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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因失败的治马要丧命 你便是那个 ...

  •   “那李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姜绘宁追问。

      “不清楚,不过府里已经在备午膳了,估计午前就能回来。”小玲答。

      姜绘宁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想回家,但李怀仁是她来到这儿后的第一个朋友,李府真要塌了,她做不到拍拍屁股走人。

      午时三刻,府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老爷、夫人回府——”

      姜绘宁立刻迎了出去,正撞见神色疲惫的李怀仁。

      “情况怎么样?马真的不行了?”

      李怀仁沉重地摇了摇头:“马医喂了药,可马儿一口都不肯吃。”

      他带着歉意低声补了一句,“原本答应午后送你回去,恐怕要耽误了。”

      “不去了。”姜绘宁打断他的话,“下午带我去马场。我是大夫,也许能帮上忙。”

      李怀仁愣住了,眼神中既有感激也有些许犹豫。姜绘宁没多解释,作为21世纪的医学博士,她见过太多濒死的急症。人命她救得,马命……她也想试一试。

      刚踏入牧马场,一股沉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九匹战马被分列在场中,一个个腹胀如鼓、汗毛黏成缕。军医们神情凝重,而在人群中央,一位六十多岁的刘师父正满头大汗地从马屁股后方抽出手臂,上面沾满了蓖麻油和血丝。

      旁边的黄医师绝望地向她解释:“刘师父刚施了锤结术——也就是把手从马的杠门伸进大肠里捏碎粪结。可惜……堵得太深,连他都够不到。”

      此时,马儿痛得虚脱,尾绳还在轻轻晃,地上散落着少量被捏碎的硬结,颜色暗沉,还带着血迹。几名马医愧疚地收拾药具,苦涩摇头:“已经试了所有的方法,散结汤也灌不进去,马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我来试试。”姜绘宁上前,动作利落地涂上润滑油。她蹲下身,耳朵贴在马腹上倾听,手探入肠道仔细感知。

      “肠子还没坏死,但前面堵死了,后面是空的。”姜绘宁迅速给出诊断,“硬灌药液和食物只会呛着它们,更危险。必须采取‘逆向疏通’。”

      “逆向?”马医们面面相觑。

      “从马的杠门注入温盐水,再加一点芝麻油润滑,然后把散结汤灌进去。这样既能软化堵塞,又能借压力慢慢疏通肠子。”

      “那怎么塞进去?”众人追问。

      “找细竹管套上干净的羊小肠,就能做成一套简易灌肠设备。”

      刘师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众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动了起来。

      马厩里瞬间忙乱却有序,姜绘宁一边指导灌肠,一边精准地刺入马儿的穴位催动肠胃。

      整整一个下午,汗水湿透了所有人的背。直到天色变黑,几匹马的身体才稍微放松,排出了少量硬结,甚至对水有了兴趣。

      李怀仁看着疲惫不堪的姜绘宁,感激道:“姜姑娘,先回去歇息吧。”

      姜绘宁直起酸痛的腰,长舒一口气:“好,明早再看。”

      *

      次日,天还没亮。

      姜绘宁裹紧外袍,在深秋的晨雾里,匆匆跟着李怀仁一家赶往牧马场。

      远远地,就能听到马蹄声伴着兵甲碰撞,还有低沉的训斥声。

      一个士兵跑过来向李将军禀报:“将军,司州牧大人到了!”

      李将军脸色瞬间变了。

      李怀仁神情凝重地对姜绘宁科普:“司州牧大人是掌管和巡查全国六镇军务的最高首领尔朱世隆,同时还是当今皇上老丈人的兄弟。”

      姜绘宁心想:这官不小……

      *

      营寨内,气氛冰冷刺骨。

      军士已分列两侧,几个高阶官员站在下首,而正中央,一个披着玄甲、身形魁梧的圆脸将军站在那里——正是尔朱世隆。

      他身边站着几名随行将领和官员。

      九匹汗血马被牵到空地上,有的虚弱地倒着,有的颤抖不止。肚子比昨天稍微消了点,但痛苦的神情依旧未消。

      姜绘宁心里咯噔一下——她的灌肠方案并没能彻底解决问题。

      众人走到尔朱世隆面前,齐齐抱拳躬身行礼,李将军夫妇也依礼拱手。

      李怀仁和姜绘宁站在前列,身后是四名脸色苍白的军医。李将军站得笔直,年纪虽大,但威严依旧。

      “免礼。”

      尔朱世隆声音低沉,透着威严。

      他走到一匹卧地的残马旁,按了按马腹,随即猛然转身,鹰隼般的目光锁住了李将军。

      “李苗,你身负总监牧官重任。此乃皇帝贡马,如今六匹奄奄一息,两匹横卧不起。你告诉我,这是失职,还是叛国?”

