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璃妃娘娘的秘密 看看这怡清 ...
-
一天午后,太医院内药香弥漫,却隐约透出一股浮躁的气息。
赵仁安脚步虚浮地迈进大殿,官服的一角还沾着残存的药汁。他没等站稳,便扶着红漆柱子长叹一声,那声音听着像是丢了大半条命。
“赵兄,怎地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李和寿放下手中的药秤,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难道怡清宫那边的药,还是进不去?”
赵仁安脸涨得通红,憋屈道:“娘娘凤体虚损,这病竟是一日沉过一日。我绞尽脑汁换了几个补气养血的方子,可娘娘嫌那药味涩苦,端进去什么样,端出来还是什么样。若不是几个宫人拼死求情,今天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折在怡清宫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往门口斜,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唉!怪只怪鄙人医术浅薄,江郎才尽。这差事,我是再也没脸登门了!”
姜绘宁恰好走到门廊处,听完便已明白,这出戏是专门唱给她听的。这几个老油条平时只把她当空气,如今遇上这烫手的山芋,倒是想起她这个“新来”的副院判了。
朱辰领合上医案,冷峻的脸上神色凝重:“璃妃娘娘性情孤僻,加之久病难愈,难免心浮气躁些。药不入口,医术再高也是无计可施……确实棘手。”
李和寿见状,不动声色地看向姜绘宁,脸上堆起几分反常的温和:“姜副院判来得正是时候。听闻你所学医理新颖,从不拘泥于古方。不如……由你去一趟?说不定娘娘见了新面孔,换个心境,这病也就好了一半。”
这一番话铺垫得严丝合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绘宁身上。张远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抹沉默。
姜绘宁扫过那些审视、试探、甚至带着些许挑衅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送上门的机会,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既然诸位前辈都束手无策,身为副院判,自该为娘娘尽心,也为诸位分忧。”她落落大方地正了正衣襟,目光清亮如雪,“这趟怡清宫,我去!”
*
回到案牍房,姜绘宁翻开了璃妃历年来的医案。
厚厚的宣纸上,字迹公整,记录详尽:
脉象:细弱无力,重按沉取,标准的气血两亏。
症状:畏寒、乏力、面色苍白,典型的深宫忧郁损耗。
用药:党参、当归、白术、黄芪……全是些温和滋补的上好药材,方子开得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毛病。
姜绘宁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在那些墨迹上反复摩挲,眉头却越拧越紧。
“补气养血的方向没错,理法方药也没问题。”
她低声自语,“方子对、药性也对。可整整三年,这么名贵的药材不要钱似的灌下去,就算是一截枯木也该抽芽了,怎么偏偏璃妃的身子就像个漏风的筛子,半点长进都没有?”
她指尖滑过册页,心里的疑惑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重。
“难道……真是病根顽固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她的目光一沉,心里闪过另一种可能。
“还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
第二天,姜绘宁拎着医箱前往怡清宫。
一进殿门,她就被这儿的布置惊到了。怡清宫素得像禅房,熏香淡雅,窗下摆的花都是清冷的颜色。整座大殿干净清寂,连一点亮色都没有。
软榻上,半倚着一名白衣女子。她生得清丽孤冷,气质清亮得像是一抹月光。
姜绘宁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口猛地一跳:这不是那天在小巷子里神神秘秘、还给皇上通风报信的那个白衣女子吗?原来她就是璃妃。
璃妃缓缓抬眼:
“怎么太医院又换人了?这回还是个年轻女子。”
姜绘宁低头恭敬行礼,并没有急着上前诊脉,而是借着回话的工夫,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四周。
桌上的残羹尚未撤去:半盏燕麦清粥早已放凉,翡翠烧卖孤零零剩了一只,枣泥糕也只动了半块。最边上那盅菌菇汤,汤面浮着几点寂寥的油星。看着不过是些普通早膳,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璃妃轻飘飘地补了一句:“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本宫喝不下。若还是那一套陈词滥调,你便大可不必费心了。”
她语气平淡,透着股倦怠的疏离。
姜绘宁取出脉枕,刚想开口询问娘娘的饮食起居,璃妃便抬了抬手,以一句“本宫乏了”将她拒之门外。
看着对方那张透着疲态的冷脸,姜绘宁只好收起东西躬身告退。可走出怡清宫时,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那两个站在璃妃身侧的丫鬟,她们生得珠圆玉润,面色红润如春花,将病榻上形销骨立的璃妃衬托得愈发虚弱伶仃。
她心里却直犯嘀咕:难道这位娘娘平日里胃口比较小?为了保持好身材,所以节制饮食?
