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阴天》Ns之上

6、浓缩咖啡 杨易寻

　　杨易寻手里捏着小药盒上下端详，毫无困意，他实在闲不住，目光看向了买来从没用过的半自动咖啡机。

　　十分钟过去，杨易寻靠在岛台，一脸惆怅。

　　买的时候就没看懂怎么用，现在有突然就熟练掌握的可能吗？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拿了一袋咖啡豆打开，按照教程慢慢琢磨。

　　取咖啡粉、布粉、压实、把手柄扣上萃取咖啡液……
　　折腾一番，他看着萃取的咖啡液，感觉有点少，不过总算是告一段落，做出了一杯看上去还比较正常的浓缩咖啡。他吐出一口气，想幸好买的是半自动咖啡机。

　　他试探着尝了一口，眉头紧皱，从胃里反上来一股恶心，带着油脂的棕黑色液体因为他快速放下杯子在容器里摇摇晃晃地。不知道是豆子的原因还是比例的原因，味道又酸又涩，喝起来甚至没有外卖九块九一杯的好咽下。
　　完成了清洗工作，时间也悄悄溜走，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挂面，给自己煮了碗清汤面。

　　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都吃完，杨易寻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消失大半，凌晨两点半的他干劲十足，仿佛回到了刚开始创业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以后的自己能有这样的成绩，想起起初公司成立只有寥寥十几个人，到现在几乎能算一个完整体，这些人大部分也都留了下来。

　　一开始很多人看他并没什么本事，觉得刚刚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是创始人，能闯出多少名堂。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还真打磨上市了一款名为天临之城的动作类游戏，利润虽说没有很多，但盘活整个团队还是绰绰有余。杨易寻就是靠这笔钱买的房子，虽说以后还长，但总算也是有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不用老是在公司熬通宵。

　　他看了眼时间，断定现在徐丘隅估计早就睡着了，至少早晨七点前不会看见消息，便毫不犹豫地放下手机，去冲了个澡。

　　吹干头发回来，杨易寻坐在床沿拿着手机翻看之后准备处理的信息。

　　正准备关了休息，手机上方却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徐丘隅。

　　他眼疾手快点开，是一条六秒的语音。

　　“睡了吗？”语音里，徐丘隅的声音停顿一下，“白天有时间吗？”

　　播放的声音带着点疲倦，在周围安静的环境衬托下，显得徐丘隅的嗓音更加突出，温润的感觉忽远忽近，剥离开昨天两人见面时徐丘隅不明不白又局促焦虑的样子，最真实的状态展现在六秒的语音信息里。

　　听了语音，他没回答徐丘隅的问题，只回复徐丘隅四个字：睡个好觉。
　　而后反复听了好几遍，最后实在是困得不得了，手机一黑就瞬间倒头睡着，连台灯也没顾上关。

　　经常性的失眠已经让他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今天却睡得还不错，一直到临近十一点才自然醒。

　　未接电话堆积了好几个，没看的消息除了徐丘隅的一条，其余也有个十几二十条。

　　一一处理完，杨易寻点了份外卖快餐，汉堡薯条什么的，图个方便快捷，垃圾也好处理。

　　现在就剩徐丘隅的消息没回复了。
　　杨易寻盯着手机屏幕，聊天界面是徐丘隅在他睡着后发送过来的信息：[……我是想问你，要出去走走吗？]

　　纠结了半天，最后杨易寻回复：[去哪儿？]

　　就在他发出消息的第五分钟后，徐丘隅回复了：[清湖公园行吗？]

　　杨易寻几乎是瞬间就回答了可以，但说完他又有点后悔，心想不该这么急着同意的。

　　徐丘隅：[行，你吃饭了吗？]

　　不明白徐丘隅怎么突然开始关心他，杨易寻就顺手拨了通电话过去。

　　第一句话就是“没吃”。
　　徐丘隅就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出声：“我刚画完，也没吃，那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那附近有个小商圈。”

　　“好，”杨易寻说，“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我已经出门了。”

　　昨天刚送完徐丘隅，他家离那边慢慢走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他开车十几分钟再加上停车，差不多就能在同一时间到。

