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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少年将军心慌张 江溯洄一连 ...

  •   江溯洄一连昏睡了三日三夜,高烧不下,凶险万分。榻前药碗换了一碗又一碗,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屋中绕了三日。陆宛寸步不离守在榻前,以冰帕敷额、药汁灌喉,又施针辅以治疗。
      晏安瑭和张生杵在院中,瞧着屋中烛火彻夜不熄,二人面面相觑。
      江溯洄昏迷这几天,晏安瑭和张生已经把这附近逛了个遍,连附近树上有几个鸟窝晏安瑭都了如指掌。这实在不能怪他无聊,主要是这附近除了高山、密林、峡谷、陇水,其他什么都没有。
      陆宛和林筱节二人住得太偏了,偏到连邻居都没有。就连最近的村庄,也要走上一天多才能到达。实在是不怎么宜居。
      这唯一的一处小院,也只住着陆宛和林筱节二人。
      陆宛每天忙着采药、分拣、晾晒、研磨,也照顾着一片菜地,偶尔拿到外面去换些无法自产的生活必需品。
      林筱节则负责狩猎,抓些野鸡、野兔、野猪、野狼,当然还有从河里捕获的各种鱼。
      林筱节三五不时就会带一些奇怪的东西回来,有时是半截泛着幽蓝光泽的蛇蜕,有时是裹着露水的罕见小花,有时是一把吸血的水蛭,有时是半兜湿漉漉的萤火虫,也有时竟是比人还高的一块怪石,她都面不改色地扛进来。
      陆宛每天都要检查一下林筱节带回来的东西,把能吃的留下,把有毒的扔远,把奇怪的放在后院收起来。
      林筱节看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实则也确实如此。她好像天生少根筋,除了不折不扣地做好陆宛交代的每件事外,其他地方她天真无知得如同三岁孩童。林筱节看起来瘦瘦高高没二两肉,却能轻松扛起百斤猎物,健步如飞,数吨重的石头也想捡就捡。
      直到第四日,江溯洄才缓缓醒来。他眼皮沉重地掀开一道缝隙,视线模糊地扫过低垂的青帐,窗外正飘着杏花微雨,檐角滴答声轻缓如叩。
      江溯洄下意识去摸心口,那里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结果一抬手,右手上的贯穿伤扯着经脉,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僵在半空——手已经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再低头,看见自己衣襟半敞,胸前几道银针仍稳稳悬于几处要穴,针尾随呼吸微微轻颤。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断崖、埋伏、落水和水中艰难的挣扎……后面的事,他隐约有些模糊的印象。
      陆宛进屋准备收针,顺便给江溯洄换下药纱,一进屋正对上江溯洄的眼,他急忙用左手把散乱的衣服往胸前拢了拢。
      陆宛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扬:“醒了?害羞什么,你上上下下我早都看过了。”她故意顿了顿,把江溯洄上下打量一番,接着说,“身材不错。”
      江溯洄耳根更烫,喉结滚了滚,半天没说出话。他戎马半生,见过刀光剑影,听过金戈铁马,却从未被女子这般直白地打趣,一时竟手足无措。
      陆宛在床边坐下,指尖捻起银针,银针离肤寸许,她忽而停住,目光掠过他紧绷的小腹肌理,指尖轻点其下三寸:“这里瘀血未散,得加一针。”话音未落,针尖已破皮而入,稳准无声。
      陆宛看他整个人想要弹开又强忍着绷得更紧,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再逗他,把银针一根根收好。
      “怎么,嗓子也坏了吗?让我再瞧瞧。”陆宛做势要掰他下巴。
      江溯洄终于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不必……”很久没有说话,声音哑得厉害,“多谢姑娘相救。”
      陆宛取过一碗水,扶着江溯洄坐起来,要喂给他喝。
      江溯洄哪里肯依,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这副娇弱模样,怎好意思让姑娘亲手喂水?他伸手欲接,指尖却一软,碗沿微颤,水花轻晃。
      陆宛也不勉强,只将碗沿抵在他唇边,眸光沉静:“手抖不是病,是失血过多的寻常反应。好好养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好。”
      温水滑入喉间,江溯洄喉结上下一动,耳根那抹红才稍稍退去几分。
      陆宛指尖搭上他腕间寸口,脉象浮数未退,却比前几日沉稳许多,“再静养五天,便能下床走动。只是你腿上有伤,要格外小心。胸前伤势最重,好在未伤及心脉,调养得当,三月内可恢复如初。”
      江溯洄低低应了声“好”。他应该早日回朝复命,但现在身体条件实在不允许,只能先把身体养好再做打算。他心里还惦记着断崖边未散的杀机,如果不是怕贸然行动会引来不速之客,他应该发出信号让暗卫前来接应。但好在赵肃川已经被俘,后续线索已尽数落入掌中,副将可代为清查余党,将赵肃川押送回京。
      窗外杏花随风旋入窗棂,轻轻落在他未及系紧的衣襟上。
      晏安瑭本来蹲在院中石阶上看蚂蚁搬家,见张生过来,懒洋洋道:“江溯洄醒了,你不去看看?”
