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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皇后心思 她有的力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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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攸,你这个暴君,你脑子拼多多花了三毛八买的吧,你个傻X,你个沙雕……”
军营深处的牢房里,她用高亢的声音疯狂问候元子攸,她抓着粗糙的木栏拼命摇晃,手指磨得生疼。
厚重木栏隔断了光,只剩昏黄的影子落进来。那声音撞在墙壁上,回荡几圈后无力散开。骂到声嘶力竭,她才靠着木栏坐下。
冷冰冰的石板砖透着寒意,她抱紧身体,哈了口气,这才注意到——
这一排牢房,只有她一个。
隔壁牢室空空荡荡,像是特意清出来专供她关押。
“呵……看来我还是重点关押对象。”
她讽刺地笑笑:“还有专属牢房。”
门口的士兵面无表情。
她之前每隔一会儿就骂一句皇帝,他们从惊愕到麻木,现在连眼皮都不抬。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绘宁抬头。
一道身影停在牢门外,与狱卒低声交谈后被放行,朝她而来。
姜绘宁心猛地一跳。
李怀仁!
她几乎扑到栏杆前,眼睛亮得像有光:“是不是那狗皇上同意放我出去了?”
李怀仁在牢门前蹲下,目光凝重:“皇上要带你入宫。”
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得罪过皇上?或者,羞辱过他?”
“羞辱?”
姜绘宁怔住,脑中顿时闪回那天:绳索、冷脸、威胁、她那句不留情面的狠话
“完了。”
她喃喃道。
片刻后又自暴自弃补一句:“这回是真要死了。”
谁能想到,一个长得像演员小生的人……居然是皇帝?
古人说“伴君如伴虎”。
以前是古话,现在是要命。
“这下好了,”
她声音慢慢低下去,“不被杀,也得被关一辈子。”
从“狱姐”变他奶,一步到位,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她垂着眼,整个人像被抽空,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李怀仁看着也心酸:“姜姑娘,不必太过忧心。就算入京,我也会一路护着你。”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让你治马,却没能护你周全,本就心中不安。”李怀仁语气郑重:“就让我做吧。”
他补充道:“皇上已经重新审理治马案,所有人免罪。我被调入京中任羽林将。”
姜绘宁道,“这也不是你的错,谢谢你。”
李怀仁没再多说,打开木食盒。
香气扑面而来——烧鸡金黄,热腾腾的米饭,还有几样清淡的菜。
“饿坏了吧,先吃点。”
“……好香。”
姜绘宁接过饭菜,大口吃起来。
吃着吃着,她动作慢下来。这氛围怎么那么像断头饭啊~
鼻尖一酸,眼眶湿了。
好想回家。
她吸了吸鼻子,强撑住情绪。
“对了。”
她忽然想起,“我有个包,在房间里。能不能……请你帮我保管?带去京城。”
李怀仁郑重点头:“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妥善保管。”
*
进京的路,走的是专供军马通行的马道。
为了照顾那九匹刚刚恢复的汗血宝马,行程并不急,这倒算是让姜绘宁“沾了光”。只不过,这点光,算不上福气。一路尘土飞扬,颠簸得不行。
她被关在囚车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勉强站着,双手扶着木栏。车轮碾过坑洼土路,囚车随之一晃一晃,她整个人被震得像个被反复抖散的麻袋。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哪里吃过这种苦。
不到两天,头发又乱成鸟窝,衣衫灰扑扑,腰背酸得好像随时要断成两半。
队伍终于在一个驿站停下,得以短暂歇息。
姜绘宁靠在囚车里,抬头望着北魏略显苍远的天空,一时间有些恍惚。
“朕亲自为你操办的‘专属座驾’,可还称心?”
一道满含讥诮的男声骤然响起。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瞧你这般销魂,想必是受用得紧吧?”元子攸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走到囚车旁,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眼底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兴致和愉悦。
真狗。
你是真的狗啊!
姜绘宁在心中狠狠骂了一句,抬眼回望,目光恶狠狠,毫不回避,她现在连死都不怕了。不还嘴是因为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怎么,快活得连话都舍不得说了?”元子攸迎着那杀人般的视线,非但不恼,眼角眉梢反而漾开了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果然,这人是有什么大病。
姜绘宁翻了个白眼,索性把头一歪,彻底屏蔽了他的表演。
一旁的大臣元徽看在眼里,有些不解:“皇上,为何要将这民间女子一并带入皇宫?”
元子攸语气随意:“回宫后,你自会明白。”
元徽仍旧困惑,却不再多问。
姜绘宁在囚车里朝两人翻了个毫不掩饰的大白眼。
接下来的路程,只要一停驿站,元子攸都要凑上来阴阳怪气几句,仿佛这是他唯一的娱乐项目。
姜绘宁已经习惯了这种骚扰,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反正咬也咬不到,这狗吠就当做是旅途背景音乐吧。
整整走了三天。
若不是李怀仁暗中买通狱卒,时不时送来清水和几口吃食,她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直接死在这条进京路上。
终于,浩浩荡荡的队伍进了京城。
街道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只不过,那些目光,全都落在了囚车里的她身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这般“万众瞩目”,还是被评为医坛新秀、接受表彰的时候。
而如今,却成了阶下囚。
真是造化弄人啊……哎。
队伍行至宫门前,速度渐缓。
姜绘宁抬眼一望,只见巍峨宫门赫然矗立,门上三个大字——洛阳宫。
*
皇宫外
队伍尚未完全靠近,宫门前却早已有人等候。
“皇后娘娘,皇上回来了!”
