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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副院判变身御厨 倒也没有想 ...

  •   四目相对——是璃妃。

      那一瞬间,姜绘宁明白了,这位娘娘不仅长期食素,晚上还几乎不休息。看这架势,这哪是偶尔清修,分明是多年如苦行僧般地严格修行。

      璃妃正注视着她,眼神凌厉。

      “你——”

      璃妃起身质问:“谁准你擅入此处?”

      姜绘宁当即屈膝跪地行礼。

      璃妃迅速掠向殿门外,确认周遭无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只是面上仍覆着一层寒霜:“今日所见,你若敢泄露半字——”

      “娘娘,”姜绘宁低首,语气诚恳,“微臣职责所在,忧心娘娘凤体,绝无窥探之意。况且,微臣也不是第一次见礼佛至虔之人。”

      璃妃抿唇不语,唯有殿内那盏孤灯幽幽摇曳。

      “娘娘您平日饮食过于清素,气血本就亏空,全靠虎狼补药强撑,反倒伤了脾胃根本。”姜绘宁声音微沉“如今身子已如风中残烛,若再不悉心调养,势必如这盏油灯——油尽灯枯。”

      璃妃神色骤然一僵,盯着她半晌,冷声道:“你……都知道了?”

      姜绘宁点点头,语气轻柔:“清心向佛本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娘娘实不必如此戒备。现下,最值得娘娘忧心的,该是您自己的身子。”

      璃妃眼神闪过一丝寒意,自嘲道:“哼,这宫墙之中,哪有‘容易’二字。你不去招惹是非,是非未必会放过你。”

      她在说最后一句话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炬地盯着姜绘宁。姜绘宁心头猛地一跳,脑中电光石火间已然神领意造——对上了!全对上了!那天在巷子里提醒她、又给皇上通风报信的神秘人,果然就是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璃妃。

      “本宫只想清静修行,不愿流言扰心。今日之事,你不可吐露半点风声。”璃妃的声音终于软了几分,似是妥协,又似是试探。

      “娘娘放心。”姜绘宁额头贴紧冰冷的地,“娘娘对微臣有救命之恩,臣绝不会以此加害。今日冒昧惊扰,只求能为娘娘延医治病。若有僭越,还请恕罪。”

      说罢,她伏地不动。

      璃妃明显一惊,沉默良久,才挥了挥袖:“……罢,你走吧,就当什么都没瞧见。”

      姜绘宁却没有起身,依旧压低声音道:“救命之恩不敢忘。微臣会另换一门温和的法子为娘娘调养,让娘娘在不违心的前提下把身子养好。”

      璃妃素来最厌苦药之气,此时并未应声,眉头微微蹙了蹙。

      “娘娘若不应允,微臣便长跪不起。”

      璃妃垂眸,看着穿了一身丫鬟衣服、骨子里却透着股倔劲的姜绘宁,终是无可奈何地幽幽叹了口气:“……本宫,依你便是。”

      姜绘宁这才露出微笑,行过礼后,她悄声退出了怡清宫。

      *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姜绘宁没去太医院打卡点卯,而是直接杀到了尚食局。

      北魏的烹饪水平,相比于21世纪,多少有点乏善可陈——此时老祖宗们的菜谱多半还停留在“煮、蒸、烩”的老三样上,肉食多是粗犷的炖大块,味道还不错,但素菜就没那么好吃了,做法除了白水焯烫,就是捣碎成糊。

      尚食局里正是一天中最忙的时候,炉火映得墙壁通红,烟火气扑面而来。几个备膳的小宫女见她这身太医署的打扮,纷纷停下活计,怔怔地行礼。

      姜绘宁略微颔首,目光在灶台间逡巡一圈,最后锁定了角落一个底平壁浅的青铜鏊。这原本是用来摊饼的器具,但在她眼里,却是这宫里唯一能做出“焦香感”的神器。

      她开门见山道:“今日劳烦各位,按我的方子做几样素食。”

      宫女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素食?璃妃娘娘那儿日日送的都是清淡素菜,难不成还不够素?”

      “清淡不等于寡淡,更不等于难吃。”姜绘宁利落地挽起袖口,“按我说的做。”

      她挑了几样常见的食材:豆腐、山药、菌菇、松子、胡麻(芝麻)。

      她先将那青铜鏊烧热,抹上一层薄薄的油脂。豆腐不再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没胃口的白水煮,而是切片下锅,随着“滋啦”一声,在平底鏊上煎至两面微黄。随后,她将鲜美的菌菇汤倒入,慢火浓缩收汁,让那股山野间的清鲜被牢牢锁进豆腐的孔隙里。

      趁着火候,她指挥宫女将蒸熟的山药捣成如云朵般蓬松的泥,再亲手拌入研磨得极细、香气浓郁的胡麻酱。那质地绵软细腻,入口即化,竟真有几分现代慕斯蛋糕的错觉。

      最后,松子与素鸡碎丁同锅翻炒。在这个尚未普及大火爆炒的年代,油脂被高温激发的焦香味简直是降维打击,霸道地溢满了整间屋子。

      不过片刻,三道香气四溢的素肴便已备齐。

      宫女们原本不解,此时闻着这从未见过的异香,都忍不住暗自吞咽口水:“素食……竟能比肉还香?”

