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阴天》Ns之上

1、“相亲” 窗外零

　　窗外零散地飘着小雨，没想到五月初的雨持续了好些天，使得天色比往日灰暗。

　　徐丘隅坐在出租车副驾驶位，湿热的天气加上没怎么开的车窗，安全带勒在身上感到有点不适，索性的是离他要去的咖啡厅并不远。

　　他今天来是相亲，准确来说，是帮姐姐应付相亲，姐弟俩约好瞒过了母亲，在她的眼皮底下一同出了门，又分开两路。

　　徐丘隅推开咖啡店门后听见的只有机器运作的声音，等待的途中他点了杯普通的冰美式，入口有点酸苦，但并不涩口，还算能接受。

　　他平时不喝这些，都是喝些汽水什么的，今天情况特殊，换换口味，顺便看看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姐姐之前说，“绝对帅，是你的理想型。”

　　等待的时间最为枯燥，他开始观察这个咖啡厅的布局以及装饰，心思却并不在这些东西上，徐丘隅有些频繁地向落地窗外望。

　　大约十分钟，人依旧没有来，他猜想是不是放他鸽子了，目光渐渐放短，思绪放空。

　　正愣神着，徐丘隅突然被推门而入的声音吸引，抬眼与这人正好对上视线，那人直接朝他的位置走了过来。

　　一走近，对方的五官就被徐丘隅尽收眼底，眉眼间透出凌冽的气息，沉稳，又带着许多从容。

　　徐丘隅看着这人毫不客气却一点声音不带地坐下，随后对面的人说：“杨易寻，”他说出这个名字后稍稍停顿了片刻，徐丘隅才明白这是他在自我介绍.

　　还没等杨易寻继续说话，他便紧接着说道：“徐丘隅。”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跳加快的原因，他已经快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他有点好奇，像对面这样一看就有钱的帅哥，用得着相亲吗？

　　徐丘隅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加快，在尽力平复好心情后理直气壮地对杨易寻说：“我是替我姐来的，你要是冲着她来，那不好意思。”

　　徐丘隅在心中暗暗吐槽道：还真被我姐说对了，这就是我理想型，只是......

　　结果杨易寻却丝毫没受他的话的影响，反倒给他吓一跳：“徐丘隅，你真忘了？”

　　他不明白杨易寻为何这样讲，随口问：“什么意思？”

　　杨易寻没想过他会这样讲，回想当时的情景，只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徐丘隅好似变了个样，可也说不清哪里变了。

　　同样点上一杯冰美式，杨易寻接过店员手中的杯子喝下几口，轻飘飘地问：“大学是什么专业的？”

　　“早就毕业了，数字媒体。”徐丘隅说，说完又想装装样子，喝了口咖啡，强忍着苦意抿了抿嘴。

　　气氛不知何时变得尴尬起来，徐丘隅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好像也没有话题可讲，再说就算人家杨易寻给他面子，把这段流程走完，估计他们也不会再见了。

　　杨易寻却漫不经心地说：“我计算机毕业的，现在是做游戏的，就在本地，跟我一个大学同学一起。”

　　徐丘隅只听出杨易寻的话字里行间都表示自己不缺钱，且白手起家。除此之外，他觉得好像是杨易寻搞错方向了。

　　沉思了好几分钟，徐丘隅终于反应过来，是不是杨易寻就没在意姐姐跟他说的话，把自己当成的相亲对象了？不会还觉得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吧？

　　他没多想，只委婉地试探道：“你……谈过恋爱吗？”

　　杨易寻瞟了一眼徐丘隅，将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握在手中：“谈过吧。”

　　他没太明白，杨易寻说的“谈过吧”三个字的意思，到底是谈过还是没谈过。

　　于是徐丘隅犹豫片刻，决定如实告诉杨易寻，看似神情自若地谈起从姐姐口中知道的恋爱经历：“我好像谈过，但都忘了，听我姐说是高中的时候……”

　　他还没说完，坐在他对面的杨易寻便按耐不住了，盯着他冷声严肃道：“我来这趟没想听你说那些无聊的东西。”

