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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逃他追 想逃命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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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能地稳住身体,反手抓住他的袖口。大哥,要死一起死!
那人再次发力。
拉扯之间,前方忽然亮起一大片火把。
“住手!”
一声怒喝如雷震开山林。
然而这喝声反倒刺激了黑衣人的狠劲,他陡然爆发全力猛推她出去。
姜绘宁脚下一空,整个人猛然后仰。
身后,是万丈深渊。
失重感席卷全身。
风声在耳边撕裂。
就在她以为万劫不复的刹那——
一只铁铸似的手悍然扣住了她的手臂!
那劲道极重,几乎要嵌入她的骨血,却又异常沉稳。
下一刻,她被一股横蛮的力道拽回,重重撞进一个冰冷与温热交织的怀抱。接着对方的手劲如鹰隼收翼,死死箍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压向胸膛。
剧烈的心跳在两人胸腔间震荡重叠,她听见那道熟悉且冷肃的声音,贴着耳廓沉沉落下:
“别动。”
是元子攸。
他借力踏石,内力在这一瞬全数爆发。
姜绘宁只觉得天地都被甩在身后。
夜色、山风、悬崖全在晃动。
落地时,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那只手却没有立即松开,而是稳稳托着她,那种近乎霸道的保护欲在沉默中蔓延。
火把照亮了他的侧脸,那双深沉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在对上她的视线的刹那,那眼神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瞬。
她怔怔站着,连呼吸都乱了。
“加派人手,追。”元子攸松开她,声音恢复冷静。
侍卫们立刻散开。
李怀仁从远处匆匆赶来:“姜姑娘,你没事吧?”
姜绘宁僵在原地,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真货,又机械地转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原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才那个带她冲出火海、甚至还让她嫌弃“装酷”的“李怀仁”,从头到尾就是个冒牌货。
“我没事。”她声音发虚地应了一声,。
“想逃命是好的,可你这眼光也忒差了些。”
元子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和李怀仁之间。他语气轻飘飘,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调侃,说完还叹了口气,好像真在为她失败的逃跑感到惋惜。那双被火光映亮的眸子却冰冷如深潭,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看穿的把戏。
“我没有逃跑,”姜绘宁强撑着发软的膝盖直起腰,主打一个死不承认:“别随便给我扣帽子,我也正纳闷呢,怎么莫名其妙就被人带出来?”
她背后,一圈侍卫按剑而立,寒意压得她脊背发凉。
元子攸忽然抬声喝道:
“拿下李怀仁!”
话音未落,两名侍卫已如疾风掠过,不由分说地将李怀仁死死按跪在泥地里。另外三名侍卫迅速散开,长剑齐出,寒光闪烁的锋刃直指李怀仁周身要害。
可怜的李怀仁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成了阶下囚,只能一脸懵怔地仰头看向元子攸。
元子攸根本不看他,只是神色莫测地望了眼远处沉寂的黑暗。随后,他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定定地看向姜绘宁。
“你若再敢私自离宫——”
“李怀仁,便不必活着了。”
说罢,他眼睫轻颤,两名侍卫秒懂圣意,长剑无声出鞘,冰凉的锋刃瞬间紧贴上李怀仁的颈侧。
李怀仁动弹不得,喉结在剑锋下不安地滚动了一下:“皇上……”
姜绘宁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炸了。这狗皇帝又不按套路出牌!在这种绝对的野蛮压制面前,所有的辩解与逻辑都化作了一片空白……
“君无戏言。”
元子攸收回目光,抬了下手。
侍卫瞬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推着剑锋向里切入。
李怀仁发出一声闷哼,殷红的鲜血登时顺着刀刃渗了出来,一滴滴砸进土里。
这狗皇帝来真的!
眼看那锋刃还要继续深陷,再切进去真就神仙难救了——
“住手!!!”
姜绘宁彻底破防,喊了出来。她没法眼睁睁看着李怀仁因为这档子烂事儿,把命丢在刀尖上。
“我不跑了!我发誓再也不跑了行了吧!”她抢着把话吼出来,生怕自己慢上一秒,那柄剑就能把李怀仁送走。
侍卫的动作利落地骤然停住。
姜绘宁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裂,整个人脱力地瘫坐在地。这狗皇帝疯起来是真的要人命,连预热都没有,上来就是死局。
旁边的李怀仁也出了一身冷汗。
元子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收回手,语气平静。
“收剑。”
侍卫们整齐地退到一边。
夜风依旧,姜绘宁感到一阵后怕……
*
曙光初露,一缕晨曦照上昭阳宫的飞檐翘角,朱红檐下仍笼着夜未散尽的凉意。
一道身影宛若惊鸿,悄无声息地翻入窗棂。李彧落地无声,衣角亦未惊起半分尘埃,他稳步走向前堂。
茶桌旁,元子攸正低首轻啜,白瓷杯中茶烟袅袅,把他清冷的眉眼衬得朦胧。
他似早已察觉到来人的气息,待李彧的脚步近了,方缓缓抬眸。那目光深沉,如古潭无底。
他放下茶盏:
“晨昏旧案,查得如何了?”