      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孤男寡女,救命之恩。还能是什么呢,猜也猜得到,“不看也罢。”
      “江溯洄到底丢了什么,咱们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八成与陆宛有关。我猜不会太久了。”
      张生猜得不错,确实是与陆宛有关,但到底是什么东西,二人还不得而知。

      林筱节一直躲着江溯洄,像是犯了错怕被拆穿的小孩,不敢见他。林筱节有时候跟着陆宛一起过来看江溯洄,但她一不敢说话,二不敢看人,直往陆宛身后躲。可她实在是太高了,比陆宛要高上一头多,甚至可能不比江溯洄矮,她再努力躲,陆宛也遮不住她。
      陆宛见她这般,只轻轻按住她发颤的肩头,指尖温热而坚定:“你怕什么,人是你带回来了,没死有你七分功劳,把腰给我挺直了!”说完,在林筱节后腰一拍。
      林筱节惊得一挺身,耳尖红得发紫,却到底没再缩回去。
      江溯洄既然已经醒了,便不适合整日躺在床上。阳光好的时候,陆宛让他出去晒太阳,人见了阳光,心情也好,有助于恢复。但他行动不便,如何顺利出门就成了难题。
      林筱节这时候来了,主动蹲下身去,一手托膝、一手稳住他背脊,眼看一个公主抱即将成功,江溯洄眉心微蹙,抬手虚按她肩:“不必如此。”
      林筱节抬头看他,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拒绝。毕竟,上次从江边把他带回来,也是这样抱的。
      林筱节不理解江溯洄的想法,但江溯洄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爷们要脸啊!被姑娘家抱来抱去成何体统,若是传出去,以后他不用混了。
      但江溯洄膝盖有伤,使不得力气,即使他想自己走出去,也有难度,“可否劳烦姑娘帮我找个拐杖?”
      林筱节点点头,衣袖向下一甩,取出一节青竹杖。
      江溯洄没有看清楚她从哪变出来的。这青竹杖入手温润,竹节均匀,他撑着竹杖起身,缓步挪向门边。
      日光从东晃到西,一天就要过去了。
      陆宛在廊下煮着新采的杏花茶,水汽氤氲间她抬眼望见江溯洄扶杖而立的侧影,青竹映日,影子斜斜铺在青砖上,静而有骨。那影子愈拉愈长,仿佛时光也愿为他驻足片刻。
      月光升了又落,一夜就过去了。
      次日清晨,江溯洄倚着竹杖立于院中,晨风拂过他微乱的鬓角,他仰头望向初升的朝阳,光晕温柔地漫过眉梢,竟有几分久违的澄明。
      “喝了。”林筱节将药碗递到他嘴边。
      江溯洄垂眸,药汁微苦的香气漫上来,他接过滚烫的药碗,在桌子上暂且放下。这几天,他也逐渐了解林筱节的脾性,除了她,别人谁会把刚煮好尚在沸腾的药直接往人嘴边怼。
      “好的,谢谢,我一会儿就喝。”
      “为什么现在不喝?宛宛说要现在喝。”
      江溯洄犹豫要怎么回答,才不伤害她。
      林筱节一把端起滚烫的药碗,歪头追问:“你现在不喝吗?”
      江溯洄摇摇头,正要回答,等凉一点就喝。话还没说出口,林筱节已经把一整碗药一饮而尽,然后被烫得直吐舌头。
      江溯洄愣住。
      陆宛正巧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赶紧给林筱节灌下半盏凉茶,无奈道:“筱节,这药我煎了一个时辰……你怎么还抢上了?”
      林筱节胡乱擦着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宛宛,我棒不棒!”
      “棒棒棒,你最棒了。”陆宛笑着摇头,指尖点她额角:“这次你是棒在哪里,让我可以重新再煎一次,巩固一下煎药的手艺?”
      “我最听话了,宛宛说‘现在把药喝了’,我一点没耽误!”林筱节一脸求表扬求摸头的神情,然后指指江溯洄,“他不乖,不听话,他没喝。”
      江溯洄无奈地耸耸肩。
      陆宛拉着林筱节坐下,又取来新煎的药盏,温言道:“那便再煎一盏,你替他尝尝苦不苦?”
      林筱节眨眨眼,答一声“好”,真的就要取过来喝。
      陆宛赶紧拦住她手腕,将药盏稳稳放回托盘:“这回你替他吹凉。”
      林筱节鼓起腮帮子对着药面呼呼吹气,热气袅袅散开,像一缕不肯停驻的春雾。
      春日阳光正好,洒在仨人肩头,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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