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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火烧诏狱 李怀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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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神色微变,谨慎答道:“回娘娘,微臣已多方查证,可此女的过往……竟如白纸一张,查无可查。她自称来自千年后的汝南,言语疯癫,行径古怪。”
“查不到来历?那是鬼魂还是妖孽?”皇后冷笑。
“在代郡时,此女曾治愈了皇上的御马。微臣斗胆揣测,皇上或许是惜才……”
“一个兽医,也配称才?”皇后眼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臣以为,她亦精通治人医术。”元徽谨慎补充。
“既然是医女,皇上为何对外宣称她是刺客,还要囚禁?”
“这……微臣便不得而知了。”
“既然是身负罪名的囚犯,召狱的刑罚那么重,万一有个熬不住、‘自绝’于狱中的意外,也是常理吧?”皇后尾音拉长,眼中升腾起一种复杂而阴鸷的情绪。
元徽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后周身的杀气,心中一惊,忙低声提醒:“娘娘!皇上曾特意交代过微臣,要‘好生照看’。圣意严明:绝不能让她有半点闪失,更不能……‘弄死’。”
“不能弄死”这四个字,像一把盐撒在了皇后的伤口上。
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她轻轻理了理鬓边的步摇:“元大人多虑了。世道无常,天灾人祸的……
她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笑意未达眼底:这是怪不到谁的头上的。”
*
宫道上
推拿完毕,姜绘宁由宫女小香引路返回昭狱。
出了昭阳殿,才觉更深露重。狭长的宫道在夜色中蜿蜒,零星的宫灯被风吹得左摇右晃,投下斑驳稀疏的光影。两人穿行在殿宇间的夹道中,除了彼此交替的脚步声,四周静得仿佛连呼吸都能被听见。
行至一处偏僻拐角,姜绘宁脊背一凉,猛地顿住了脚步。
前方,站着个“东西”。
她面色苍白如纸,墨色长发在冷风中肆意飞舞,那一身皓白的裙角像纸钱一样翻腾着。月光一照,整个人半透明得像是一抹随时会散开的幽灵。
“你……你是人是鬼?”姜绘宁心脏狂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方才还走在身前的小香,此刻竟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整条宫道只剩下这“白衣飘飘”的一位。
她心里直呼:这简直鬼片经典桥段~,她是穿到北魏不是穿进恐怖片,不要搞这种灵异事件好吗!
女子冷冽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姜绘宁身上:“姜姑娘,我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额,声音有实体,不是鬼。姜绘宁稍微回了点魂:“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女子眼神讥诮,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凉意,“你只需知道,从你踏入昭阳宫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成了旁人的眼中钉。”
“眼中钉?”姜绘宁愣了,摆摆手道,“你若是指皇上,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对那怪——那人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把差点脱口而出“怪咖”,硬生生改了口。
想起元子攸那张傲慢又乖戾的脸,姜绘宁当场打了个冷战。
女子忽然低低冷喝一声:“蠢货!我指的,是皇后娘娘。”
皇后?
这两个字像冰水浇头,姜绘宁瞬间想起了昭阳宫里那个穿玫红华服的女人,那眼神,确实是想把她当场剁碎了喂狗。
“你若再不长点脑子提防她,”女子清冷的侧脸在月光下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刃,“你活不过月圆之时。”
说罢,她缓缓抬头望向夜空。姜绘宁也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只见云层缓缓游动,一轮上弦月孤零零地悬着,明亮却残缺,像一只诡异的眼睛,冷冷俯视着这座深宫。
月圆之时?今天是初几来着?上弦月到满月还有……一、二、三……
就在姜绘宁调动她贫瘠的天文学知识,掰着手指头盘算自己还能活几天时,再抬头,那白衣女子已不见踪影。
姜绘宁头皮发紧,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没走几步,消失的小香突然从前面冒了出来,神色自若:“姑娘怎么落后了?”
“小香,你刚才去哪儿了?”姜绘宁小声怨念,“不要突然消失好不好,很吓人的哎!”
