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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少年将军好风姿 眼看江溯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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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江溯洄即将带领大军出发,晏安瑭冲着张生说:“咱们跟上?”
张生点点头。
晏安瑭一把拽住张生手腕,从高台之上纵身跃下,来到江溯洄附近。
为了搞清楚江溯洄所寻之物到底是什么,晏安瑭和张生二人跟着大军一起行进,准备寻找机会摸个清楚。
马蹄踏起尘烟,铁甲铿锵,步履整齐划一。
军队路过城郊,附近居民纷纷来为大军送行。
江溯洄走过之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夹道相送的百姓高举酒食,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挥舞小旗。’
“江溯洄居然曾是个将军,还挺受民众爱戴。”晏安瑭望着远处那抹银色身影,原来他在成为守界人之前是这个样子的。
“嗯,是挺人模狗样的。”张生的嘴原来也挺损,跟夏北辰有得一拼。
人群中,有真的来为军队送行的,当然也有不少是来凑热闹的。
“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一个姑娘踮着脚,拼命往江溯洄的方向张望,一迭声地询问身边的朋友。
“看见了看见了!江将军真是太帅了!”旁边的小姐妹激动地挽住她手臂,脸颊泛红,“听说他十六岁就随父出征,斩将夺旗,连破三关!”
“你下来,让我看看!”姑娘踮着脚尖仍够不着,急得直拽同伴袖子。
同伴不舍得从高处下来,把她也一并拽了上来,两人紧紧挤在一处,“江将军盔缨上的赤羽在光里像烧着的火,整个人真是闪闪发光!”
“怎么,你喜欢江将军呀?”
“是啊,那怎么了,这城里的姑娘哪个不崇拜他?难道你不喜欢?”姑娘被同伴戳穿,也不懊恼,也不羞臊,反而仰起脸,“他若凯旋,我便绣个荷包送他——上头绣一杆长枪,枪尖挑着一轮太阳!”
周围姑娘们互相推搡,笑作一团。之后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你说这五王爷,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叛变了?”
“这天家的事,谁说得清楚。”
“这五王爷跟圣上乃是一母同胞,亲生的兄弟,居然说翻脸就翻脸。啧啧啧,人心难测啊……”
“你懂什么,最是薄情帝王家。”
“我听说,当今圣上当年还是在五王爷的全力支持下才坐上的这个位置。这才几年,两人居然就闹掰了。”
“何止如此,这五王爷也是个有手腕的,朝中有不少人跟着他反了!”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
“嘘,你小声点!我听说,是因为当今圣上抢了五王爷的心头挚爱!这皇位都是五王爷帮忙抢来的,结果现在居然这么对他,五王爷恨不过,这才叛变的。”
“我可听说不是这么回事,你别瞎编!我听说,是五王爷勾结南蛮,意图不轨,结果被圣上发现,这才不得不赶紧叛逃。等罪名坐实了,可是要掉脑袋的,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我明白了,所以江将军此行就是为了缉拿逆贼!”
“这次你算是说对了。但据说五王爷早就已经逃到了南麓国,蛮寇险恶,五王爷又熟悉我大昭王朝安防排布,江将军此行难啊!”
“我相信江将军一定能赢!”
“凭什么相信?”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难道你不希望江将军赢吗?”
“我当然希望,但是我看呀,有人好像想惹桃花啦!”
姑娘们叽叽喳喳探讨一番,对话全数落入晏安瑭和张生耳中。
“原来是这么回事。”晏安瑭听到众人讨论,逐渐明白过来,“啧啧啧,得皇帝说要‘荡平逆寇’,结果逆寇居然是他自己的亲弟弟。”
张生并不为此感到惊讶,“皇族秘辛,向来肮脏。”
“呦,小张生,你很懂嘛——来,展开说说你知道什么?”晏安瑭故意打趣。
“血亲相残、同室操戈、反目成仇;奸臣当道、蒙蔽圣听、构陷忠良;后宫争斗、波诡云谲、搅乱内廷;外戚干政,权倾朝野,架空皇权……”张生居然真的张口就来,像是对这些事早就司空见惯,见怪不怪,“哪一种都不罕见,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就算这个国家,恰巧不错的朝臣,也可能碰到一个无能的一国之君,昏聩无能、朝纲尽毁、天下离心。”
“我不否认确实有你说的这种情况,但我也愿意永远相信人性的光辉。”晏安瑭有不同想法,“世界那么大,既然有你说的情况,必然也有兄友弟恭、骨肉同心、守望相助;忠臣辅政、朝廷清正、体恤忠良。也会有国君励精图治、知人善任、国泰民安——不能因一池水浑,便断言天下皆浊。”
张生把晏安瑭上下打量一番,没有再与他辩驳。如果人未曾被黑暗笼罩,大概真的会相信光吧。
