值日班长擦掉旧的、写上新的。擦的时候粉笔灰扬起来,在晨光里飞舞,像一群细小的、没有方向的飞虫。

      李小四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数字。它像一堵墙,一天一天地往前推,把他往后逼。他知道那堵墙后面是什么——期末考试,然后是寒假,然后是高一下学期,然后是选科,然后是分班。每一件事都在那堵墙后面等着他,他翻过去了才能看到下一件,翻不过去就卡在这里。

      他不想卡在这里。

      复习比平时更紧张了。各科老师都在赶进度,要在期末考试前把该讲的内容讲完。王老师讲函数的应用,一堂课讲了三种函数模型,每一种都配了两道例题,速度快得像在放倍速。李小四拼命地记笔记,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字迹潦草到他自己都快不认识了。他顾不上了,先记下来再说,课后再整理。

      林小美的笔记还是那么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很完整。她写字的速度不快,但她能跟上王老师的节奏,因为她不需要记所有的东西——她只记那些她认为重要的、容易错的、需要反复看的。她的笔记不是抄下来的,是筛下来的。李小四有时候会借她的笔记来看,看完之后觉得自己那本可以扔了。

      “你的笔记能借我抄一下吗?”他问。

      “你每次都借。”林小美说,但还是把笔记本推了过来。

      “因为你写得好。”

      “你也能写得好,你就是不认真写。”

      李小四无话可说。他知道林小美说得对。他的笔记潦草不是因为写不快,是因为不想花时间。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能省一秒是一秒,但省下来的那些秒,最后都花在了重新理解那些潦草的字迹上。省了十秒,花了十分钟。怎么算都不划算。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把字写工整一点。

      物理课讲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刘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上面放着一个物体,标出了重力、支持力、摩擦力、拉力。他问:“这个物体受几个力?”有人回答四个,有人回答五个,有人说不确定。刘老师一个一个地分析,把每个力的方向、大小、作用点都讲了一遍,然后说:“受力分析是力学的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你们期末考试如果受力分析做错了,后面的题就不用做了。”

      李小四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一个五角星。他不想“地动山摇”。

      英语课讲定语从句的复习。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好几个句子,让同学们分析定语从句的结构,找出先行词和关系词。李小四做得很顺手,自从林小美帮他补了定语从句之后,这一块他基本没问题了。他做完之后抬起头,看到陈老师在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还不错”。

      他低下头,继续做下一道题。

      日子就在这样的节奏中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每天六点十分起床,背单词,上学,上课,做操,上课,午饭,午休,上课,自习,放学,晚饭,做作业,复习,睡觉。每一天的流程几乎一模一样,像一条被反复走过的路,走得多了,路上有几块砖、几道缝、几颗松动的石子,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但这条路上的风景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是清晨的阳光照在课桌上,把木纹照得发亮。有时候是傍晚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橘红色。有时候是林小美放在他桌上的一个橘子,橙黄橙黄的,带着几片绿色的叶子。有时候是刘洋从后面扔过来的一颗糖,准确地落在他的课本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是草莓味的,甜得发腻。

      这些小小的、不起眼的瞬间,像路上的路标,告诉他:你还在走,你没有停。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的时间定了。一月十四号、十五号、十六号,三天,九门课。考试安排表贴出来的那天,教室里炸开了锅。有人哀嚎,有人沉默,有人开始算还有几天可以复习,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放弃了。

      李小四没有哀嚎,也没有沉默。他看了看安排表,在心里默默排了一个复习计划。数学还有两章没复习完,英语单词还有三百多个没背,物理受力分析还要再练,化学物质的量那几个公式还不太熟。他把这些任务分配到剩下的十几天里,每一天都有具体的目标。

      他把计划写在一张纸上,贴在了书桌前,跟那些旧的计划表贴在一起。旧的已经泛黄了,有些边角翘起来了,他没有撕掉,而是把新的贴在旁边。他想看到自己走过的路——从“每天学习一小时”到“每天背二十个单词”,从“每天做十道数学题”到“复习完函数这一章”。每一张纸都是一步路,每一步路都没有白走。

      考试前一周,李小四感冒了。

      不是那种发高烧、起不来的重感冒,而是那种鼻塞、流鼻涕、头昏脑涨、浑身无力的轻感冒。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但足够让人难受。他在教室里坐着,鼻子不通气,只能用嘴呼吸,嘴呼吸久了喉咙干,干了就想喝水,喝多了又想上厕所。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他要去两趟厕所,进进出出的,自己都觉得烦。

      “你感冒了?”林小美问。

      “嗯,有点。”

      “吃药了吗?”

