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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次   “我当 ...

  •   “我当初就不应该带你来。”

      “你整天有没有为我考虑过一点,哪怕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一句祝福呢?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跟你爸一样,都是白眼狼。”

      “记得什么用都没有的母亲节,你也不会记得我生了你之后有多痛苦,丢你一个人跟那老太婆待在一起以为是我想吗?”

      “你们这家人一个更比一个贱,我沾上你们,也成了一个不要脸的,明明早就可以把你丢了,还偏偏给自己找罪受,你说我是不是有病闲的。”

      发泄到最后,杨易寻看着眼前崩溃大哭的女人,他的母亲,他只觉得他做错什么了,怎么能这样让她感到恶心。

      常霖这个名字,通常只会出现在他痛苦的记忆里。

      小些年纪住在奶奶家里,村子里的人都会说常霖不负责任,是个死女人,生了他就不管了;说他爸胆小怕事,在他都还没记事的年纪就因为怕自己犯了事一个人跑了。

      初二被常霖接到她住的地方,没到高二她就走了,只留给了杨易寻一千块钱。

      走的时候,冰箱里还有一碗因为前几天生病煮的米粥,没有喝完,就剩在那里。

      杨易寻在那天心里反倒没什么愤怒或是慌张的情绪,倒掉那碗微微发酸的米粥时,杨易寻想到的是她也终于解脱了。

      ……

      “走哪点儿?”两人坐上了出租车,听司机问。

      徐丘隅没听懂,头上冒出了个问号,杨易寻关上后座门和他坐在一起,没怎么思考就回答了司机的话:“弘洋天街。”

      “打表不?”司机又问。

      “打嘛,下雨开慢点儿。”徐丘隅这才理解了杨易寻和司机的对话,司机用方言问的问题,杨易寻用同样的方言回复。

      除此之外,徐丘隅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在出门前,他跟杨易寻说过状态不好,杨易寻就问了他需不需要休息,他出去买菜做饭他们吃。

      但徐丘隅一口回绝,并在内心发誓自己坚决不会再麻烦杨易寻了。

      “换陈营和你待在一起,你们俩就已经互骂起来了。”

      徐丘隅理解了一个方面:“你想说你脾气好,在包容我?”

      杨易寻迟疑一下,像是开玩笑道。“我想说你很乖,满意吗?”

      回想过之前和杨易寻的对话,他还是不懂,从杨易寻嘴里说出来的话,会有什么其他意思吧。

      “下车了,接着伞。”杨易寻喊了一遍徐丘隅,人在发呆,于是他又喊了一遍,这遍没念名字,徐丘隅却回过神来了。

      给徐丘隅把稍微新一些的伞撑开,等到还在车里的人站到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关了出租车门,他才打开自己的伞,外套后背大部分都已经被雨淋湿。

      徐丘隅看着他的衣服,紧皱着眉头。

      杨易寻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衣服看着肯定很狼狈,不过他不能感冒,脱了也没地方放。

      “你平常都吃什么?”为了不让气氛再一次尴尬,徐丘隅率先开口问道。

      杨易寻想了想说:“面,炒菜米饭,馒头油条,学校食堂,还有炒粉。”

      “你不吃蛋糕,不喝咖啡,也不吃水果。”徐丘隅没有再问,而是代入自己日常生活谈吐。

      杨易寻摇头,“没喝过咖啡,我不爱吃甜的。”

      或许是因为打工时有去过蛋糕店门口,也有过因为风扇在水果店前驻足不前和老板聊天注意到的水果价格,杨易寻没有自己买过这些对于他来说有点昂贵的填不饱肚子的食物。

      他没有对牛排吃几分熟的概念,也没尝过快餐店里比炒面贵四五倍的套餐,但六块钱的炒面、小面,一块钱两个的馒头加菜市场买的猪肉对他来说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在烧烤店打工的日子,有时饿了,老板都会让他自己拿几串烤着吃,说他又不是没烤过,他们店也不差那点钱。

      杨易寻一次也没有吃过,他将奶奶给他灌输的思想牢牢记住,怎么甩也不掉,每次他自己想要买些什么的时候,奶奶的话都会一股脑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奶奶说不是自己劳动得来的就不能吃,别人的东西也别去望。

