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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想谋杀朕吗 啧啧,这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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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里的姜绘宁,只隐约看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站在元子攸身侧。
队伍停了片刻,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隔着人群朝囚车方向淡淡扫来。很快,她转身离去。
队伍再次前行,穿过层层宫宇,香气与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人马分散时,囚车被引向一条阴冷狭窄的甬道,姜绘宁被押入了禁中诏狱。
牢门“砰”地关上那一刻,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出乎意料的是,这牢房环境居然还不错。地面铺着干燥的稻草,甚至还透着股淡淡的松木香,既没有老鼠开会,也没有霉味冲天。不愧是皇宫,连“监狱套间”都比别处高级。
可环境再好,也抵不过透支到极限的体力。连续三日,她几乎都被绑着立在囚车里,双腿酸胀得快要没了知觉。当狱卒丢下饭菜时,她顾不上多想,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
随着腹中有了饱意,最后一点强撑的精气神也彻底散了。她一头栽倒在草垫上几乎在触地的瞬间,便陷入了沉沉的深眠。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一阵粗鲁的推搡硬生生将她拉出了梦境。
“哎——快起来!”
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个正横眉冷对的宫女。不远处还站着名内侍,头戴长帽,白脸细眉,周身透着股公事公办的阴冷劲儿。
这种组合,这种氛围……
完了,这是要拉出去赐白绫还是灌毒酒?
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干净,她心跳骤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皇上命你前去伺候针灸按跷。”内侍语气平平,透着股浓郁的打工人的“班味”。
噢~原来不是要命。她长舒一口气。
“针灸我懂,按qiao是个什么东东?”姜绘宁心里疑惑。此刻窗外已是朗月高挂,这大晚上的,要搞什么名堂?
“额?按跷你都不知道吗?”内侍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确认姜绘宁真不懂后,他干脆趴下身子,宫女在他背上敲了两下,又抬他手臂比划着转圈,最后用手肘抵住脊背,动作格外滑稽。
“推拿按摩?”姜绘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哦。明白了。”
“对对,就是推脉活血。”内侍连连点头。
姜绘宁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她才刚睡着没多久,本想着一觉睡到天亮,谁知到了这鬼地方,竟还要被抓去上夜班。
这狗皇帝可真会享受~大半夜不睡觉还要搞什么马杀鸡~~我一个三甲医院医师被他当高级技师用~~
“沃去!”她忍不住骂了一声。
旁边的宫女和内侍被吓得一个激灵,在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耳里,她的骂声居然被误听成了她迫不及待想献殷勤的“我去!”。两个宫人心里啧啧赞叹:倒是挺上道的。
虽不情愿,但小命要紧,她只得在宫女小香的引领下起身。宫女小香一路领着她,穿过回廊,进入一处宫殿内室。
室内水汽氤氲,一只巨大的檀木浴桶静静立在屏风之后,水面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上面几瓣淡色花瓣,隐隐散着清香。
地上铺着厚厚锦毯,四角铜炉燃着安神的香料,暖意慢慢升腾,将整间浴室笼罩得朦胧而封闭。
姜绘宁脚步一顿,心中警惕:“搞什么飞机?我是正规的!”
宫女小香掩唇轻笑,目光落在她身上:“姑娘这样去给皇上做推拿,怎么行呢?”
姜绘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沾满尘土与汗渍,布料发硬,几处污渍甚至结了块。
虽然不太干净,但是有这么夸张吗?
她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一股酸臭的味道直冲鼻腔,她赶紧把鼻子移开,大口地呼吸旁边的新鲜空气,这味道简直了:“……行吧,洗个澡也好。”
热水漫过肩背,一路奔波的疲惫在水汽中慢慢散开,她反而放松了下来。
沐浴完毕,她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裙,衣边淡翠,带着未散的水汽贴着肌肤,清爽而干净。
在小香引领下,她来到朝阳殿门口,改由年长的周侍内带她进入内室。
珠帘被轻轻挑起,又很快垂落,将她与外界隔开。
周侍内掀起珠帘后,便悄然退到帘外,守候在门外,不再进来。
姜绘宁心里一阵忐忑,却还是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一步。
珠帘掀起的一瞬,她脚步顿住了。
只见元子攸坐在红色柔软长凳上,一脚踩在凳面,另一脚踏在地面,姿态慵懒却不失气度。衣襟半敞,锁骨与紧实的腹肌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原本冷冽的气场此时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他的脸棱角分明,双眼深邃,目光直接而沉静地锁向她。
啧啧,这狗皇帝身材还真不错……
噢,不,不,不能被迷惑……
她赶紧把视线移到自己的鞋尖,心里疯狂念咒:帅哥皮囊下是真狗。真狗,真狗,不得近我身~
“过来吧。”他站起身,干脆利落地把上衣一褪,露出那双充满爆发力的结实臂膀,随后往床上一趴。
姜绘宁:“……”
“虽说从前在老爸医馆里没少给人扎针揉骨,可在这深宅内室、众目睽睽之外做这些,到底还是头一遭。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感,像细毛刷子似的挠着心尖。”
左右是保命要紧。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乱麻般的思绪。落座、开囊、取针,动作一气呵成。随着银针刺入脊背,她指尖那股熟悉的沉稳劲儿又回来了,仿佛此时面对的不是什么皇家贵胄,而只是一具亟待修补的皮囊。
烛光下,她指尖灵巧稳健,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元子攸闭上眼,眉头微皱,却很快舒展,呼吸也随之沉稳。
“嗯~很好。”他轻声道。
针灸后,她开始推拿,手随心动,柔中带刚,现代医学的解剖知识结合古法推拿,每一按都直击病灶。
“嗯……这力道深浅合度,入穴精准,竟比太医院那班因循守旧的老朽强上许多。”元子攸长舒一口气,眉宇间的阴鸷散了大半,显然是极其受用。他难得敛了猜忌,真心夸赞道:“朕,许久未曾这般松快了。”
姜绘宁心里冷哼:平时患者预约我的号都要排大半年,今天算你捡着大便宜了!
