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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少年将军公主抱 江溯洄重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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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溯洄重伤摔下悬崖,好在崖边树木丛生,枝杈层层拦阻,减缓下坠之势,最终重重砸入陇水之中。
刺骨寒流裹挟着江溯洄沉入深水,血丝在浑浊浪花中晕开如墨。他呛咳着浮出水面,胸口、右膝的右手的箭伤被激流撕扯,鲜血迅速晕开。
陇水湍急,江溯洄随着水流沉沉浮浮。他咬紧牙关,试图攀住水中偶尔出现的石头,借力拖拽沉重躯体上岸。可水流太急,指尖刚触到湿滑青苔,便被冲开。他呛进一口口河水,胸前剧痛如刀绞,右手箭伤崩裂,血涌如泉。
江溯洄意识明灭不定,他又努力挣扎了一阵,试图自救,可终究伤势太重,眼前阵阵发黑,晕了过去。
晏安瑭和张生见江溯洄坠崖,便急忙沿崖壁攀缘而下。崖壁陡峭如削,二人攀至半途,忽闻下方陇水轰然激荡,浊浪翻涌间似有黑影沉浮。晏安瑭心一沉,看了看距地面的距离,咬牙借力纵身跃下,张生紧随其后。
待二人赶到江边,只见江溯洄在急流中沉沉浮浮,衣襟浸透暗红,人已毫无声息,随波起伏如断翅之鸟。
晏安瑭欲纵身跃入水中,逆流泅去。
张生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别急,这里并非现实,你救不了他。”
晏安瑭猛然反应过来,是啊,他跳下去又有什么用,这只是江溯洄的记忆幻境罢了,他改变不了既定的过去,只能旁观这惨烈一幕重演。
二人眼睁睁看着那抹暗红被浊浪裹挟远去,在岸边紧随其后。
江溯洄被急流裹挟着冲出去很远,也是他命不该绝,就此躲过了追杀他的人的搜索。
浪势渐缓,江溯洄被冲至一处浅湾,半截身子搁在卵石滩上。
晏安瑭赶到江溯洄身边,俯身探他鼻息,指尖触到微弱起伏,还好,人还有微弱呼吸。
张生看着晏安瑭紧张的动作,只觉好笑。江溯洄当然不会死在这里,否则他们在昆仑山见到的那位,就不可能存在。他肯定活了下来,这场坠崖非但不可能夺走他的命,反而淬炼出他骨血里更凌厉的锋芒。
正在此刻,远处芦苇丛中忽有异响,晏安瑭和张生二人警觉抬头,看向那晃动的苇丛。一个修长纤细的身影拨开芦苇,居然是个少女,素衣染泥,赤足踏水而来,发间竹簪微斜,手中稳稳抓着一条大鱼。
她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目光扫过江溯洄染血的躯体,又向四周扫视一番。少女竟然毫无惧色。她将鱼抛在岸边,快步上前,一把将江溯洄膝盖和右手上的箭镞拔出,血如泉涌。
看着没入江溯洄胸前的箭镞残尾,少女皱了皱眉,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褐色药丸,塞入江溯洄口中。
药丸入喉即化,江溯洄喉结微动,呛出一口浊水,睫毛颤了颤。
这位少女看起来纤细,却有着惊人的力量。她俯身将江溯洄扛起,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压在身上,她看起来竟然毫不费力。想到他胸前的伤口,少女似乎觉得不妥,又把人放了下来。
少女围着江溯洄转了一圈,似乎在考虑从何处下手比较合适。她忽而弯腰,一手穿过江溯洄膝弯,一手稳托其背,竟以公主抱的姿势将他稳稳托起。
她赤足踏着湿滑卵石,步履沉稳如履平地,水珠从发梢滴落,混着江风掠过江溯洄苍白的面颊。
走了没多远,那少女抱着江溯洄去而复返,把刚刚丢在岸边的鱼拾起,顺手塞进江溯洄怀中。
“嚯!好一个美救英雄!”晏安瑭忍不住为称赞这个力大无穷的少女,“想必江溯洄必能逢凶化吉了。”
晏安瑭二人跟着少女一路穿过芦苇荡,踏上青石小径,走到山谷深处,一个小院藏于苍翠丛林深处。
小院大门虚掩,推开来,清冽的草木青气与药隐隐飘来。
少女将江溯洄放在院中平地上,转身进屋。片刻后,她拿着一把长刀走了出来。
“这女孩真是不寻常,一来不把伤者放在床榻上,二来拔除胸前箭镞竟不用小刀,反而要用大砍刀。”晏安瑭略有不解,啧啧称奇。不过想来这少女本来也不寻常,大概也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她的行为。
只见少女把鱼从江溯洄怀中取出,举起长刀,哐一声剁下,一刀砍下鱼头,鱼血溅在青石地上,她却连眼也未眨,捡起鱼身扔在不远处的筐子里。少女复又举起长刀,转向江溯洄……
“不对!”晏安瑭猛然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去拦少女手腕。但奈何他并非记忆中人,手化作虚影从少女手腕处穿过。
千钧一发之际,恰好有一人进入院中,也是个妙龄少女,她身着素净白衣,发间别着一支檀木簪,手中捧着一把药草。待她看清院中情况,急冲过来,一把夺下少女手中长刀。
白衣少女厉声喝道:“林筱节,你在干什么!疯了吗!”她不敢想如果自己晚回来一时半刻,院中会是什么场景。她把长刀扔在地上,心有余悸,又用脚将其踢远。
林筱节手中一空,似有不解,歪头问道:“宛宛,你为什么生气?”