      “叛国”二字重如千钧,四周官员齐刷刷跪了一地。

      “‘大使明鉴!下官绝无此意!’李将军跪了下来。”

      “尔朱世隆冷哼一声,逼视李怀仁:‘你是监牧,贡马若死绝,你李家上下都要受军法。你可尽职了?’”

      李怀仁低头拱手,脸色铁青,无言以对。

      尔朱世隆的怒火接着烧到了那四名颤抖的军医身上:“号称牧马专家,却治成这样!你们是在救命,还是在害命?”

      “大人饶命啊!这病来得实在太怪了……”军医们疯狂磕头。

      “怪?”尔朱世隆冷笑,“是怪,还是有人把你们当傻子耍?”

      四名军医浑身颤抖,不敢回话。

      尔朱世隆忽然目光一转,像鹰隼锁定猎物般死死盯住姜绘宁,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

      “便是那个擅自插手治马的女子?!”

      姜绘宁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大使,我是跟着李监牧治马的,并未妄为。”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尔朱世隆身边一名年轻官员嘴角冷挑,仿佛在等看笑话。

      尔朱世隆抬袖,指向那匹倒地抽搐的汗血马:“这,就是你‘治’出来的结果?”

      “大使,请让我看一下马的情况。”姜绘宁顾不得辩解,立刻俯身摸向马腹。腹腔略瘪,但肠道深处的“死结”依旧纹丝不动——最后的关卡,打不通,马必死。

      她刚要开口,尔朱世隆的声音便冷冷压来:“你一个外来女子,也敢妄诊天山龙种?御马若有闪失,你们统统陪葬!”

      几名军医吓得面如死灰。李怀仁立即上前一步:“大使,责任在我,与她无关。”

      “急什么?”尔朱世隆冷哼,“本大使先治你的军法,再治你父亲的。”

      这“大屎”业务怎么比鸡排哥还忙,姜绘宁不禁汗颜。

      “大使!”她忽然出声,目光坚定,“我要换法子!必须立即进行鼻胃管灌药!”

      四周瞬间安静。

      尔朱世隆眯眼:“鼻——胃管?又是什么旁门左道?”

      “马吞不进东西,口服药无效。”姜绘宁飞快解释,“用羊肠软管从鼻孔插入食道至胃,再灌药。这是唯一能救它们的办法。”

      “荒唐!”尔朱世隆怒极反笑,“是嫌马死得不够快?”

      军医们也炸成一团:

      “太危险了!”

      “万一插进气管,立刻窒息!”

      “从未听过这种法子!”

      “大人!再不做,这几匹马马上就得死翘翘!”姜绘宁斩钉截铁。

      尔朱世隆低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马,又冷冷地扫了李氏父子一眼,似乎认为大局已定。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会拒绝。

      “可以。”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我给你一个时辰。救不活,你就和这些马一起埋了。”

      李怀仁担忧地看向她。姜绘宁面不改色。

      “开始吧。”尔朱世隆声音冰冷。

      *

      黄医师和几名军官急得团团转:“姜姑娘,羊肠子软得跟面条一样,怎么插?”

      “有没有细、韧、能弯的长木条?”姜绘宁问。

      众人一愣。

      “用木条做引导,把羊肠送入鼻腔、咽喉、食道,直抵胃。到位后抽出木条,羊肠就能作管道灌药。”

      “白蜡木!”梁军医眼睛一亮,“最韧!”

      “好,马上削。”

      她迅速分配任务:

      “张军医——挑最细的羊肠,清洗、消毒!”

      “王军医——立刻熬散结汤!”

      “黄医师——你留下配合我!”

