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阴天》Ns之上

2、我们以前认识？ 从刚才

　　从刚才的对话中抽离出来，徐丘隅一直手足无措，时不时望向窗外，始终找不到能够缓解的方法。

　　杨易寻也不说话了，一会儿看看手机信息，一会儿看着笔记本电脑，偶尔接个电话，也没有再看向徐丘隅。
　　只是徐丘隅的心一直得不到安定，自从知道自己是给杨易寻公司的游戏画稿，好像被吸走了魂一样。

　　再次看过去，他见徐丘隅的喉结上下滚动，随后心虚地朝自己看过来。

　　他不想逗徐丘隅了，干脆起身朝徐丘隅的方向走。徐丘隅越来越紧张，额头上都冒了些汗出来。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大概不到半米，徐丘隅终于开口对他说：“我不知道你就是我甲方，我会按时——”

　　没等徐丘隅说完，杨易寻打断他，“我说，我们处处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向前凑近了不少，与徐丘隅对视仅有半分钟，他发现自己的眼神不受控地往徐丘隅的嘴唇看过去。

　　正在心里吐槽自己都已经过了七年，刚见面就提在一起，没想到徐丘隅下一秒说：“真的？”

　　发现徐丘隅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杨易寻笑了笑，带有沙哑的音色传入徐丘隅的耳中：“我从来没骗过你。”

　　两人离得很近，杨易寻一手捏着徐丘隅的后颈，一手随意地落下，似有似无地控制着徐丘隅，与他接吻。

　　自那一刻起，徐丘隅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他想不起什么，也不知道杨易寻为什么会想跟他谈恋爱。
　　他从在咖啡店见到杨易寻的第一眼，就莫名被杨易寻吸引，具体也说不上来，更像是“命中注定”那样的感觉。

　　他搞不懂杨易寻身上的魅力是从何处来的，自己的注意力又是怎样一直停留在杨易寻身上。
　　呼吸交织过后，空气中弥漫出暧昧的气息。杨易寻清醒过来，干笑一声，小声地骂了句自己。

　　徐丘隅喘着气，并不明显，却能一眼就被杨易寻看穿。他仍然一副好似挑逗地模样，冲徐丘隅微笑道：“第一次被人亲？”

　　徐丘隅轻轻应了一声，脑海中混乱不堪。

　　他故作轻松又自嘲般地笑了笑，远离徐丘隅走到窗边去。
　　“七年了，徐丘隅，你就没有一点觉得对不起我吗……”

　　徐丘隅刚刚从混乱中缓过神来，就听杨易寻问他，他依然听不懂杨易寻在说什么。

　　思来想去也没明白，所以徐丘隅在两人再次沉默之后，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杨易寻顿了几秒，也许在思考徐丘隅这么问的目的。
　　而后，他说：“七年前，你和我认识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徐丘隅思索着，心想七年前自己应该还在读高中，他们大概不会见过。

　　所以他问：“我们以前认识？”
　　等待他的只有杨易寻的沉默。

　　......

　　“最后一排戴帽子那个，你给我起来！”一个体型有些壮的男生在门口观察了有一分钟，闯进徐丘隅所在的班级，扯着嗓子对他命令道。

　　不过徐丘隅压根就没理这个人，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带来的那本漫画。

　　“你听到没有？”那男生气冲冲地站在他桌前，眼神不屑地看了徐丘隅几眼，声音粗犷响亮。

　　班里部分同学此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热闹般望向徐丘隅的方向。

　　“那不是转学过来那个跳过级的吗？刚开学怎么就惹上牛魔了。”
　　“谁知道呢，估计是昨天晚上撞到了，能去三缘街碰到牛魔的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看他从早上开始就没跟谁说过话。”

　　有些人的眼神里带着嘲讽，也有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评判，徐丘隅听见了，并不想理会。

　　见徐丘隅还没有动静，许是怕自己颜面扫地，顺势想要把徐丘隅从座位上带起来。

　　一直坐在隔了几个过道挨着教室后门座位的杨易寻，捕捉到一些关键词“帽子”，“昨晚”，“三缘街”。
　　视线下移看到徐丘隅后，杨易寻眼睛瞪大了些，心想不出声还以为这是他自己，也不怪牛魔会认错了。

