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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得全不费功夫 晏安瑭摇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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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安瑭摇摇头,自问自答道:“也不对……一方面,我从未听说家里提过有此仇敌,如有,家里一定会告诉我;另一方面,我此行——咳咳,乃潜行——爸妈都不知道,仇家怎么会消息这么灵通,知道我此时身在何地。”
晏安瑭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喃喃道:“有意思,看来这望湖镇之行,远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敌暗我明,于我们不利,不知道他有没有帮手,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折返回来,我们还是小心为妙。”夏北辰合上窗户,发现窗锁已经被破坏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换一个客栈也不实际。天还黑着,就这么出发也不安全,谁知道外面会不会有埋伏。”夏北辰道,“这样,今晚我们仨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走,去我屋里。”
到了夏北辰屋里,三人面面相觑,这床再大,也躺不下三个成年男子。
“我守夜。”宋引泉抱剑坐在桌边,一副已经入定的模样,不容再商讨。
晏安瑭和夏北辰没再推辞,和衣躺下了。
晏安瑭闭眼假寐,已没有一点睡意,心还怦怦跳得厉害。闭上眼,眼前不禁浮现出黑衣人的身影。那黑衣人招式狠辣,身法诡异,显然不是寻常之辈。他究竟是谁,为何会盯上自己,又为何会知道自己在此处?晏安瑭心中思绪纷飞,却毫无头绪。
他从小习武,自认天赋不俗,今天却没能占到一点优势。又忍不住担心,若那黑衣人真的卷土重来,他们能否应对?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黑衣人的身影却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窗外夜色深沉,偶尔有夜枭的叫声划破寂静,更添几分诡异。晏安瑭翻了个身,试图驱散脑中的杂念,却无意间触碰到夏北辰温热的背脊。
“别瞎想了,睡吧。”夏北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似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和引泉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晏安瑭轻轻应了一声,心却并未完全放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还有人急迫地需要他,他怎能因这点挫折退缩。他暗暗发誓,无论那黑衣人是谁,有何目的,自己都绝不会退缩,定要查明真相,保护好自己和同伴。
心事重重,三人都没再睡着。
天色渐明,晨光微露,晏安瑭再也躺不住,知他二人也没睡,索性起身推开窗,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清醒不少。
三人简单收拾一番,便踏着微光走出半山小栈。
山道蜿蜒,薄雾如纱,远峰若隐若现。三人心境不似昨日,多了几分凝重与警觉。
雾气渐散,山径上露水沾湿了鞋面,晏安瑭发现了什么,呼唤道:“快看,山桃花要开了!最适合掏鸟窝的时候来了,正是人间好时节呀。”枝头零星几点粉白,在晨光里怯怯含羞。
宋引泉凑近一步,果然瞧见树枝上已经冒出了花骨朵,含苞待放的,花萼紧紧包着嫩蕊,露水凝在上头,反射着朝阳送来的七彩光辉,蓬勃生机破土而出。
夏北辰笑着摇头:“你倒还有心思掏鸟窝?”
“愁也是一日,乐也是一日,我活在今日,就要逍遥这一日。”晏安瑭双手背在脑后,仰头望向天边初升的朝阳,双眼微眯,眼尾勾起一个弯弯的弧度,笑意爽朗,“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
日头西斜时,三人走到了断桥处。
“过了这桥,再绕过对面的山,应该就是望湖镇了。”断桥石栏斑驳,缝隙间钻出几簇青苔。晏安瑭试探性踏上一块桥板,脚下忽有轻微震动,石缝中簌簌落下细尘。脚下不稳,晏安瑭撤后一步。
两岸离得极远,原本靠着一座桥连接两地,两地人员可通,货物往来无阻。如今桥身断裂,可谓寸步难行,桥那边是什么光景,外人已久久未知。
晏安瑭探头望了望,往前一步是万丈悬崖,岩壁陡峭,不能行人。崖下是幽深峡谷,雾气翻涌,他俯身拾起一块碎石,朝对岸掷去,石子划出一道弧线,瞬间被崖下雾气吞没,连回声也无。
“另寻他路吧。”晏安瑭拍拍手上的土,起身说道。
“一定还有路,”宋引泉边说边拨开桥头左侧半人高的荒草,“不然掌柜口中的张生是怎么过去的。”果然露出一条被落叶与藤蔓半掩的旧径,石阶歪斜却未断,蜿蜒向上,隐入苍翠山影深处。
晏安瑭撞了宋引泉肩膀一下,“不愧是你啊老宋!”
宋引泉被他撞得心神一慌,差点踉跄栽进草丛,耳根微红地扶了剑鞘。
夏北辰也走了过来,仔细观察四周,有所发现:“石阶有新痕,近期有人踏过。”
晏安瑭霎时收了笑,目光扫向幽深山径,指尖无声按上腰间剑柄,“有没有可能是那黑衣人?”