      姜绘宁瞧着她们的神色,一脸淡定地笑笑:“素食若做到了极致,那是能叫人忘掉荤腥的。”

      *

      搞定了伙食,她又火速折回太医院。

      在案牍房里,她屏退左右,重新修订了一版处方。还是补气血的老底子,但她把那几味苦得让人想反胃、性子又烈的药材全部踢出名单,换成了药效相近但脾气温和的“平替”。

      煎药流程也被她彻底改造了:先用蜜炙法处理药材,再用文火一点点慢熬,把那股劝退病人的苦味降到最低,只保留纯粹的药性。

      汤药出锅时,颜色温润透亮,竟然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草本甘甜。

      姜绘宁低头闻了闻,又抿了一口,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

      “搞定”

      *

      怡清宫里,璃妃半倚在榻上,神色仍是一贯的清冷。

      宫女通报道:“姜副院判求见。”

      她眉心微蹙,却还是淡淡道:“进来吧。”

      姜绘宁入殿行礼,随即示意身后的宫女把食盒轻轻放在案上。

      盒盖掀开的瞬间,暖香便溢了出来。

      璃妃原本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却在闻到味道时微微一怔。

      “这是……”

      “素食。”姜绘宁语气平静,“却是养人的。”

      她看着璃妃,轻声道:“娘娘尝一尝吧。”

      璃妃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入口。

      温润、清香,并没有她以为的寡淡无味。

      她抬眼看向姜绘宁,目光里第一次没有了防御,反而多了几分探究:“你倒是……颇费心思。”

      姜绘宁看到东西合璃妃胃口,也暗暗松了口气,她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娘娘每天要好好吃饭,这可是比什么事都重要的噢。”

      待璃妃把四道菜都吃得差不多了,稍作歇息后,姜绘宁上前呈上熬好的汤药。

      “娘娘,这药里我可是添了新花样,保准比先前的更受用。”

      “不苦。”

      璃妃低头看着那盏药汤,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眉心,这一次没有皱起。

      她缓缓放下药盏,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已经彻底消融:

      “明天……你还这个点过来吧。”

      *

      当日傍晚,太医院。

      药香依旧浓郁,但空气里却多了几分压不住的躁动。

      一名医员匆匆入殿,那禀报的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有些尖细,虽有意克制,却还是在略显嘈杂的殿内传了开来。

      原本埋头各忙各的众人闻声,手里的动作不由得都滞了几分,研药的、翻书的、写方的,一双双耳朵竟是齐刷刷地往这边斜了过来。

      “……你是说,”李和寿最先回过神来,脸上那股子惊愕半晌没压下去,“璃妃娘娘——当真把那药给喝了?”

      来报信的医官忙不迭地点头:“千真万确。不仅如此,娘娘还说这药对症,叮嘱下头的人,明日也照此方煎送。”

      一旁的赵仁安听了,神色愈发深沉复杂。他心底固然有一丝甩掉“烫手山芋”的解脱,可更多的是一种被后辈凌驾其上的难堪。他抿了抿嘴,终究只憋出一句:

      “当真是奇了。前几日送过去的方子,娘娘还直言苦涩难咽,连盅盖都未曾让揭开过……”

      “方子是改动过的。”张远在一旁从容接口,“那是姜副院判亲自定的药理。”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存着几分挑剔心思的老医官们皆是面面相觑。半晌,竟无人出言反驳。毕竟在这太医院里,能让那位出了名的难缠主子安安稳稳地饮下一碗药,确实是近年来头一遭的稀罕事。

      朱辰领正坐在一旁翻看医案。

      他修长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慢条斯理地合上册页,将其齐整地搁在案头。

      “药方本身并无大碍,”他语气清冷,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否则,太医院也不至于延用了这些年。”

      李和寿一时语塞,半晌才讷讷道:“既然方子无碍,那为何咱们送去时,总被那位主儿呵斥得颜面扫地,到了姜副院判手里,竟让娘娘如此受用?”

      朱辰领目光落在那摞厚厚的旧医案上,缓声开口:“方子再好,也得看用药的人是否存了求医之心。璃妃性情疏离谨慎,若非她自己愿意点头,换谁去,怕都是徒劳。”

      说罢,他拂袖起身离案。

      经过姜绘宁的案牍房时,他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

      门半掩着。

      姜绘宁正低头专注于整理手中药材,仿佛对外头的议论一无所觉。

      朱辰领冷眼瞥过那抹忙碌的身影,最终拂袖离去。他在心中冷哼一声——倒也不似想象中那般无用。

      姜绘宁并未察觉门外的窥视。

      她忙完手头的工作,举步走出房门时,天色已然沉透。太医院回廊下的风灯被寒风吹得摇晃不止,烛火忽明忽暗。

      几个值班的医官正凑在一起咬耳朵:

      “今日宫里气氛不对劲……听说御前那位,头痛又犯了,伺候的几个内侍都被迁怒了,那脾气躁得实在吓人。””

      “嘘,你不要命了?那是能说的吗?”

      姜绘宁脚步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御前那位?那不就是那个疯批元子攸?

      她没多停留,低头快步往回走。

      夜里的太医院格外寂静,静得透着股阴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意正从宫城深处悄然逼近,要将人活活吞没。

      她不知道的是——

      下一刻,她的名字已经落在了某人的口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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