晏安瑭和张生二人处在江溯洄的回忆里,这里的人既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也听不到他们说话。两人是这段回忆的旁观者,希望顺藤摸瓜,尽快找到江溯洄在两千九百多年的岁月中遗忘的某个东西。
为了尽快找到线索,两人回到江溯洄身边。
江溯洄虽为将领,但行军路上与士兵同吃同住,从不因身份特殊而另起炉灶。
大军行进数日,途经广袤平原、狭窄河谷、荒寂古道,翻过连绵起伏的丘陵、乱石丛生的荒山、陡峭难行的隘口。终于抵达大昭王朝与南麓国边境。
江溯洄勒住缰绳,凝望远处瘴气弥漫的南麓关隘,夕阳给银甲镀上一层血红。
身边将士正在跟他汇报情况。江溯洄深知赵肃川——也就是五王爷的行事风格,也了解南麓士兵凶悍野蛮,若是硬拼,只会徒增伤亡。于是他早早暗中派人侦察敌情,摸清赵肃川与南麓国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之地,制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
夜半,江溯洄率精锐悄然潜入南麓军营后方。火光骤起,对方粮草辎重在烈焰中崩塌爆裂;与此同时,伏兵自山隘两侧杀出。厮杀瞬间爆发,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南麓军阵脚大乱。
江溯洄一马当先,跃马冲入敌阵。南麓军匆忙应对。
江溯洄长枪舞动如飞,每一招都精准狠厉,南麓蛮兵与叛军士兵纷纷倒在他的枪下。士兵们见将军如此英勇,士气大振,个个奋勇争先,以一当十。
江溯洄目光如炬,敏锐地捕捉着战场的每一处变化,见叛军阵形松动,即刻下令侧翼部队迂回包抄,截断敌军后路,又命弓箭手远程射杀敌军首领,打乱敌军部署。
赵肃川眼看大势已去,也不恋战,策马欲遁,却被江溯洄一枪钉穿左肩,坠落马下。
南麓国主帅见赵肃川被俘,深知取胜无望,带领剩余残部仓皇溃退。
江溯洄收枪驻立,甲胄染血未拭,只望向南麓关隘深处翻涌的瘴气。
被缚的赵肃川啐出一口血沫,冷笑:“江溯洄,你胜在一时,却救不了这腐烂的大昭!”
江溯洄不答,枪尖滴落的血在焦土上绽开暗红的花。
赵肃川虽然被俘,但气度不减,仍挺直脊背,厉声道:“你当自己忠义无双,其实是在助纣为虐!我不信你不知道赵临川是个什么德行,你想要救大昭,却不知正在将加速它的毁灭!”
“王爷,这些话你留着回去跟圣上说吧。”江溯洄银甲铿然作响,目光落在赵肃川染血的肩头,转身对下属说道:“好好给王爷医治,起码得撑到回去面圣。”
赵肃川喉间滚出低笑,血丝蜿蜒至下颌:“面圣?请问‘圣’在何处?他赵临川昏聩怠政,耽于享乐,朝政荒废,任由奸佞当道,贪腐成风,吏治败坏。上至朝堂公卿,下至地方官吏,皆以搜刮民脂、攀附权贵为能事,赋税繁重,百姓终年辛劳却难饱腹,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昔日安稳太平的大昭江山,如今已是民生凋敝,怨声载道,人心尽失!他甚至……甚至……”甚至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紧接着话锋一转,“他赵临川根本就护不住江山,镇不住朝臣,安不了百姓!”
江溯洄不与赵肃川做口舌之争,命人将他带下严加看守,随即策马回京复明。
回京途中,江溯洄调整路线,从陇州绕行。陇关风沙粗粝,风卷着枯草、碎石迎面撞来。他勒马停驻,见有饥民伏于冻土,乞食无门。
江溯洄解下腰间玉佩,让手下去换了银钱,于城中富户处购置了数石糙米,尽数分予老弱,又命军医就地施药。
老妪颤抖着接过米袋,浑浊泪水滚进皲裂的唇缝,喃喃道:“将军……活菩萨啊。”
江溯洄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冻馁交加的面庞,忽见一童子赤足而行,怀中紧抱半块黑硬馍馍,竟分与身旁更小的孩童——那馍上齿痕尚新,似刚咬下又忍痛割爱。江溯洄默然解下披风裹住孩童,指尖触到肋骨嶙峋如琴弦。
随从低语:“将军,此非朝堂之责。”
风沙掠过银甲,发出苍凉呜咽,仿佛大昭百年基业正于这冻土之上,一声声皲裂开来。
江溯洄心中大恸。令军队在城外休整,自己却策马而出。他心中抑郁,却无处宣泄,一路策马奔出了三五十里,直到一处断崖拦住他去路,前方再无路可走,江溯洄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江溯洄心中大乱,取出长枪胡乱刺向崖边枯树,震得虎口沁血。发泄一阵,似乎还是不够,气得他将长枪远远掷出,枪尖没入岩缝,嗡鸣不绝。
趁他心乱之际,突然一道寒光自崖侧嶙峋石后暴起,直取他后心!江溯洄旋身欲挡,却手无寸铁。好在他功夫深厚,此刻也未落于下风。谁料又窜出了数名黑衣人,刀光如织,招招致命。江溯洄赤手空拳,左闪右避,勉强应对,被逼退到了悬崖边上。
忽而一箭,破风而来,江溯洄侧身避过,箭矢擦颈而过,带起一缕血线;他足跟已悬空,碎石簌簌滚落深渊。千钧一发之际,四面八方弓弦齐震,百余支冷箭如雨倾泻!
江溯洄再厉害,也无法空手同时格挡所有箭矢,一支冷箭直入胸口,另有几支射中他右膝和右手,箭势惯性带得他身形往后一仰,重心不稳,跌下悬崖。
“糟糕!”晏安瑭和张生二人一直紧随其后,见状大惊,却无能为力。
断崖之下,浊浪翻涌,生死难测。