陆宛蹲下查看江溯洄伤势,撕开他的衣襟,只见箭镞深陷皮肉,血已凝成暗褐。她指尖轻按伤口四周,质问道:“这人命悬一线,你怎敢用刀劈他胸口!”
“宛宛不喜欢吃肉吗?我大老远带回来的……”林筱节天真发问,说出来的话却是残忍。但她自己浑然不觉,被陆宛呵斥,话音中居然还有委屈,“死了的会臭,不好吃,我特意还把续脉丹给他吃了,这样他就不会立刻死啦!”
林筱节指着江溯洄膝盖和右手的伤处,“你看,我还给他放了血!这样不腥,口感更好,煮起来也不发柴。”说完,还用一副求表扬地样子看着陆宛。
晏安瑭大惊。原来少女拔掉江溯洄膝盖和手上的箭,是为了放血;原来千辛万苦将江溯洄带回来,不是为照料他,而是为了料理他。难怪林筱节是将他放在院中,而不是放在床榻上,一切都有了解释。
陆宛受到了接二连三的冲击,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从哪儿先骂。
“你给他吃了续脉丹?那是留着给你危急时刻保命用的,你知不知道有多珍贵!你倒慷慨,拿命换一道菜。哎……”陆宛气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奈地看了林筱节一眼,她指了指江溯洄,接着说道:“况且,这是人,不能吃。”
林筱节失望地耷拉下眼睫,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像个犯错后被家长责骂的幼童般不知所措。“对不起,宛宛,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她拽了拽陆宛的衣袖,似在认错似在撒娇。
陆宛垂头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训斥她,“除了我给你吃过的,其他的东西你都不能吃!更不能自作主张,知道了吗?”以林筱节的脑子,她大概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有的动物可以吃杀了吃,但人不行。
林筱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我把人挪在屋里去。”好在陆宛是个正常人,还记得有个重伤的人在院里躺尸,“记得轻一点,再歪一寸,箭就要扎在心上了,那时候就真的药石罔医了。”
林筱节听话地将江溯洄抱起,当然又是个优雅的公主抱,然后将他轻轻放在屋内的床榻上。
陆宛迅速取来一把小刀,将刀尖在火上烤过后,小心翼翼地取出箭镞,然后迅速按压止血,待出血渐缓后,撒上自制的止血生肌的药粉,再以纱布层层裹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但因伤口太靠近心脏,陆宛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额角沁出细汗却未停顿半分。
林筱节托着下巴蹲在一旁,见她要流汗,急忙拿了手帕帮她擦干。
陆宛瞥见林筱节澄澈如初的眸子,手下不停,继续帮江溯洄处理其他伤口,“筱节,我知你心中无恶意,只是下次行事不可这般莽撞。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于你不利。”
“嗯,我知道了宛宛,我会听话的。”林筱节轻轻点头,凑近鼻尖嗅了嗅,江溯洄一身血腥味,她皱了皱鼻子躲开了。
陆宛刚包扎完,江溯洄喉间忽然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睫毛微微颤动,似在挣脱昏沉的泥沼。
陆宛迅速探他颈侧脉搏,指腹下跳动微弱却平稳,“你的续脉丹看来没白费,要不然他可撑不到这时。”
林筱节屏住呼吸,指尖悬在江溯洄鼻下试探气息,忽见他喉结微动,以为他要醒了。林筱节吓得倏然缩回手,躲到陆宛身后。她可不敢再轻易碰他了,生怕惹陆宛再生气。
陆宛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她额头,说:“怕什么?他若真醒了,第一个该谢的便是你这救命药。”
然而江溯洄却并没有醒来。他身受重伤,又在河里浸泡过久,失血过多,此刻面色青白,呼吸浅而急促,唇色泛紫,额上冷汗涔涔。
陆宛迅速取出银针,在他胸前数处要穴疾刺而入,手法沉。针尖入肉无声,却见他胸膛微起伏,气息渐沉稳。
可江溯洄非但没醒,反而高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