　　徐丘隅这才发现，自己总是听不懂杨易寻的话，到底是想表示什么，又或者和他有怎样的牵连。

　　“你姐姐跟我说过了，说是她弟弟来，”说着，他一口气将咖啡全都喝完，再看了看徐丘隅自然放在桌上的手，“所以我才只是来看看。”他把‘只是’二字咬得很重，解释完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徐丘隅。

　　徐丘隅只觉得这人很有魅力，说话很干脆，不拖泥带水或是只说一半，不过徐丘隅就好奇，杨易寻觉得他的感情经历无聊，那么他的感情经历呢？

　　仅仅是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却有数不清的疑问围绕着他，徐丘隅捉摸不清，在知道是相亲对象的弟弟的情况下，依旧接受邀约。

　　他想，那杨易寻对自己是什么印象，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时不时又看向杨易寻，仿佛要说什么，又好像什么话都写在脸上。

　　最后杨易寻看不下去，轻笑一声，从徐丘隅手中拿过咖啡杯，也一口气全都喝下肚。

　　徐丘隅眼神有些异样，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对方，什么人会在见“相亲”对象的第一面就把对方没喝完的咖啡全给喝了。

　　他这几年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可当对面的杨易寻在他意料之外做出这种事，他又觉得不太合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杨易寻就对他说：“看电影吗？”

　　徐丘隅坐着发愣，待杨易寻再次问他时，他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回答道：“好。”

　　两人一起出了咖啡厅，最后是杨易寻结的账。

　　从商场上到三楼，他们走的扶梯，转过弯直走到尽头就是电影院，最近好像新上映了一部科幻电影。

　　“银河护卫队，看吗？”杨易寻抬头看向他问。

　　徐丘隅说：“可以。”

　　两人买了最近时间前的两张票，开始播放后杨易寻发现只有他们二人，电影没有看进去多少，途中杨易寻转头的次数倒是不少。

　　都这样明显了，也很难不发现，电影结束，两人在向电影院外走的同时，徐丘隅没忍住开口问他：“看电影的时候，为什么频繁看我？”

　　“这么敏锐？”杨易寻调戏似的笑了笑，看着徐丘隅说，“不能看看你吗？”

　　这话一出，徐丘隅怔住片刻，心跳好像停了半拍。

　　“......”徐丘隅犹豫一时，堵在嘴边的话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见时间已经来到中午，杨易寻提议要不要就在商场找家店坐下随便吃点，徐丘隅没说什么，默认了他的话。

　　每路过一家店，杨易寻都要扭头问问徐丘隅吃不吃。

　　“小火锅，吃吗？”

　　起初得到的回答基本是“我都行，你选你喜欢吃的”这一类，后来快将整个商场逛了个遍，徐丘隅才有点受不了他的话。

　　“你能不能先选一下自己喜欢吃的，”不知是不是觉得语气有些着急，并没有多想的他看着杨易寻又补充道，“再问我。”

　　“徐丘隅，‘我不爱吃’这种话，你认为你能说出口吗？”杨易寻问。

　　确实，不能。徐丘隅想。面对刚认识不久的杨易寻，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人看在眼里，他有些无地自容，便从刚才走过的好多家店里随便挑了一家还记得住名字的。

　　“你爱吃楚菜。”杨易寻趴在离他两米远的玻璃栏杆上，从二楼看下去不算高，只是徐丘隅一直都恐高，就没离那边多近，自然也没怎么听清杨易寻的话。

　　怕杨易寻对自己的好感消失，他只好装作听懂地点点头，但杨易寻望着远处，一点儿也没看见。

　　“嗯，还可以。”徐丘隅愣愣地说。

　　杨易寻笑了笑，垂下眼睛，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又点，随后走向徐丘隅。

　　“那走吧。”

　　杨易寻只转了一圈，就仿佛很熟悉整个商场，一步也没多走，对准那家楚菜餐馆直接走了进去。

　　“您好，二位是吗？”服务员见杨易寻走在前头，便走上前，给他和徐丘隅安排了靠窗的座位。

　　外面是马路，要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可看的风景，只是店内的装修配色有点暗。

　　服务员还在一旁，杨易寻翻了翻菜单问他：“吃鱼吗？”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也没说自己不吃什么。