小香回道:“方才碰见王侍内,吩咐了几句话。”
仿佛刚才那诡异的对谈,只是姜绘宁因为疲惫而产生的一场幻觉。
*
昭狱
牢门砰地一声合上,世界清静了。
姜绘宁往草垫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什么狗屁皇帝,什么狗屁皇后。明日事明日议。
困意翻涌上来,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乱。醒来时,牢里一如既往地安静。
她透过墙上那一方几乎算不上窗的小孔去判断天色的变化。
起初,是一线清亮的蔚蓝。随后,那光一点点沉下去,被灰紫吞没,再到暮色如墨。
直到牢狱深处,一盏盏烛火被点起,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摇晃。奇怪的是,今日始终没有人传唤。
姜绘宁靠在木栏旁,心里得意一笑,看来昨晚在那狗皇帝背上那顿辣手推拿,多少让他吃到了苦头,终于肯放过自己了。
她对着那方小小的小窗发呆,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现代的种种,最后,李怀仁那张写满“靠谱”二字的脸浮了上来。
就在她仰头感叹世事无常时,那一方小窗外的夜空忽然变了色。
不是深邃的黑,而是透着一种诡异的、翻滚的灰白。
姜绘宁猛地坐直,胸口一阵收紧。身为医生的直觉告诉她,这种气味不对。
下一瞬——
“走水啦!!”
外头骤然炸开一片喧乱。脚步声、呼喊声、哭嚎声、木桶相撞的闷响混作一团。几缕浓黑的烟,如鬼魅般顺着廊道扑来,迅速灌入牢房。
“咳咳咳!”
姜绘宁迅速扯下衣角捂住口鼻,看着火光瞬间映红了漆黑的石壁,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烧焦的刺鼻味。
她看着头顶那轮还没来得及变圆的月影,欲哭无泪:“不是说‘月圆之时’吗?这‘预言’也太快了吧?!”
*
面对不断涌进来的浓烟,姜绘宁捂住口鼻,猛地起身。
隔着摇晃的火影,她看到不远处,两名狱卒用手死死捂着口鼻,互相对视了一眼,但他们没有撤离,没有施救,依旧站得笔直。
“着火了!放我出去!”她心急如焚,“快放我出去啊!”
那两人像没听到一般,一动不动。
烟越来越浓,火星不知何时被风卷了进来。
“噼啪”——
最边上的牢房骤然窜起火舌,干燥的木栏瞬间被点燃,火苗蹿得极高。
另一侧也亮起了火光。
姜绘宁所在的牢房,被夹在两股火流之间。
热浪扑面,空气像被烤干一般。
皮肤开始刺痛,呼吸越来越困难。
那两名狱卒终于在热浪逼近时慌了神,对视一下,然后掉头飞快跑了。
“等等!钥匙!把钥匙给我!”她对着他们的背影嘶喊。
回应她的,却只有那急促、远去、彻底断绝希望的脚步声。
热度继续攀升。
火光与黑烟在视野里交叠,眼睛被熏得发疼,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拼命摇晃牢门上的铁链,铁链已被烤得滚烫,却牢固如初。
木栏也开始燃烧,火舌逼近。
退无可退。
她只能缩到最后一小块没有被火吞没的角落,喉咙里都是刺鼻的烟味。
原来,人临死前,真的会开始算时间。
她恍惚地想,自己还能撑几分钟。
就在意识快被热浪吞没时——
“砰!”
一声刺耳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燃烧着的栅栏被人一脚踹倒,火星四溅。一道黑影逆着火光冲了进来。
姜绘宁艰难睁开被烟熏得发疼的眼睛。
那人穿着天青色衣裳,戴着黑色面巾,低身避开火焰,几步便来到她面前。
火光映照下,那双眼睛亮亮的。
视线对上的瞬间,她捕捉到了他左眼角下那颗熟悉的黑痣——妥了,是救兵。
“李怀仁!”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青衣男子没回话,只是沉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起来。
这李怀仁不说话,是在装酷吧,她来不及多想,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跟着他往外冲。
两人顶着火焰与浓烟,硬生生冲出了牢狱。
皇宫内已乱作一团,火光映红半边天,宫人四散奔逃。
青衣男子似乎对宫中路况非常熟悉,专挑偏僻的宫道走。
混乱之中,竟无人注意他们的去向。
他们一路奔行,穿过重重宫殿,出了皇城,钻进夜色下的山林。
月黑风高,山路崎岖。
姜绘宁气喘如牛,肺部因剧烈奔跑几乎要炸开。
“李怀仁……我们要去哪里?”
对方似乎还在装酷,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一路小跑。许久,密林在前方消失了,视野骤然开阔。
青衣人猛地攥紧她的手臂,像拖拽猎物般将她掼向空地边缘。她踉跄几步,低头一看,脚下竟是万丈深渊——半步之遥处,碎石正簌簌滚落。
“就在这里,上路吧。”
一道陌生的男声突兀响起。
她瞬间如坠三九冰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李怀仁的声音!
尖叫还未出口,那人便已冷酷地甩开她的手,对准她的心口猛然一推!
那人不是来救她,是想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