      士兵们也被她的节奏裹挟,纷纷奔去准备。

      姜绘宁半跪在马头旁,飞快测量鼻孔至肋骨的距离,在羊肠管上做出标记。差之毫厘,便是生死。

      张军医清洗羊肠至透明,用碱水反复净洗,再浸药液;

      梁军医削白蜡木条,火烤定形,涂上鱼鳔胶;

      王军医熬煮滚热的散结药汤;

      士兵们抬来蓖麻油,一盆盆摆开。

      不到半刻,所有东西齐备。

      “固定马头!”

      两名壮士押住马头,热气喷在姜绘宁的手背。

      她握住套着羊肠的白蜡木导管,深吸一口气。

      “姜姑娘,这法子……真能行吗?”黄医师声音发抖。

      “听我指挥。”

      管子沿着鼻腔通道缓缓送入。

      到了喉口,突然遇到阻力——

      “卡住了!”

      马儿脖筋绷成一线,四周空气瞬间凝固。

      “别慌!按摩喉头!”

      黄医师立刻上手。马儿因刺激本能地猛吞了一下。

      “现在!”

      姜绘宁手腕一压,“嗖”地一声,管子滑入食道。

      众人齐齐倒抽凉气。

      “吹气!”她迅速指令。

      梁军医对着管口猛吹。半秒、一秒、两秒

      “咕——噜!”

      沉闷的震动从马胃部回传,黄医师欣喜尖叫:“进胃里了!”

      接着木条抽出,热药顺着羊肠管缓缓灌入。马儿原本的挣扎渐渐平息。

      第二匹,第三匹……

      姜绘宁汗湿鬓发,但动作愈发熟练。

      香案上两炷香将尽时——

      第一匹马腹中传来沉闷的一声:

      “噗——”

      积滞排出,腹部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四周压抑已久的欢呼瞬间爆发。

      这病发得快而急,不太寻常。

      姜绘宁让人把排出的粪便洗开,质地生硬,明显不是正常草料。

      尔朱世隆走过来,围着马转了一圈,目光在那盆粪渣上停顿了一瞬,冷声道:

      “马症已退,保住了性命。”

      所有人刚松一口气,就听他话锋一转:“然而救治过晚。御马元气大伤。两日后便要进京,以此模样见圣,便是重罪。”

      他不带情绪地宣判:“李苗将军,失职,革去代郡主将之职。

      李怀仁,失察,记大过,禁足军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阴冷下来:“至于这些御马军医,和这名民间女子——延误良机,统统杖毙。”

      ?这“大屎”也太不讲武德了吧!姜绘宁只觉得脑子“嗡”地炸开。军医们已经瘫成一片,哭天抢地地磕头求饶。

      她也立刻跪下了。

      ——该怂必须怂,她可不想死啊!

      她正想抬头求个情,却不偏不倚撞上一双仇恨里夹着幸灾乐祸的眼。

      是他!

      正是那天在客栈里调戏她、结果被李怀仁揍得满地找牙的——尔朱兆!

      她脑子“嗡”地一下,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治病的问题。

      这分明是尔朱兆借机报复她和李怀仁!

      李将军一家跪地求情:“大人,此病来势凶险,臣等已尽力,求大人从轻发落”

      尔朱世隆冷笑一声:“李将军,枉你为官多年,他国进献的重宝在你手中受损,你可知这是慢君辱国之过?”

      他话锋一转,语调忽然放缓:“如今对你的责罚,已是顾念你李家平日对皇上——”

      他忽而换了口气,缓慢吐出四个字:“忠心耿耿。”

      那四字落得很重,不像褒奖,反倒像一记冷冷的敲打。

      接着,他冰冷下令:“行刑!”

      士兵们粗暴地把军医们往长凳上按。两名士兵上来扯姜绘宁的胳膊。

      “大人!马粪有问题!草料里被人下了东西!”姜绘宁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是她最后的自救,“这不是病,是投毒!”

      尔朱世隆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尔朱兆的呼吸也乱了半拍。

      “妖言惑众!堵住嘴——打!”

      姜绘宁被两名壮汉死死按在冰冷的刑凳上。粗硬的木刺硌着她的皮肉,她看着高高举起的粗大棍棒,一种荒谬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救了半天马,最后却要死在古代的棍子下。

      “开打——!”

      棍影落下,她默默闭上眼:

      也许死了,就能回到那个有外卖、有灯光、文明的2026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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