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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入太医院,流言四起 谁知道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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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内缓缓展开黄色丝绢,捏起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医院副判职缺久矣,今特命姜绘宁充任太医院副判,以便后宫医治,审察宫中疾患,宜明辨病症,妥施方药。赐居太医院后舍济安小院,俾便卿勤政安民,修身治事。钦此!”
姜绘宁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太医院副院判?不是白绫,不是鸩酒,而是……上岸入编?
狗皇帝不仅不杀她了,还给她当官?
这怕不是在牢里蹲久了产生的临终幻听吧?
“姜副院判,还不快领旨谢恩?”内侍见她泥塑木雕一般,不由出声提醒。
“陈……姜绘宁领旨谢恩!”她战战兢兢伸出双手,指尖触到丝滑的锦缎时,才感到一丝真实。直到看见圣旨上墨迹淋漓的“姜绘宁,太医院副院判”三个大字,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胸腔。
小命,保住了。
“你们四个听好了,往后就在姜副院判跟前当差,务必尽心侍奉。”
四名宫女齐声应和,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阴森的死牢里显得格格不入。姜绘宁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晕乎乎地随她们迈出了那道困了她许久的召狱。
几人一路穿过高耸殿宇,阳光透过琉璃瓦洒在地面上,光影斑驳,空气里不再是腐朽的霉味,而是庄重且肃穆的气息。
路过一处殿宇时,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姜绘宁抬头一看,正门上“太医院”三个大字威风凛凛——这就是她未来的“打工单位”了。
宫女们并未停留,她们绕过太医院正署,穿过一条少有人走的夹道,推开一扇干净的木门,呈现出一个不大的院落,院中一株老榕树,枝叶静默,却根系深扎。
院内房舍布置井然有序:书房明亮整洁,寝室温暖舒适,浴室厨房俱全。
四位宫女——小丹、小橘、小杏、小翠,依次自报家门,张口闭口就是“姜副院判”。
姜绘宁连忙摆手说:“别别别,私下里叫我姜姑娘就行。”
这四人熟练地忙碌起来:柴房生火、整理物件、汲水、浇花……
姜绘宁走入寝室,木床挂着丝帏,床上被褥干净柔软。她忍不住扑上去:“真舒服!今晚不用再睡稻草了!”
“姑娘,羽林卫李将军在院外候着。”正眯着,屋外传来了小翠的声音。
她忙整理衣襟,推门而出。残阳如血,李怀仁正披着一身金红色的余晖站在院门口。那身笔挺的羽林军装衬得他英气逼人,但看到姜绘宁时,他眼底那股肃杀劲儿瞬间卸了干净,化作一片明朗。
“恭喜姜姑娘任太医院副院判!……不,如今该改口叫姜副院判了。”他笑着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姜绘宁的目光落在了他脖颈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痕上:“你没事吧?那天吓死我了。”
“姜副院判放心,我无恙。”李怀仁沉声道,眼中带着一丝安慰,“仍好好服职羽林营。”
姜绘宁长长吐了口气,想到那晚的事,后背还是忍不住发凉。
对方的心思真够毒的——要她的命,还要不留半点痕迹,所以不在宫里动手。先把她诱骗到宫外,再装作一副“人是自己跑出去的”的样子。
等她死在外头,到时候就是“意外”,死无对证。
她压低声音道:“那火灾挺奇怪的……而且有人提醒我小心皇后娘娘。”
李怀仁看向她:“哦?有线索吗?”
“我觉得是皇后……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直觉。对了,那天晚上,你跟那个狗……咳,跟皇上是怎么知道我被那骗子拐到那儿去的?”
“应该是有人通知了皇上,所以皇上带我们杀过去的。”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姜绘宁脑中瞬间闪过那张冷淡的脸——那个白衣女子。直觉告诉她,是她提醒自己注意皇后,又通知皇上。但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那日那个冒我名的混账,竟被他给溜了!”李怀仁捏紧手指,眸中怒意缓缓沉下,“若落在我手,定不饶他分毫。”
他随后把她之前的挎包递给了她。
“对了,李怀仁,我有件重要的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姜姑娘尽管吩咐。”
“就是我上次提的玉佩,掉在山林以北,大概二三十公里。你能派人去找吗?那东西算是我‘回家的通行证’,找不到它,我这辈子就得被困在这北魏了。”
“没问题,我回头就给家里写信,让我父亲派人去寻”
“多谢了,回头请你喝茶。”
“那在下先告辞了,宫里人多眼杂。若有麻烦,直接派人去羽林营房找我,离你这儿不远。”李怀仁说罢,眼神谨慎扫了四周一圈,转身便利落消失地在暮色里。
姜绘宁挥手告别。
*
次日清晨,当姜绘宁在医吏引领下踏入太医院正署,那股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空气冻结。
她一走进正门,原本还吵吵嚷嚷的殿堂立刻安静下来。
那些医士穿着统一的青色官袍,有的偷偷侧眼看她,有的低头嘀咕那种写在脸上的排斥,比召狱的冷风还要刺骨。
“姜副院判早。”
几声问候稀稀拉拉地响起,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姜绘宁正往王院判殿走去,身后的议论声却清晰地钻入耳中:
“呵,治好了几匹马,便能凌驾于你我十年寒窗之上。咱们熬白了头发才进的太医院,倒真成了个笑话。”
“一介女流,懂什么辨证施治?怕是连药柜上的方子都认不全,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竟由着她胡闹。”
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带着股黏腻恶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知道是靠那几针绣花功夫,还是靠那张脸‘侍奉’上位的……咱们这些老骨头,哪比得了人家的手段。”
……
姜绘宁脚步顿了一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冷笑:这帮老古董,正事儿不见得干多少,背地里编排起小作文来,一个比一个专业。真当我是靠潜规则上位的软柿子呢?