      “吃了。感康,一天两片。”

      “多喝水。多穿点。”

      李小四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趴在桌上。他的头很重,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他想睡觉,但不能睡,还有好多东西没复习。他强撑着睁开眼睛,看着课本上的字,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像水里的倒影,怎么都抓不住。

      “你趴一会儿吧。”林小美说,“睡十五分钟,我叫你。”

      “不用……”

      “趴下。”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李小四没有再说话,把课本合上,趴在胳膊上,闭上了眼睛。他以为他睡不着,但眼睛一闭,意识就模糊了。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见自己在考场上,试卷上的字全都不认识,他急得满头大汗,监考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急,慢慢做”。他抬起头,看到监考老师是马老师。马老师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他安心的东西。

      “李小四,醒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林小美正看着他。她手里拿着他的水杯,杯盖拧开了,水汽从杯口升起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十五分钟到了。喝点水。”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刚好。他不知道林小美是什么时候去接的热水,不知道她在饮水机前等了多久,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水温调到刚好的。他只知道,这杯水跟他喝过的很多杯水一样,都是温的,都是刚好能喝的,都是不用说话就能感受到的。

      “谢谢。”他说。

      “不客气。”林小美把水杯放回他的桌角,“你好点了吗?”

      “好了一点。头没那么重了。”

      “那就继续复习。你还有好多东西没看。”

      李小四苦笑了一下,翻开课本,继续看。他的头还是有点晕,鼻子还是不通气,但那一觉确实让他舒服了一些。不是身体上的舒服,是一种精神上的——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守着他,在他醒来的时候递给他一杯温水。这种感觉比任何药都管用。

      考试前三天,李小四的感冒好了。

      鼻子通了,头不晕了,浑身有劲了。他觉得自己像一辆刚做完保养的车,每一个零件都运转正常,油门一踩就能冲出去。他把最后几章复习完了,把错题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英语单词背到了最后一页。一千六百个核心词汇,他用了将近三个月,终于背完了。他背最后一个单词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p-e-r-s-e-v-e-r-a-n-c-e,perseverance,坚持不懈。

      他合上单词书,摸了摸封面。封面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边角卷曲,书脊上的胶水有些开裂了,用透明胶粘了一道。这本书是林小美初中的时候用的,她用了一年,他又用了三个月。一本书,两个人,几百个日夜,一千六百个单词。每一个单词都在这本书里住过,又从这里搬到了他们的脑子里。

      他把单词书装进书包,明天还给林小美。

      一月十四号,期末考试第一天。

      天气很冷,但阳光很好。李小四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比平时安静了很多。没有人打闹,没有人说笑,每个人都背着书包,表情严肃,步履匆匆。有几个住校生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课本,在做最后的复习,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的,像小小的云。

      考场按上次月考的成绩排的,李小四还在第二考场。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二排,桌面平整,椅子不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桌角上,照出一个明亮的光斑。他把笔袋和准考证放在桌上,坐下来,深呼吸。

      第一场是语文。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他先翻到后面看了看作文题目。作文题目是“跨年”。两个字,没有更多的说明。他看着这两个字,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元旦那天一家人吃火锅的情景——鸳鸯锅,红油翻滚,清汤冒泡,肥牛在锅里涮了几秒钟就熟了,蘸上麻酱塞进嘴里,又烫又辣又香。爸爸举起啤酒杯说“来,一家人,干一杯”,妈妈笑着举起杯子,他也举起可乐杯,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想到那个画面的时候,心里就踏实了。

      他翻回第一页,开始答题。

      基础知识部分做得不慢,古诗词默写都是他背过的,《劝学》里的“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师说》里的“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写的时候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过,没有卡顿。文言文阅读是《劝学》的节选,荀子写的,他在暑假的时候读过好几遍,大意都记得,题目做起来不算难。阅读理解是一篇散文,讲的是一个少年离开家乡去远方求学的故事,文字朴实,情感克制,题目也不刁钻。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五十分钟。

      他翻到作文页面,在草稿纸上写下了题目:“跨年”。然后他提起笔,开始写。

      “跨年,跨的是什么?是时间,是一年变成另一年,是十二月变成一月。但我觉得,跨年跨的不只是时间,还有自己。”

      他写了元旦那顿火锅。写爸爸举起啤酒杯说“来,一家人,干一杯”的时候,他看到爸爸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多了,但眼神里的疲惫比去年少了。写妈妈夹菜的时候,总是先夹给他,再夹给爸爸,最后才夹给自己。写他第一次觉得,跨年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家人的事。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听到客厅里爸爸妈妈还在说话。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我。我没有睡着,我听着他们的声音,觉得这个冬天不会太冷。”

      他写了林小美发来的那条消息——“那你看到的月亮跟我看到的一样”。写他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像有人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了很久都没有停。

      “跨年那天晚上,我跟她说,明年见。她说明年见。其实明年就是明天,明天就见了。但我还是想说,因为‘明年见’比‘明天见’更重。明天太近了,近到不需要约定。明年远一些,远到需要一个人在心里放很久。”

      他写了最后一段:

      “跨年,跨过的是时间,跨不过的是那些留在时间里的人和事。他们不会因为年历翻过一页就消失,他们会跟着你,走进下一年,再下一年,再下一年。直到你也成为别人跨不过去的那个部分。”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跨年,跨过的是时间,跨不过的是那些留在时间里的人和事”的时候,他的眼眶热了一下。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触动——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心里的话。他没有编造任何东西,没有为了感动阅卷老师而夸大任何情感。他只是把自己感受到的东西写了下来,用最朴素的语言。

      他检查了一遍卷面,把几处涂改的地方修整了一下,然后交了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十一点钟的太阳挂在东南方向,不烈,但很亮,照在教学楼的白色墙面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他站在走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清冽,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有阳光晒在水泥地上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给林小美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你在哪?”