李彧垂首,压低声音:
“皇上,凡稍有进展的探子,情报刚送出便被人灭口。线索零散混乱,尚未成形。如今……只剩三人仍在暗中查探。”
“啪!”
清脆刺耳的瓷声划破殿内的宁静,茶杯被元子攸重重摔在案上,。
他起身走到窗前,指尖死死扣住窗棂,硬木被生生掐出几道发白的痕。
“加派人手。”
“继续查。”
他一字一句,低沉冷硬。
他望着窗外欲明未明的天色,眼底掠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上次祭拜元诩之日,朕亦遭暗杀。”
“去查,是何势力。”
李彧领命,衣袂一掠,整个人瞬息间隐入渐亮的晨光之中。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元子攸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抬手抹平被攥乱的衣袖,再抬头时,面上已是那副波澜不惊、温润如玉的帝王面孔。
*
太极殿中,百官早已按品阶列队而立,衣袍如林,气息肃然。
行礼毕,早朝正式拉开大幕。几位户部老臣苦着脸出列,称今年地里欠了收,收上来的粮税还没往年的一半多。
这话一出,大殿里像落了火星子的油锅,直接沸了:有人捶足顿胸,感叹天灾人祸、雨水失时;有人则拍着大腿,大骂地方豪强心黑、私藏田产。吵闹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殿顶的灰都快落下来了。
“够了。”
元子攸冷冷开口,瞬间压下了满殿的嘈杂。
“今年减征,收三分之二即可,莫把百姓往死路上逼。”
“陛下万万不可!”户部一名三品官急火攻心跳了出来,“陛下,虽今年欠收,但去年大丰,今年如常征收,并无大碍。”
元子攸掀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内心冷哼:就你话多?这嘴巴比奏折还长。
两派再度争执不下。
就在殿中争声不断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大司马、国之大将军——尔朱荣。
他缓步出列,发丝微白,却不减半分威仪。他只是在那儿一站,便仿佛定住了这满殿的风云。
“臣以为,赋税乃国之血脉,一旦动摇,社稷不稳。”他语气平缓,眼神却直勾勾地逼视着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故,当如常征收。”
话音一落,除了少数仍坚持减税的官员,其余百官几乎齐刷刷倒向了他。
元子攸坐在那寒意彻骨的龙椅上,狠狠攥紧了袖子下的双拳,胸口郁气难平
又是这样。
每一次,只要那个男人一开口,满朝文武就成了他的应声虫。而他这个皇帝,活像个被丝线操控的傀儡。
“那便……依众卿所奏。”他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不甘悉数遮住。
退朝之际,他淡淡开口,如无意抛下一颗惊雷:
“另,太医院副院判一职空缺,着姜绘宁补之。”
一石激起千层浪。
“姜绘宁?那民间女子?”
“女子入朝,不合体制!前日宫中失火,怕是不详……”
听着这些陈腐的碎碎念,元子攸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烧了起来:不祥不祥,朕看你全家都不祥!
他目光扫过群臣,冷声道:
“此女在代郡救治御马,医术超群。既然有济世之才,用她又何妨?后宫多有不便,有女医在侧,反倒是全了体统。”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至于失火,不过秋燥使然,宫中历来偶有火情,何来不祥之说。”
“此事已定,谁再废话,直接按藐视圣躬论处。”
殿中顿时无一人敢再言。百官齐声遵旨,退朝而去。
尔朱荣立在人群中,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随即便将那抹深沉的阴郁收敛得无影无踪。
*
正午时分,狱门外突然一声高喝:
“圣旨到!”
一名内侍捧着明黄色的卷轴,身后簇拥着几名宫女,踩着细碎的小方步稳稳走来。狱卒们吓得连滚带爬地冲上去解铁链,半秒钟都不敢耽误。
姜绘宁缩在墙角,蓬乱的发丝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听到“圣旨”二字,她只觉如当头一棒,心底最后一点希冀被彻底熄灭……
“姜绘宁接旨!”
她浑身一颤,几乎是爬着从草堆里出来,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贴上冰冷的地面,冷汗如雨。
她心跳如鼓:完了,这是要处死我了吗?
白绫,毒酒,绞刑……还是五马分尸?
求求各路神仙列祖列宗显个灵,给个奇迹吧!
实在不行,也让我死得体面点,别整得太血腥……
她紧紧闭上眼,任由绝望没顶,等待着内侍吐出那句致命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