　　紧接着，外号为牛魔的男生再次开口：“听到没，说你呢，昨天在街上莫名其妙打了我一拳还踢了我一脚，今天还想赖账？”

　　“兄弟，找错人了吧。”杨易寻笑着，起身走上前一把扯开那人，拽着他的衣领往教室最后带，等对方直起身就迅速松了手。

　　在这期间，徐丘隅没抬过头。

　　那人看清是杨易寻，明显惊了一瞬，咽了咽口水略显没底气地说：“谁是你兄弟！”

　　“抱歉啊，认错人了。”

　　杨易寻的声音一出，他的拳头也跟着挥了过去，在牛魔下意识眨眼躲避的时候，杨易寻挥过去的拳头稳稳定在那人的左脸前一厘米。

　　牛魔咬了咬牙，气愤地推开杨易寻小声对他威胁道：“你们给我等着！”，说完在众人的目光跟随下跑出了教室。

　　杨易寻盯着教室后门笑了，像往常一样准备回座位，但却在迈出第二步之后停了下来。

　　他环视一圈，确保没有其他人看着，才折返回来，在徐丘隅旁边的位置坐下。

　　杨易寻挠挠头发，撑在桌面，歪头盯着徐丘隅，对徐丘隅说：“你好，徐同学。”

　　徐丘隅听见身旁传来声音，放下漫画书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对杨易寻说：“你好，杨同学？”

　　他迟钝一秒，很快想起今早徐丘隅从后门出去的时候陈营喊了声他的名字，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抱歉，那人我打的，给你添麻烦了。”杨易寻手撑在课桌上，盯着徐丘隅说。

　　徐丘隅淡淡扫了他一眼，合上手里的漫画，又问他，“还有事吗？”

　　杨易寻摇摇头，“你看你的，我坐坐就走。”

　　徐丘隅也不想直接跟杨易寻说什么有人看着自己的话漫画就看不进去了之类的，何况旁边这人刚才也确实帮了自己。
　　他想，干脆就假装自己在看算了，反正书可以折页，估计也看不出来。

　　只是还没等他翻几页，杨易寻就趴在课桌睡着了，正脸面朝着他，徐丘隅看见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杨易寻对他的不设防。好在书能继续安静看下去。

　　杨易寻合上眼，回忆昨晚牛魔口中的事情。
　　“一个人回家？”牛魔在街道转角拦住一个女孩，身穿学校只有冲刺班有的校服，扎着马尾辫，紧紧抓着书包带不放，因为牛魔的冒犯有些局促地退了两步。

　　“我也在附近读书，要不要来玩？”牛魔笑了笑，手琢磨着想要攀上女孩的肩。

　　杨易寻本来准备回家，撞见这一幕，他看不下去，确认好牛魔的位置，想从后面的小路绕着走，赌一把牛魔还没这么快离开。

　　他迅速跑过去，躲在墙角偷偷瞟了一眼，果然还没走。

　　没等牛魔反应过来自己身后有人，杨易寻拳头就率先抵达了牛魔的脸，冲击力不算大，但也足以让牛魔后退几步。

　　一旁的女孩见状飞快地跑出了巷子，杨易寻却还不怎么解气，往牛魔身上踹了一脚，力度刚好能让对方感到痛，伤不到。

　　牛魔原名好像也是叫牛什么，杨易寻只记得是两个字，没注意过全名。
　　他常去牛魔家里的摊子买菜，牛魔从小就生活在三缘街，但三缘街人来人往，他与牛魔这也才见过几次面，还得幸亏牛魔脸盲不记得他。

　　他知道牛魔以前被欺负过，后来吃得多变得壮实了，就靠威胁别人立足自己。
　　到底也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和他一样。

　　“杨易寻，杨易寻！”班主任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回响，就好像她本人站他面前对着他耳朵说的一样。

　　杨易寻本来趴在桌上补觉，被打扰到有些烦人，一抬头，与班主任来了个真诚的对视，还真站在他面前了。

　　“说了多少次，你不听课也好逃课也好，别在课堂上睡觉行不行？”他们班主任从高一入学就开始重点关注杨易寻，每天来上学不是这里受伤就是那边把人家打了，在她眼里，杨易寻总是不让人省心。

　　“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一步，您和大家继续。”杨易寻朝班主任和徐丘隅摆摆手，徐丘隅当然也没转头看他，只是望着教室最前面的黑板，好像在发呆。