　　杨易寻将桌面上的包装收起来，换了身休闲装提着垃圾下楼，却在单元楼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戴着一块很是精致的表，白衬衣加上西服黑裤，斯文中蕴藏着些许老成的气质。
　　不过没戴眼镜，倒是令杨易寻感到意外。

　　“没给我发信息，你就知道我会出门？”杨易寻瞥了那人一眼。

　　“清湖园校区，二百还是一顿饭。”

　　杨易寻边走边与旁边的人闲聊着，“唐大医生又有课要讲，挺巧，我正好去那边，无偿。”

　　“丢个垃圾，我去开车。”杨易寻说着就把还提在手里的垃圾袋送到了唐宵手上，待到唐宵坐进副驾驶位关了车门系上安全带，才开口对杨易寻说话。
　　“刚吃完就跟人吃饭。”

　　“……”杨易寻无语得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回复唐宵的话才好，内心暗自吐槽道不愧是给人看心理的，连这都能感觉到。

　　“挺神。”

　　唐宵抬眼朝前方看过去，轻描淡写地道，“是我猜的。”

　　杨易寻不出声了，一路到南清大学都只有途中唐宵想起了问他过段时间要不要出去玩，不过没得到回应。

　　“我可能带个人，提前几天定了手机通知我。”杨易寻通过车窗朝已经向前走了几步的唐宵说道，也不知道唐宵有没有听见，

　　把车停到商圈附近的停车场，杨易寻给徐丘隅发了消息和自己的定位问他有没有到。

　　只是徐丘隅迟迟没有传来回信，电话也一通都没接过。
　　杨易寻顿时感到一阵心慌，一个箭步冲出商场。

　　跑过停车场入口没几秒他又折返回来，考虑到跑步可能来不及，还是开着车再说。

　　他先是绕着整个商圈和附近的南清大学以及公园都开了一圈，大街小巷一点也不放过地关注，甚至没见到一个和徐丘隅身形相仿的人。

　　一脚油门蹬出去，杨易寻开始往徐丘隅小区的方向行驶，停在小区大门街边的车位里，杨易寻小跑到门卫室通过窗口向里头的保安问：“打扰您了，请问您有没有注意到过一个大概一米八左右的男人，是这里的业主，名字是徐丘隅。本来我们要一起吃饭，但他现在电话打不通，您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坐在木椅端起茶杯的保安努力思考了十几秒，给出了线索。
　　“哦哦，小徐？”说着，保安从椅子上站起来，仰了仰头指向街道，“刚才救了只被撞的猫儿，那个叫声好造孽哦，车撞了它就跑了，小徐抱着猫坐出租车去医院了。”

　　“好，麻烦您了。”杨易寻道了声谢谢，就快速搜索最近的宠物医院，跑回车里导航过去。

　　直待看见人确实出现在宠物医院里，一脸担忧地站在那儿，杨易寻总算是放下了心。

　　没过几秒，徐丘隅听见旁边传来一道男声，“很喜欢猫，所以才救的？”

　　徐丘隅微微一愣，随后说：“嗯，喜欢，但不只因为喜欢。”总不能见死不救。徐丘隅想继续说下去，看了一眼杨易寻，没开得了这个口。

　　“……”徐丘隅见气氛低落，随即另起话题，“我姐姐以前在家里养过狗，不知道家里会不会同意我养只猫。”

　　“小狗，叫什么名字。”杨易寻问。

　　徐丘隅思考片刻说：“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杨易寻脸上多出些许诧异，没再提有关宠物的话题，只问他还要不要去吃饭。

　　“晚上去吃点什么？有点饿了。”徐丘隅随口这么一说，倒是给了杨易寻机会。杨易寻趁缴费期间出去一趟，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袋食物。

　　徐丘隅轻轻扫过一眼杨易寻，发现了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解决完关于猫的事情，袋子里盒装的面食早就空空如也。