三人踏上小径,上前查看。石阶湿滑,苔痕斑驳,却有几处泥土微陷,边缘尚带潮气,分明是昨夜才留下的足印。
再往前走,风吹云开,阳光射来,忽见地上某处亮了一下。晏安瑭紧步上前,低头一看竟是一枚乌铁打造乌钉,与昨日黑衣人留下的一模一样。他心头一紧,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夏北辰、宋引泉二人也看清了此物,神色骤然凝重。
三人谁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们所站之处突然塌陷,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小径下竟是万丈深渊,三人身法无处施展,就这么直直坠入翻涌雾气之中。
崖下乱石嶙峋,锋利如刃,若是摔在上面,必成肉泥。
晏安瑭中途试图拔剑插入岩壁减缓下落之势,剑尖刚触岩壁,便迸出刺耳金鸣,竟如击在玄铁之上,旭扬剑瞬间被弹开,剑身震颤嗡鸣,下坠之势未减分毫。宋引泉和夏北辰也试了各种方法,均无法阻止越来越快的坠落。
“见鬼!”晏安瑭低骂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晏安瑭突感腰间火热,他低头一看,腰间锦袋竟发出耀眼光芒,锦袋中一块巴掌大的玄色之物飘浮而出,形制扁圆如小龟背壳,甲面三道棱纹微微凸起,看起来像数个六棱盾片。
“我艹!我艹,我真的艹了!”晏安瑭震惊不已,惊慌道:“这玩意怎么在我这!”
余音尚在深渊中回荡未歇,那玄甲已嗡然扩展开来,化作一道墨金光罩裹住三人疾坠之躯。光罩甫一成形,下坠之势骤缓,仿佛被无形巨手托住。
三人悬于半空,衣袂猎猎,惊魂未定。
众人缓缓落于地面,墨金光罩倏然收回,仅剩一片玄甲飞回晏安瑭面前。
晏安瑭指尖微颤,触向那悬浮玄甲。玄甲竟自主贴合他的掌心,触手微凉,玄甲上纹路随其血脉搏动明灭三次,光泽渐暗,退回那副寻常龟甲模样,却隐隐透出古老纹路,仿佛封存着远古血脉的低语。
劫后余生,一时相顾无言。
最先有反映的是夏北辰,却没有化险为夷地松一口气,反而怒气冲冲,一把抓住晏安瑭的衣领,吼道:“你他妈的脑子进水了吗?连宁瑶的玄武甲也敢偷!”
晏安瑭喉结滚动,却未辩解,只垂眸盯着掌心那枚温凉玄甲。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玄武甲会在自己身上。
宋引泉看不得这样,用剑鞘一按夏北辰的手腕,迫使夏北辰松了力道,他道:“安瑭不是没轻没重的人。”
夏北辰冷哼一声松开手,“前日我果然没看错,真是宁瑶的荷包。”他是关心则乱,这会儿怒气渐消,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他在意晏宁瑶,难道晏安瑭不比他更在意自己的亲妹妹么。
晏安瑭缓缓抬眸,道:“这锦袋确实是宁瑶给我的,就是我们生辰那日。”
“她塞给我时只说‘贴身带着,保平安的’,我当是玩笑话……”晏安瑭喉间发紧。
晏宁瑶说“保平安”,他以为是母亲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毕竟从晏宁瑶最近不太平起,母亲就往庙里跑得越来越勤,家里的护身符也越来越多。保身体健康的、保出入平安的、保安神静心的,有忘尘大师亲自开光的、无忧大师亲手画下的,各式各样,数不胜数。
晏安瑭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一个“保平安”的法子。
“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晏安瑭说道。
一方面,他心里着急确认宁瑶的安危,想早日将玄武甲归还于她;另一方面,他更深深知道,玄武甲固然有用,但现在对宁瑶来说却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还是需早日找到守魂玉。精神被两边思绪拉扯,一时也无法决策是先回去还是先找守魂玉,似乎哪个都不能耽搁。但无论如何,解决当下困境才是首要。
“哼,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夏北辰心知晏安瑭所言非虚,但一想到宁瑶的状态,他自己心里就难受得厉害。他心里不痛快,所以嘴上自然也不饶人。
“玄武甲不是凡物,你大可信我。”晏安瑭从怀中取出锦袋,说道:“玄武甲认主,只保护它的主人。”
“偷抢而来,又当如何?”
“认主之物,岂可强夺。它不认强取,只认交付;不护虚言,只守真心。”晏安瑭掏出玄武甲,交到夏北辰掌心,“你看——”
本来在晏安瑭手里似有脉动的玄武甲一入夏北辰掌心,便骤然沉寂,纹丝不动,连一丝微光也无。
晏安瑭拔出旭扬剑,作势刺向夏北辰。夏北辰知他意图,也不躲闪。剑尖距喉仅不足寸许,玄武甲也没有丝毫反应。
“只有上一任主人真心守护,真心将玄武甲交付给对方的人,才会被它认可。”晏安瑭似乎想到了宁瑶当初将它交给自己时的心境,心中泛酸,“其他方式取得的,无论是偷、是抢、是夺、是捡,玄武甲都不会认可,都没有用的。”
原来它认的不是血脉,是心意。夏北辰和宋引泉第一次知道玄武甲还有这样的玄妙之处,两人怔然良久。
夏北辰默默将玄武甲交还给晏安瑭,喉结微动,一时说不出话。晏安瑭愿意为了妹妹赴汤蹈火,晏宁瑶也在想尽方法保护自己的哥哥。
“谁?”宋引泉突然压低声音,怀溪剑出鞘扫向众人身后。
怪石嶙峋,他却听到了一丝细微的衣袂破风声——那绝非寻常山风所能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