      过了几分钟,林小美回:“在第一考场外面。你过来吧。”

      李小四穿过操场,走到第一考场所在的那栋楼。林小美站在楼下的花坛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正在看手机。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围巾很长,在胸前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还是拖出来一截,在风里轻轻晃。

      “作文写的什么?”林小美问。

      “跨年。你呢?”

      “也是跨年。”

      “你写的什么内容?”

      林小美想了想:“写了我奶奶。写她每年除夕都要包饺子,手伸不直,但她包的饺子很好看,每一个褶子都一样大。她说跨年就是要吃饺子,吃了饺子才团圆。”

      李小四没有说话。他想象林小美的奶奶坐在桌前,手指关节变形,伸不直也握不拢,但她拿着饺子皮,放馅,对折,捏褶,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很准。她包出来的饺子像艺术品,整齐划一,褶子均匀,不像一个手伸不直的人能包出来的。但她就是包出来了,因为她是用心在包,不是用手。

      “你奶奶包的饺子,一定很好吃。”李小四说。

      “嗯。”林小美低下头,用鞋尖拨了拨地上的落叶,“今年除夕,你来我家吃饺子吧。”

      李小四愣了一下。

      “我奶奶想见你。”林小美说,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跟她说过你。她说你是个好孩子,想见见。”

      李小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担心林小美会听到。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咽了一下口水,又说了一遍:“好。”

      林小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的阳光,不热烈,但足够暖。

      下午考物理和化学。

      物理比月考的时候难了一些,选择题有好几道他拿不准,填空题有一道完全不会——问的是力的合成与分解,他记得平行四边形定则,但题目给的不是力的大小和方向,而是分力与合力的关系,他想了很久,最后画了一个图,用三角函数算了一下,得出了一个数字,不知道对不对。

      大题他一道一道地做,能写多少写多少。有一道关于牛顿第二定律的题目,他算了三遍,每一遍答案都不一样。他选了第二遍的答案,因为那个答案看起来最合理——虽然他知道“看起来合理”不是一个靠谱的标准,但当时他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化学比物理简单一些。物质的量浓度、溶液配制、离子反应、氧化还原反应,这些他复习过好几遍,做起来还算顺手。最后一道实验题是关于□□的制备和性质检验的,步骤很多,他一项一项地写,写了七八步,不知道全不全,但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写上了。

      考完最后一科,他从考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一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落山了,六点钟的时候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他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看着天边那抹红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有人用一块橡皮在慢慢地擦。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小美发来的消息:“考完了。解放了。”

      “解放了。”他回。

      “你寒假有什么计划?”

      “还没想好。你呢?”

      “在家。看书。帮我奶奶做家务。等你来吃饺子。”

      李小四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东西——像冬天的河水,表面结了冰,但冰面下的水还在流,不紧不慢地流,流向某个他知道但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我一定来。”他回。

      他骑着电动车回家。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不像前几天那样冷得刺骨。也许是因为穿了羽绒服,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件让他觉得温暖的事。他想,寒假要来了,春节要来了,林小美家的饺子也要来了。这些“要来了”让他在寒冷的冬夜里,觉得前面有光。

      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都是他爱吃的。爸爸坐在餐桌前,正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很专注。

      “考完了?”妈妈问。

      “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那就不想了,吃饭。”妈妈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李小四低头吃饭,吃了几口,抬起头,说了一句让爸爸妈妈都意外的话:“妈,爸,今年除夕,我去同学家吃饺子。”

      妈妈愣了一下:“哪个同学?”

      “林小美。”

      妈妈看了看爸爸,爸爸看了看妈妈。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哦,原来如此”的意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像是放心又像是舍不得的东西。

      “去吧。”妈妈说,“早点回来。”

      “知道了。”

      李小四低下头,继续吃饭。红烧肉很香,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嚼着肉,想着林小美说的那些话——“我奶奶想见你”“她说你是个好孩子”“你来我家吃饺子吧”。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片片落不下来的叶子。

      他不知道林小美的奶奶是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她,但他在林小美的描述里见过——手伸不直但针脚很细的老裁缝,包饺子褶子一样大的老人家,说“手伸不直没关系,心直就行”的那个奶奶。他想见见她,想看看那双伸不直的手,想吃吃那些褶子一样大的饺子,想听听她说“心直就行”。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吃饱了。”

      “再去盛一碗。”妈妈说。

      “吃不下了。”

      “你才吃一碗。”

      “真的吃不下了。”

      妈妈看了看他,没有再劝。她端起空碗,去厨房洗碗了。爸爸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手机。李小四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家——不大,不新,不豪华,但温暖。灯是暖的,沙发是暖的,碗筷是暖的,人是暖的。

      他想,这就是跨年的意义吧。不是日历翻过一页,而是你知道,不管外面多冷,都有一个地方是暖的。那个地方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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