　　徐丘隅打电话问过姐姐，得到的回答是让他自己去问妈。徐丘隅想了想说算了，于是决定听从医生的建议，先跟医院一起找领养，实在找不到再自己想办法。
　　他又转念一想，要是没找到领养人，问问杨易寻能不能养也行。

　　在朋友圈和在社交软件上发了帖子过后放下手机，徐丘隅尝试跟杨易寻开启话题。

　　“你家里有宠物吗？”徐丘隅排除了更直接的另外一句，边和杨易寻朝车子的方向走，边问。

　　杨易寻思考几秒，诚实回答：“没有。”

　　“要是没办法养的话，能不能先暂时养在你家？”

　　“……我没养过猫。”杨易寻迟疑道。

　　徐丘隅抬眼看着他，想了想说：“我和你一起养着，等找到领养，行吗？”

　　杨易寻“嗯”道，语气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那要回一趟我家？买点猫粮猫砂什么的。”

　　“不用这么急。”徐丘隅说，“还要在医院养一段时间。”

　　杨易寻差点开口说没急，欲言又止间，徐丘隅冷不丁提起自己还未完成的画，杨易寻不解：“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吧？”

　　徐丘隅笑笑，摇摇头没看他，“尽快完成不是好事吗？”

　　“不一定吧。”杨易寻挑眉，盯着徐丘隅的侧脸。杨易寻车就停在门口路边，此时走近发现了车上贴着的违章停车罚单，他伸出手摘下，解锁手机交罚款。徐丘隅安静地站在一旁，对他的行为不做评价，也不问为什么。

　　徐丘隅的默不作声让他想起昨晚在车里发现的药盒，杨易寻看过去一眼，最终只是问了句“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回家，画画。”徐丘隅思考几秒说。

　　杨易寻正要提起药盒，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他跟徐丘隅说“先上车”，拉开副驾驶车门，自己则站在车身旁。

　　徐丘隅坐上车并没有系安全带，盯着正在接电话的杨易寻，见他点了点头，似是在与电话里的人确定些工作。

　　没一会儿杨易寻上了车，脸上几乎是写着“心烦”两个大字，徐丘隅见状也没出声，只是默默看着杨易寻。

　　“我回公司有点事，送你到小区门口。”杨易寻发动车子，在徐丘隅小区门口把人放下就一溜烟开走了，徐丘隅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叹了口气。

　　家门被他推开，徐丘隅看见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沙发扶手，眼神担忧地盯着时钟。

　　“妈。”徐丘隅走向母亲身边坐下，侧身面对着她，“怎么了。”

　　隔了几分钟，母亲缓缓将手放在他膝盖，“小隅，还记得吧？明天是你爸爸忌日，你这次跟妈和姐姐一起去看他吗？”

　　徐丘隅握着母亲的手，想起今年已经是第四年还是第五年没去看过父亲了，前些年母亲和姐姐也跟他提过，他明确表示不想，没人会再逼他去。

　　去年明明没提了，今年怎么又让他去看。徐丘隅正准备拒绝，就见母亲掉了一滴泪，他去茶几抽纸巾，一抬头就看见新挂在墙上的合照，照片上一家四口，母亲父亲和当时小学快毕业的姐姐，还有年纪尚小的他。

　　拒绝的话被咽进肚子，徐丘隅对父亲的印象早就只有名字和像碎片的儿时记忆，这些年唯一能听见父亲名字的时间，是在母亲生日许下的愿望：“林振义在天有灵，保佑覃雨和丘隅两个孩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徐丘隅七岁左右，总不着家的父亲林振义意外去世，母亲徐盈就决定将两个年幼孩子的姓氏随了她，当时徐盈想，一来两个人长大后也会少去许多麻烦，二是自己也不用每天听着亲戚和邻里邻居的闲言碎语。
　　她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国外回了自己老家，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家里，父亲给他们留下一笔钱，靠着母亲的工作，家里条件并不差，尽管如此，姐姐在上大学期间也很少回过家。

　　十几岁正直青春期的他当时也不懂，姐姐和母亲的电话总是没聊几句就挂断，母亲把他看的那么紧，小到今天从哪里坐车到哪里，母亲都要让他报备，生怕他出意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