      小时候看村子里其他小孩都有零食,他也想要,他就跟奶奶讲。
      知道奶奶脾气不好,他就越说越小声,害怕奶奶打他一顿。

      结果不算坏,也不好,奶奶骂了他,几天都没给他吃肉。说是必须让他知道不是别人有的他就也可以伸手要。

      “我请你,”徐丘隅没多想,说完对他解释道,“和我妈说过了,在外面和同学吃饭,回去没花钱的话不好跟她说。”

      徐丘隅知道要是他不这样说,杨易寻就肯定不会接受了。

      杨易寻想了想,觉得像徐丘隅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骗他,骗他也没什么好处,还搭上钱,也太亏了。

      “嗯,下次我请你。”杨易寻欣然接受道,好像已然对先前的话题翻了篇,同时也顺其自然地把徐丘隅作为了他愿意认识的人。

      杨易寻把各种人划分为几类,陈营是知道的。
      除开杨易寻本人,也只有陈营知道。

      看清一些人过后,杨易寻就自动地对每个他认识、说过话的人,分好了类。
      有一部分人说过一两次话就够,而有几个比如陈营、徐丘隅,还有杨易寻这段时间没怎么见的一个人,是让他想要继续了解并好好相处的。

      “可以,那我们去吃和牛吧?”徐丘隅问他。

      杨易寻没应声,只是默默认同了徐丘隅的话,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走到一家日式和牛寿喜烧店前,装修一眼望去不太华丽,可店内的服务员穿着比较其他来说太过精致。徐丘隅跟着店员,带着他一路走进房间,进包间前要脱鞋才能上榻榻米,房间内只有孤零零一张颜色较深的棕红色桌子和四个垫子。
      在看见菜单上食物标价的一刻,杨易寻又一次意识到穷这个字带给他的现实。

      “吃点什么?要不我们就点个普通的套餐?”徐丘隅问他。
      小学时候徐丘隅和父母和姐姐偶尔会到这种餐厅吃饭,也出过国,本来是该初中毕业就去国外读书的。

      许是服务员在旁边,杨易寻只是点了点头,没怎么出声。

      等到点好套餐,服务员离开,徐丘隅看了他一眼,微笑却不说话。

      桌面的食物差不多都被徐丘隅吃干净了,他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会儿。
      “吃饱了吗?是不是有点甜的不太能吃下,我再带你去吃别的。”徐丘隅放下回复完母亲信息的手机,听见对面的杨易寻似乎被呛到了,顺口就问。

      “不用了。”

      留下这样三个字,回去时杨易寻依旧打的车,刚走上去拉开后座门,就转头跟徐丘隅说:“你坐后面吧。”

      任谁看都是他要坐前面的意思,只是等徐丘隅乖乖上车坐好了,他却一把关了出租车副驾驶的车门,给师傅递了零钱凑起来的一百块,让徐丘隅跟师傅说家住哪。

      “师傅,打个表等到了再找钱。”

      “到了记得打个电话,找的钱不用还我。”

      徐丘隅说完地址甚至没来得及给杨易寻回话,师傅就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从窗户往后望,徐丘隅看见杨易寻正朝他的方向挥手道别。

      抵达目的地,徐丘隅接过司机师傅找给他的八十九,说了声谢谢,走进单元门的时候才想起来给徐盈发消息,

      他在电梯前站了有十几分钟,最后拿出手机打字:[妈,我逃课了。]

      怀着忐忑的心上了楼,没从一门之隔的屋内听见母亲徐盈的声音,徐丘隅松了口气,钥匙从口袋里掉到地下,“啪——”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屋内的小狗。

      打开门的一瞬间,灰子就小跑了过来,想要扑上来,但因为以前教他不要随便扑人,就只是摇着尾巴,还躺下露出肚皮欢迎他。

      “好了灰子,我还没洗手,不可以摸你。”