*
回到济安小院,她立即唤来小翠:
“你去御膳房打听一下娘娘每日的饮食,再问问她身边的丫鬟,看娘娘有没有什么忌口?”
傍晚时分,小翠匆匆赶回:
“姑娘,我问过了。她们说娘娘偶尔斋戒清修,但平日里饮食都是正常的。”
姜绘宁眉头微皱。
若饮食正常,就算不吃药,也不至于虚弱到这种程度。
接下来的几天,她前往璃妃宫请脉、送药,却次次被轰出门。几个太医们看她吃瘪,总免不了几句幸灾乐祸。
她一概不理,整日泡在医书堆里,甚至把书带回济安小院,看到深夜。更声回荡在宫墙间时,已近子时。
肚子空得发紧,她走出书房,见偏厅里还亮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小橘正坐在灯影下,细细地绣着帕子。
“小橘,你还不睡?”
“姜姑娘,我今晚值夜,顺便做点手帕。”
姜绘宁揉了揉肚子,笑道:
“肚子好饿,好小橘,去御膳房要两碗鸡汤馄饨来,咱们垫垫肚子”
“好哒!”
小橘眼睛一亮,提着灯笼风风火火地去了。
不出半刻钟,她便端着热气腾腾的碗折返,一进门就拍着胸脯直喘气:
“姑娘,您可得给我涨月钱!刚才路过怡清宫那边的夹道,黑漆漆的,好几只大野猫在那儿喵喵叫,体型大得吓人,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我,吓得我护着馄饨一路狂奔!”
“大野猫?在怡清宫附近?”
姜绘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违和感。
她放下筷子:“先别吃了。跟我走一趟。”
*
两人熄了灯笼,借着朦胧的月色,悄悄潜伏在怡清宫后墙的阴影里。
果然,正如小橘所说,墙根底下蹲着五六只硕大的野猫,一个个体型圆滚滚,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等待什么。
“姜姑娘,我们要干嘛啊?”小橘压低声音。
“不要出声,嘘~”
姜绘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忽然,院墙内“啪嗒”几声,抛出几块油汪汪的东西,那些大猫儿瞬间扑上去,争抢得极快,动作娴熟。叼到东西后,又三三两两钻进灌木堆中啃食。
其中一只就在姜绘宁眼皮底下贪婪地撕咬起来。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了——
那竟是一块厚实油润的梅菜扣肉。
姜绘宁心里猛地一沉,这大肥猫吃这么好……
她没有出声,继续潜伏观察。
很快,墙内传来两个小丫鬟压低的嬉笑声:
“哎呀小梅,我快从凳子上摔下来了,你扶着我点儿,我都胖成这样了……还不是娘娘太好了,让我天天帮着吃那些山珍海味,我这腰都快没了……”
“吃都吃这么久了,怎么最近又想起来要减膘?是不是为了那个侍卫邓子。”
“要死啦你,小声点儿……”
两人嘻嘻闹闹,声音渐渐淡了。
真相已经大白。
璃妃吃的是清粥素点,把账面上的山珍海味都“喂”给了这群猫和这几个贪嘴的丫鬟,自己则在油尽灯枯的边缘徘徊。
*
忽然,她想起今天进怡清宫时,看到宫墙西侧有一段极低的矮墙,旁边正好靠着一棵老槐树。
她当机立断:
“小橘,把你的宫女外衫脱下来给我。我要看看这怡清宫到底搞什么名堂。”
换上衣衫后,她示意小橘守在外头,自己则借着老槐树的枝桠轻巧翻入院内。
此时怡清宫灯火已熄,院中一片漆黑,只有东侧值夜的宫女房透出微弱光亮。
姜绘宁蹑手蹑脚地走着。快到西偏殿前,她隐约听见了阵阵木鱼声——
咚。
咚。
咚。
声声低缓,却极有节奏。
一阵凌冽的寒风吹来,木殿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姜绘宁屏住呼吸,猫着腰溜进去,躲在一扇绣着残荷的屏风后。
隔着薄薄的绢绸,她看到一个削瘦得几乎透明的身影,跪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手中念珠缓缓拨动,口中念着经文。
她下意识想再靠近些,看清对方的脸色,鞋尖却不小心踢到了屏风底座。
“得——”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木鱼声戛然而止。
屏风微微晃动时,那人影愣了一瞬,随后猛然转身。
幽暗里,那双眼落在她身上,冷得仿佛能穿透夜色。
姜绘宁僵在原地,心跳仿佛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在那一刻,她看清了——
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