“嗯……手法甚合朕意。”元子攸闭着眼,在药香与睡意间沉浮,嗓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往后,你每晚都来。”
每晚?
姜绘宁指尖一颤,险些把银针戳歪。天天无薪夜班伺候这狗皇帝?她才不要!
她眼珠一转,恶向胆边生,手上的力道瞬间从“温柔”切换到了“暴走”模式。她瞄准了元子攸肩胛骨处最敏感的穴位,气沉丹田,重重一压!
元子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狼狗,身体猛地一颤,低吼道:“你干什么!谋杀亲……谋杀朕吗!”
姜绘宁拼命压下想要翘起的死嘴,声音听起来专业又无辜:“皇上,您这叫‘结节’,痛则通,通则不痛。我这是在帮您排毒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施暴”,大拇指精准地在痛点上来回碾压。
“嗯?……呃……哎哟!”
元子攸被按得满脸通红,闷哼声都走了调。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在那双巧手下疼得直打哆嗦,却又因为那一丝丝痛后的酥麻而无法真的发火。
又一声痛苦的呻吟后,他咬牙低喝:“你再敢乱来!等下就拖出去杖毙!”
“皇上,只有按得痛一些,才更有疗效。”姜绘宁见好就收,稍微调轻了点手劲。
可她还是舍不得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偶尔还是会悄悄给上一记“黑手”。
一时间,寝殿内暖意融融,伴随着男子压抑的低喘、沉闷的痛呼,以及某人为了憋笑而发出的古怪咳嗽声。这动静传到帘外守候的周侍内耳中,老人家老脸一紧,赶紧又往远处挪了三步……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皇后娘娘,您不能进去啊!皇上有旨意,任何人不得惊扰圣驾!”周侍内和宫人连忙挡在寝殿前。
随之传来皇帝压低的声线,以及……年轻女子的笑声。
这动静隔着门听,简直让人浮想联翩,分明是巫山云雨在上演。
皇后尔朱英娥心头猛地一颤,那双精心描绘的柳眉瞬间倒竖。入宫至今,元子攸对她向来相敬如宾却冷淡克制,今日这寝殿内,皇帝竟然在床上发出了那种……那种声音?而且还有女子的笑声!
“连本宫的驾都敢挡了吗?滚开!”
皇后一把推开面如土色的周侍内,怒火中烧地掀起那串叮当作响的翠玉珠帘。
珠帘晃动,眼前的一幕让这位不可一世的皇后瞬间僵住,原本准备好的端庄言辞也瞬间冻在了唇边——
只见内殿之中,香气缭绕,一名身着素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气质清丽脱俗,一只纤尘不染的足,正毫不客气地踩在皇帝赤裸、紧实的脊背上!
眼前的画面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皇后的心口。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姜绘宁动作微僵,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愣在半空。
“皇后,你怎么来了?”
元子攸伏在榻上,声音沉稳克制,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分,显得无比淡定。
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震荡:“皇上……臣妾知晓您近来龙体欠安,入眠极难。正巧宫里新贡了极好的安神香,臣妾怕下人粗手笨脚糟蹋了东西,便亲自给您送来。”
她的目光却始终钉在那女子身上,恨不得以目光剥开对方的皮肉,看清她到底是什么来路、何方祸胎。
“皇后有心了,朕收下了。”元子攸连头都没抬,语气冷淡,却下了道不容置疑的逐客令,“夜深露重,皇后早些歇息吧。”
说着,他转过头,余光瞥向一脸局促、正打算把脚收回来的姜绘宁,语气竟带着一丝外人从未听过的纵容:“愣着作甚?朕的腰还酸着,你继续。”
皇后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那层端庄的皮相下透出森森寒意,她僵硬地行了个礼:“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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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上,晚风扑面,带着透骨的寒意,却怎么也吹不散大尔朱皇后眼底的阴翳。她走得极快,凤袍在夜色里拖曳出凌乱的声响。袖中那一双保养得当的手紧紧扣着,哪怕她极力维持着皇后的仪态,指尖的轻颤还是泄露了那一腔翻腾的怨怒。
她自知身为国母,注定要面对后宫佳丽。可她恨的是,那个女子竟能让一向克己礼敬、深不可测的元子攸展现出那种绝对的放松。那是踩在脊背上的放肆,更是元子攸卸下帝王铠甲的默许。
这种亲昵,是她这个名义上的结发妻子,穷尽手段也从未触碰过的禁区
“她到底是谁?”皇后咬牙切齿。这种不受掌控的变数,让她感到一种透骨的冰凉。
半个时辰后,心腹婢女折月便领着元徽匆匆步入内殿。这位元大人惯会左右逢源,既在御前得脸,又与皇后母家交情匪浅,实为探听虚实的不二人选。
“微臣参见娘娘。不知娘娘深夜急召,有何吩咐?”元徽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皇后定定地看向他,开门见山道:“行了,这儿没外人,不必行那些虚礼。本宫且问你,皇上此番从代郡带回来的那个女子,究竟是何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