丫鬟折月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喜悦与紧张。
皇后尔朱英娥站在宫门前,一身玫红宫装张扬明艳,头上的朱钗如日光般耀眼。她唇角含笑,夫君回宫,她自然要亲自迎。
随着队伍靠近,她轻抬下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骄矜,姿态优雅地领着几名丫鬟上前行礼。
“参见皇上——”
“起身吧。”元子攸语气淡淡。
皇后似乎对他的冷淡并不在意,反而妩媚笑道:“皇上舟车劳顿,定是累着了。臣妾已命人备下御膳,恭请皇上稍作歇息后移步凤仪宫。”
皇上颔首:“嗯,有劳皇后了。”
语气客气,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尔朱英娥听出他语中疏意,眉眼却无波澜,只在心底轻轻一笑。
——纵使推辞几分,她想要他来,他还不是得来。
她随即收敛情绪,恢复明媚的笑容,柔声问道:
“皇上一路可还顺遂?”
“一切都好,且还有意外的收获。”
“收获?”她微微一怔。
“朕在代郡抓到一个女刺客,已经押回来审问。”
闻言,她唇角微抿,恼意难掩:“竟有人胆大包天,敢行刺皇上?真是不想活了。”
随即,她又问道:“皇上可有受伤?”
“没有。”
她心头松了口气,但唇线却冷了几分:“既是刺客,稍后处死便是。”
元子攸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意味复杂,让人看不透。
“朕自有安排。”
皇后微愣,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悦——
又在故弄玄虚,又不肯与她交心了。
不过她依旧维持着皇后的端庄体度,没有追问,只将那点不满藏进完美的笑里。
她顺势将话题引开,闲问了几句途中见闻。元子攸虽不算热络,却也一一作答,言辞得体。
待话已至尽处,皇后满意起身行礼:“皇上,那臣妾先去准备膳食了。”
“嗯。”
元子攸淡淡应了一声,眼睛望向皇宫深处。
皇后回宫后,凤仪宫内立刻忙碌起来。
大丫鬟折月立于殿中,语气干脆利落,带着身居高位的自然而然的威势,对着满屋的丫鬟逐一点派:
“你们两个,去盯着娘娘吩咐的膳食,火候一定要稳。到了时辰,一刻也不能迟。”
“你,去点芷兰香,今日换新的。”
“你们,把桌椅再细细擦一遍,别让娘娘看到半点灰。”
一时间,殿内脚步声轻快而密集,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屏风另一侧,水汽氤氲。
皇后浸在盛满花瓣的沐桶中,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掬水,沿着颈侧慢慢拂过。她微微仰着头,靠在桶沿,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湿润而柔顺。
今日在宫门前,她分明看见皇上的心情还算不错。
她唇角轻轻勾起。
心情好,自然该来她这儿。
这偌大的后宫,也只有凤仪宫配得上他歇息。
她想起那为数不多的几次同处一殿的夜晚。
夜深人静时,元子攸坐在案前,借着摇曳的烛光翻阅书卷。
她伏在床上,偶尔问他读的是什么书,又有何见解,他便会停下来,耐心答上几句。
淡淡的,却已算不得冷淡。
她向来不是轻易退让的人。
既已结发为夫妻,他理当是她的。
隔阂再深,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她有的力气和手段……
那些夜里,她侧目望他。
烛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那冷清劲儿让人越看越想征服。
在那些时候,她总会笃定地相信:终有一天,他会主动靠向她。
“娘娘——”
折月挑开琉璃珠帘,“膳食已备齐,是否请皇上过来?”
皇后回神,水纹微微荡开。她起身:“嗯,去请吧。”
两名婢女立刻上前,为她擦拭、更衣、梳妆。
今夜,她特意选了一袭浮光锦的宫装,粉嫩的底色中织着细腻的金纹,外披米色薄纱,温柔之中自带端雅与尊贵。
她眼尾轻轻挑起,神色从容:今晚,势必成功。
出了内殿,桌上已摆好四菜一汤,银盖覆着,正静待开启。
不多时,元子攸步入殿中。
皇后仪态雍容,缓步迎上前行礼。
婢女们退下,只留下远处侍立的两人。
“皇上,多吃些这个蒸羊肉。”
她笑意柔和,夹菜的动作优雅,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自然亲密。
“多谢皇后。”
元子攸淡淡道。
用膳期间,他问一答一,态度得体,却始终隔着一层礼数。
晚膳后,皇后扫了一眼桌案——菜肴所剩无几。
她眉梢微挑,心底轻轻一笑:果然,还是嘴硬,还不承认最爱凤仪宫的膳食。
净手漱口后,她以恰到好处的温婉开口:
“皇上,夜色已深,若再回朝阳殿,恐劳驾。不如今夜就在凤仪宫歇息吧?”
元子攸动作微顿。
“朕还要回养心殿处理公文。两日不在,奏折堆得厉害。”
他语气平静无波,“皇后早些休息。”
说罢,起身离席。
皇后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还是如此生分……
顿时心头的失落如潮水涌上来,她硬生生压了下去,重新扬起了端庄的弧度:
“皇上处理公务,也要注意身体。”
元子攸未再多言,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
凤仪宫内,烛火依旧明亮。
她终于卸下那层端庄得体的笑意,失望在眉眼间涌现,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恼意。
从小到大,向来是别人围着她转,费尽心思讨她欢心。
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整个天下都知道,尔朱英娥从不缺爱,也从不追着谁走。
可偏偏这个元子攸,他始终冷冷淡淡。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掀起眼尾,轻哼一声,满是被激到的骄傲与不服。
但恼意翻腾几圈后,心底某处却又软了下来。
她指尖轻敲扶手,气势依旧,却透出几分无奈又自负的轻叹:
“哼,也罢。谁让先动心的人,是本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