　　熟练地从没有办公室的一方走下楼抵达学校后门通往三缘街的道路，杨易寻动作利索地助跑翻上墙，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墙下边有一个人正仰头看他。

　　杨易寻蹲在墙头，低头望向徐丘隅的眼睛，对他说：“徐同学，这边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徐丘隅没应声，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翻上墙，只是在准备下去的过程中稍显不顺。杨易寻看出他有些不敢，便率先跳了下去，张开手臂说：“下来吧，我接着你。”

　　徐丘隅“呵”地吐出一口气，随后往旁边移了点，看着地面迅速跳下去蹲下卸力，起身淡淡地瞟了杨易寻一眼。

　　“杨易寻，我不是什么好学生。”
　　他说完就想朝另一边走，但被杨易寻飞快地拉住手腕拽回来。

　　杨易寻看着他笑道：“我对好学生没兴趣。”

　　“关我什么事。”徐丘隅挣脱开杨易寻抓着他的手，有些嫌弃地说。

　　“别去那边。”杨易寻皱了皱眉，就好像那边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徐丘隅不信邪，看他几眼，想这人跟自己又没多大关系。徐丘隅没再看他，往原本想去的方向迈开腿，“多管闲事。”

　　杨易寻转身靠在墙边，看向徐丘隅渐渐走远的背影，也没叫他停下，而是默默地跟了上去，本来他也没想上午就出来，正好遇到个说话有意思的。

　　刚走过两个拐角，下了两坡梯子，抵达商铺较多的街道中段，徐丘隅就感到一阵不安，隐隐觉得有人跟着他。

　　“吵什么吵，还不是因为你之前跟那群不学好的混，现在别个好好的上中学，你还在跟我卖菜，一天天的不嫌丢人。”一道刺耳的声音传入徐丘隅耳中。他望了一眼摊上的蔬菜，便径直走过那个小摊。

　　“刚刚走过去那个是不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姓杨的小子？你看你看有上学的机会还不珍惜，我巴不得让你去学校每天坐十个小时。”小摊摊主盯着徐丘隅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指桑骂魁似的对自己的儿子说。

　　徐丘隅走得远些了，并没听见小摊附近的谈论。

　　“青菜一块钱？”

　　“来了，一块，随便挑。”摊主是位中年妇女，沾有污渍围裙松垮地系在腰上，见有人光顾，很快打起精神招呼，“带点儿其他的不？”

　　只是等到看清小摊前杨易寻的面貌之后，摊主皱了下眉头，不过秉持着杨易寻是来消费的，她没有说什么难听话。

　　“就这把，再来根丝瓜。”杨易寻选好青菜，付了钱就提上塑料袋朝徐丘隅的方向追过去。

　　“等一下！”跑到徐丘隅身后不远处，杨易寻朝前方喊道。

　　下意识地回头看之后，徐丘隅恍然大悟，知道一直跟着他的人是谁了。

　　徐丘隅皱了皱眉，没搭理身后的杨易寻，径直向道路尽头走去。

　　这条巷口通往的地方名叫十原街，学校建在半山腰，紧紧挨着向下的街道是许多老人学生居住的区域，覆盖了一部分在这所高中读书的学生以及一部分小摊小贩。当然因为年代久，社区也老旧，没什么设施绿化，只有几颗长了很多年的树。

　　“那下面是我家。”杨易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徐丘隅身边，还隐隐喘着气，对徐丘隅说。

　　徐丘隅继续往前的脚步停了半秒，但还是一副不太想与杨易寻说话的表情。

　　“平时倒是挺安静的，你要继续走也没问题。”杨易寻说。“只是连续旷课的话可能会被班主任叫家长。”

　　注意到徐丘隅瞥了他一眼，杨易寻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你吃丝瓜鸡蛋面吗？”

　　“你很闲吗？”徐丘隅答道，只不过是以反问的语气。

　　对于问不问清这件事，徐丘隅也在短短的几秒钟之间做好了决定。

　　没必要，虽然他已经忍了一小会儿了，但徐丘隅还报有万分之一概率的想法，觉得杨易寻是在好心提醒他学校的饭很难吃。

　　“没兴趣。”尽管如此，徐丘隅在这之后，内心确实动摇了，逃课的想法也被抛之脑后，现在他只想快点远离旁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