太医院里飘荡的药香挺治愈,可这满院子的人心,比疑难杂症还要难搞
王院判殿的大门就在眼前,似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姜绘宁将心底那点波澜悄然压下,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步入殿内,她原以为会见到一位一脸威严、气势逼人的太医院掌事,却没料到迎接她的,是位年过花甲的老人。
老人发鬓雪白,眉宇间流淌着岁月沉淀下的稳重与慈祥。他正低头翻阅医书,神情专注而宁和。
她一愣,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爷爷~
听见动静,他抬头,笑意如春风般和煦:“姜副院判,免礼,免礼。”
姜绘宁恭敬行礼。老人正是王院判。他捋了捋胡须,感慨道:“老夫年事已高,正盼着有个得力的人来。这两年我一心扑在《草药治方汇编》的编纂上,分身乏术。你来了,这太医院的大小事务,往后恐怕都要劳你多费心了。”
殿中书卷堆叠如山,案几与书架上摆满了古朴的医籍。几名医者与她点头示意后,继续埋头校对摘抄,空气中满是安静而庄重的墨香。
看到那些书姜绘宁心痒难耐:“院判谬赞,晚辈必全力以赴。不过殿内书籍如此之多,不知晚辈可否借阅?”
“自然可以!”王院判爽朗应声,起身道,“走,我带你去正式见见同僚们。”
*
大殿内,二十余名医士分立两旁,原本低语的声音瞬间静下来。
王院判环视众人,缓声道:“太医院负责针灸、推拿、诊脉与处方的太医共十人。其中五人随我编撰医典,剩下五人负责日常诊治,他们分别是赵仁安、李和寿、陈元道、张远以及朱辰领。”
姜绘宁的目光在众人间掠过。有人礼貌点头,有人表情平淡,唯独那名朱辰领,眼神锐利冰冷,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王院判继续道:
“另外,负责药材、煎药、调剂以及器械的医官共十人;药房杂务与配药者十人;学徒二十人,负责杂役与协助熬药。总共五十余人,姜副院判可慢慢熟悉。”
姜绘宁点了点头。
王院判话锋一转,抛了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老夫年事已高,如今又忙于药典编撰,这院里的日常调度与公文过目,往后就请姜副院判多操劳了。张远,你年少心明,才思敏捷,往后便跟在陈大人左右,协助其熟悉院务,早日独当一面。”
张远立刻拱手领命,眉目恭敬。然而周围几位资深太医却交换了一个不太友好的眼神,低声窃语里,满是不服。
待众人散去后,姜绘宁只留了张远。
“几位太医平日德行如何,当差可还得力?”她像是随口一问。
张远心领神会,知是她有意考察众人底细,忙垂首敛目,低声回道:
“回大人,赵仁安、李和寿二位太医资历最深,行事一向稳妥,少有差池;
陈元道太医资历稍次,精于金针之术,只是性情略显守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
“朱辰领虽资历不及诸位,却医术精湛,精力充沛,又肯分担疑难事务。若王院判不在,众人多推他主事,也都心服口服,实为可堪任用之人。”
姜绘宁唇角微微一勾,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如此。难怪那位朱太医看她的眼神最不对劲——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位置,突然被她这个“空降”的领导占了,换作是谁,心里都会不舒服。更何况他本身能力不差,有点傲气也正常。
她想到这里,反而更加从容,并没有放在心上。
*
接连几日,那些太医对她都是不冷不热,既不刻意逢迎,也不明面刁难,只把她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虚职。只有一些医员和学徒会请她定夺一些琐碎杂务。
姜绘宁倒也不急。她一连几天都呆在王院判的案牍房中,如饥似渴地翻阅古籍,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虚心请教。时间一久,她对这时代的草药辨识、药理配伍都有了极大进步。
在这药香氤氲的殿宇里,她竟难得找回一份宁静。短暂地忘却了宫闱的阴冷与未来的迷茫,只想一门心思沉入这博大精深的医道之中。
但她心里清楚,现在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前奏。要在这太医院真正站稳脚跟,她还缺一个机会,一个足以让那些傲慢的男士们闭嘴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