　　等到全都上齐，徐丘隅定睛一看才发现，六道菜，几乎全都加了葱。

　　他在心里想说，要不要一会儿夹到碗里之后再不经意地将葱挑到一旁。

　　这个想法还没被实现，就见对面的杨易寻用筷子熟练又飞快地把菜上的小葱全都给挑到了自己的骨碟里。他看得发愣，一时间没注意杨易寻看过来的目光。

　　眨眼间，刚才头上还带着一些绿的六道菜，现在被处理过后只有它们本身的食材。

　　他也没收着，本来就有点饿意，这下更是不再顾忌，在对面的人动筷之后夹了一小块鱼。莫名有种熟悉的味道，以前也许在哪里吃过。

　　饭后，依然是杨易寻说，“找个地方坐坐？有点工作要处理。”

　　想到就连午饭也是杨易寻结的账，徐丘隅不好拒绝，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他，“都听你的。”

　　杨易寻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头，等到了地点，徐丘隅才发现，这好像是杨易寻的公司，所谓的“找个地方”，不过是一个借口。

　　“不是找个地方坐坐么？”虽然这样想，但徐丘隅表面还是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内心感到有些奇怪，“这是……你公司？”

　　杨易寻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欢迎。”

　　明白是什么地方，徐丘隅没再疑惑，迈开步子跟着身前的人一同走了进去。

　　之中路过一些类似办公区的地方，那些看着像普通员工坐在工位上的人，发现杨易寻来，就立马提起精神说了“杨总好。”

　　走着走着，他抬头，发现自己貌似被带到了杨易寻的办公室。杨易寻的办公室在八楼，公司在七八两楼，算是个中间层。

　　杨易寻领着他进了屋子，关上门没多久，他发现杨易寻没有坐在那个显眼的位置，而是在他的身旁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坐了下来。

　　“我处理一点工作，你可以随便看看，坐着休息也行，吃过晚饭我送你回去。”

　　听见杨易寻说的话，他明显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好像被胶带封住了一样，最后也只是看着杨易寻尴尬又勉强地露了个笑脸。

　　许多想法不断从脑海里以文字的方式浮现出来，搞得徐丘隅整个人有点坐立难安，谨慎地看了两眼墙上挂着的游戏*天临之城*的海报，还有旁边透明柜子里的人物手办和周边。

　　闲着无聊，他拿出手机在杨易寻眼皮子底下给他这次合作的客户——一款未开服的新游戏制作公司，发了消息询问。

　　［您好，请问我们游戏宣传海报还需要添加什么元素吗？确定好过后开始画草稿。］

　　徐丘隅发出消息后注意到身旁的人，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键盘打字，随后发送，此时自己这边正好收到对面发来的信息。

　　［不用了，就上面提到的那些，尽量注意一些细节和角色设定，不急。］

　　徐丘隅翻看上面的聊天记录，也不像平时接合作的其他公司来找他的人那样有要求，只是一味地强调“细节”，想必也是个细心并且负责的人。

　　对方给出的时间有些紧张，但迫于价格太合适，徐丘隅当时想都没想就签合同了。

　　嗅到空气中有一丝尴尬的味道，杨易寻像是看破什么，冲徐丘隅笑了笑，轻声道：“回消息的时候认真一些，好吗？”

　　徐丘隅一脸懵，好像没太听懂。

　　“很巧，”杨易寻打量着徐丘隅愣在原地的表情，“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徐丘隅一瞬间脑海里冒出了八百个借口，又心想：怎么会是杨易寻呢？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脸，好像一点儿也没觉得尴尬或是不好意思，“截稿时间是一个月，这一个月，你要和我试试吗？”

　　“......什么。”徐丘隅还愣着没动，似乎没有听清杨易寻的话。

　　徐丘隅没想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会是自己的甲方。
　　可杨易寻怎么会知道合作的人就正好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