      姐姐出去上大学没时间,就放在家里了,这样也能有人照看。叫灰子,边境牧羊犬,被姐姐训练得很好。

      挂在墙上的擦手毛巾徐丘隅从没用过,只是为了灰子的健康着想,他还是从餐桌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他给灰子拿了零食,说待会儿可以带它出去跑跑。

      灰子原地转了几圈,咧嘴笑着。

      徐丘隅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不少,从左边口袋摸到那几十块钱的时候,他更是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对灰子的承诺可不能不算数,徐丘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几口下肚,烦躁不安的感觉近乎消逝。

      准备好一切,徐丘隅牵紧绳子和灰子一起出了门。

      一路上,徐丘隅都在担心徐盈的电话打来,对灰子的注意力削减了不少。在经过灰子自搬来这个小区就交到的好朋友菜菜家门口时,徐丘隅忘记了带灰子去打个招呼,一点没犹豫就继续往前走了。

      在听见灰子发出不满的叫声,徐丘隅睁大眼睛发现,正对着的长下坡,有一辆自行车正快速朝着他驶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及时躲避,就被灰子的力气往后拉了过去,整个人往后倒下。

      慢半拍地将人的重心转移到了手上,撑地的瞬间手腕一扭,疼痛一下子充斥了他的感知。

      徐丘隅紧紧皱着眉头,吃痛道:“嘶——”

      “灰子,你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骑自行车的男生将车放在一边,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抱歉,我自行车刹车不知道怎么就坏了。”

      徐丘隅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起身,拍了拍裤子沾上的灰,轻描淡写道:“没事,就是手扭了下。”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医药费跟我说就行,实在不好意思啊。”男生又说。

      徐丘隅既没拒绝,又没拿手机出来,两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看了一分钟,男生见徐丘隅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再次开口:“你是在读高中吗?我也是附近的学生,我叫付方阳,你叫什么名字?”

      “徐丘隅,山丘的丘,偏安一隅的隅。”

      ……

      猛地醒来,睁开双眼的杨易寻此刻只感到腰酸背痛,肩颈连带着都有不适感出现。

      不知道坐在车里有多久,杨易寻回忆起晚上的事情,和徐丘隅吃饭,再送他回家过后,他们没联系过。

      坐在车上时徐丘隅没有说话,吃饭时也不过问了两句他的情况。
      一切都那么平静,如杨易寻读初中时上学放学每每都会路过的一片湖那样毫无波澜,沉默成为了两个人之间唯一有默契的地方。

      杨易寻看着他和徐丘隅加了联系方式之后的聊天框,除了本来就有的打招呼内容,没有谁发过一条信息。

      以前不是挺多问题的。
      杨易寻心里呢喃着,像是全然忘记了车还停在徐丘隅小区楼下,已经停了挺长时间,睡着了就没再注意是夜里几点钟。

      他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此刻时间临近十一点。

      还没发动车子离开,杨易寻就又一次拿起了手机,想发点什么给徐丘隅,却又无话可说。

      无奈之下,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位,走了条近路回家。

      杨易寻自从那次在车里发现流浪猫后便养成了个小习惯,每次下车之前他都会看看座椅底下有没有东西,说起来也不知道猫到底怎么爬进他车里的。

      意外的是杨易寻发现了座位底下的药盒,今天只有徐丘隅坐过他的车,坐过这个位置。

      他捡起塑料小盒子,大脑呆滞了几秒,怎么也想不到徐丘隅看上去好好的一个人会在吃药。

      和徐丘隅再见面,他只觉得自己不停地在纠结,过一会儿思考要不要跟他说话,或者问他点转学了在新学校发生的事情。

      但直到和徐丘隅分开,杨易寻也没能开这个口。

      他明白自己有时会想得太多,清楚如果不由他来开这个口的话,他们之间大概就没有能相处下去的理由。

      徐丘隅大概天真以为是替姐姐相亲时遇见了以前有过一段纠葛的高中同学,接受他带着去看电影带着去公司,接受了那个吻。

      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觉得不正常吧。杨易寻恨自己不争气的同时越想越焦虑,一天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过去了,徐丘隅几乎没怎么表示,对他也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不过读个大学的时间,徐丘隅这几年都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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